《_毋瞰_》地非得

4、成团夜03 终于下了昨

　　咚！！

　　一人被重重摔在房门上，那声巨响让整间实验室的地面酥酥麻麻地颤动，在一片嘈杂中，一声“嘎咔”轻响，如钢针般刺穿浑沌。

　　随后是无数声拳打脚踢，期间夹杂着类似刀器划破长空的声音。

　　“是刚刚那人的同伙！”

　　纽刻勒说罢，从桌面上抄起一根骨凿，冲了出去。

　　龚师姐也拿了两把手术刀紧随其后，口中大喊：“姑娘！我们来帮你了！”

　　远风吹过，警笛响彻长夜，一排排探照灯把三楼走廊射穿。

　　人们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三楼上挂着一个血人，分不清男女，正生无可恋地用双腿绞着走廊上面对着教室站立的一人的脖颈，而此人正爆发出骇人的力气，将血人整个地往楼下掀去。

　　现在，血人整个都悬在半空，只剩双腿还缠在对方脖颈上，死死抵住奋力旋拧着它们的双臂。

　　看清局势后，龚师姐与纽刻勒齐齐发力，一人负责解救血人，一人则狂刺同伙大腿，痛得那人直下跪。

　　局面基本稳定了，几名刑警也上楼了。

　　走廊上，除了血人和跪倒在地的同伙，还有一个将死之人——被一腿放倒扭了颈椎后，就这么趴在地上再也没能醒来。

　　楼下，全自动尸体收割机全程静音工作。

　　整个出警任务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人机和谐。

　　刑警刚要抬走倒在走廊上的三人，其中的血人就像感应到了一般一骨碌从地面爬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进了前面的一间实验室。

　　众人以为血人要逃，为首两人刚摸出神经阻滞针和脉冲禁锢枪跟着冲进门，才借着室外探照灯看见室内场景。

　　血人跪倒在地面上，一只手搭在实验台上。

　　顺着那只手指望去，会看见虚虚相触的另一只手。

　　这时，有人打开了实验室的灯。

　　血人满脸呆滞，一身狼狈。

　　后背上的布料已经变成酒红色，从下巴到脖颈处的皮肤上有暗红色血痂。

　　头发凝成一股一股的，就像刚洗了头还没晾干。

　　身上衣物较为完整，暴露的皮肤上也无明显伤痕，只是左臂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良久，一名女刑警走上前，正要拉地上的血人，她忽地望见，一行清泪踩着紧紧贴附在面颊上的几欲绽裂的血痂，曲折而无可奈何地淌了下来。

　　一路携卷着血渣，重重砸向蓝色地面，化为了一摊黑红氤氲、边缘破碎的泪洼。

　　–

　　法医学院实验楼已被警力封锁。

　　匆忙赶来的两人盯着完好无损的黎菑，露出不解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郝仁瞪大眼睛上下扫视黎菑。

　　“是商老师。”她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亲眼看见现场，她才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一开始以为的那样简单。

　　半夜接到她妈的电话，听说商琟半个多小时前又溜进了定位中心，私自把她的神经接口连入了员工的坐标定位系统。

　　如果不是前天傍晚在品旻茶楼里，她翻找名片的样子如此真实，黎菑「真的、真的、真的！」就要以为她在自家的安防部待过了！

　　她发出求救信号，本意是多带几个人手，好从她妈手下抢人，可现在……

　　警戒屏障打开一个缺口，一个尸体收割机缓缓移动出来。

　　“你等等！”黎菑迅速横臂拦住要冲上前的祝霿，“我连着她的定位……”

　　收割机自动驶向刑侦综合勤务车后厢的运输带上，被慢慢运送至外侧的一个壁龛中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落锁声。

　　随后驶出几辆智能采集车，也按照刚刚的程序归队。

　　站在夜风中的几人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莫大的无助——机器绝对不会给赶到事故现场的人提供一丁点的情绪价值。

　　“她大半夜跑这里干嘛，偷尸体！？”

　　看着把整座楼包围起来的冰蓝色电磁结界，又看着大门上的“法医”二字，郝仁发出惊天动地的一问。

　　晚到的轶衔，老远看到大活人黎菑就站在警车旁，以为事情已经了解。但本着“几小时前才和对方说过话，不过去显得不友好”的精神，他开始往前踱步。

　　直到一声惊呼把他点醒。

　　到场的人，有最初发出求救信号的黎菑，还有一高一瘦的两人，虽然轶衔对这两人没什么印象，但根据几小时前经历的乌龙事件，他大胆猜测这俩人应该也是在古籍所见过面的。

　　择优求救是魔球的一大特色功能——它会判断出最适合发送讯息的对象。

　　而他与黎菑没有什么交集。

　　看眼下情景，黎菑分明是用自己的魔球帮别人发出求救信号，而她的魔球则根据她与那位受困者的共同社交圈，将讯息发到了自己和眼前这两人的终端上。

　　也就是说，要被营救的人——「！」

　　他大步走上前：“邢湘呢，他没来？”

　　黎菑一愣，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还没等反应，便开口回道：“大晚上的，没来很正常吧。”

　　话音刚落，黎菑就看到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升起了一种叫做“惊慌失措”的情绪。

　　“我是因为和一名粉丝交流到深夜，我大哥是因为工作到这么晚，一般人这个点都睡着了。”

　　郝仁拿着“你挺不一般”的眼神打量着刚来的轶衔。

　　但对方没有理睬。

　　气流在喉咙里明灭。

　　夜风微动。

　　一人转身仰视那冰蓝结界。

　　–

　　姚远蔚蓝，网安部门。

　　白天的时候，小翍很快筛查出，在网络上散播消息的是芫党。

　　可她不信。

　　倒不是不信芫党会这么干。

　　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

　　她一个入职没几年、普通院校出身的基层人员，怎么可能就如此轻易地直接定位到事件的幕后相关方？

　　线索来得太过顺理成章。

　　太过轻易的答案……

　　往往是别人刻意布置的诱饵。

　　那天，她偶然听来的一句箴言，此时就沾在耳环上，悬垂在耳边。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巴特先生亲自到场耳提面命一样。

　　『其中一定有诈』

　　入夜加班，她推翻白天草率的浅层筛查，重新开始复盘链路测试。

　　这一回，她剥开表层传播节点的日志，发现这些对外暴露的芫党IP仅仅只是第一层跳板。

　　顺着数据包携带的路由记录继续向外追溯，一层又一层傀儡节点依次暴露。报文元数据被刻意加工，处处复刻着X1对外情报网关独有的指纹特征。

　　当她穿透全部跳板完成完整溯源，所有线索收拢到一处。

　　由此得出推断：大量看似来自芫党的传播节点，都是人为伪造出来的幌子。

　　真正在幕后操盘、伪造节点搅动舆论的，是X1。

　　小翍彻底推翻了白天“芫党搅局”的初步判断。

　　整套闭环证据链摆在眼前。

　　【哥，|

　　她一边措辞一边打字：

　　【……本次舆论爆料事件，黑手实为X1，|

　　口中跟着喃喃：

　　【……芫党只是对方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人。|

　　「尽管这工具人不怎么冤枉。」

　　面颊牵动，无声苦笑。

　　工作站的大屏显示器，略显落寞。数据输出已经终止，不再有新的报文回传。

　　余下的光，传达其孱弱的意志，试图向操作台前的人投去安慰的眼神。

　　「算了。」

　　【哥，本次舆论爆料事件，黑手实为X1，芫党只是对方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

　　【哥，本次舆论爆料事件，黑手实为X1，芫党只是对方|

　　【哥，|

　　【哥，我有事跟你说。】

　　等来回音后，她拨出一通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蔚蓝的执行办公室再一次收到网安部发来的简报。

　　大体意思是：大部分“芫党IP”是X1伪造的诱饵；少数抓到的真实芫党节点，只是被X1收买、利用的底层工具人，没有主导权。

　　这下，原先整套指向芫党的溯源结论被彻底推翻，事件的威胁等级被重新拉高——不再是局部派系舆论冲突，升级为疑似X1主导的蓄意情报圈套。

　　执行办按既定规程整理归档，将这份报告归入董事会待阅文件池，等待进入董事会议事流程。

　　而董事会中对此报告知悉者无不钦佩巴特的预判能力。正是他提议在攻讦芫党的文稿中补充表述：芫党一方或已受到未知星际敌对势力的操纵。

　　恐怕，连提议者本人都未曾料到自己会一语成谶吧。

　　至于简报的主要撰写者小翍，在公司附近过了一夜后，一大早就昏昏涨涨地走进电梯。

　　“中午去濠辛看看吧。”

　　直到电梯门关闭，小翍才在大脑对刚才那一幕的擅自回放中彻底清醒。

　　掀开眼帘。

　　“哦莫！”

　　眼珠表面，一绺斜贯的镜面高光带转瞬即逝。

　　“어머머머！”

　　刚刚那个……

　　不就是姚远蔚蓝的CBO，巴特先生吗！
　　（Chief Business Officer，首席业务官，主管平台业务、商业渠道与生态运营）

　　公司出事时，就是他主持的大局——

　　7月9日下午，姚远蔚蓝的公关部与法务部终于下了昨天的班。

　　由于一位新晋网红的“无心之言”，在ChwaChwa隐姓埋名了这些年的秘密终于是被抖搂了出来。

　　祸不单行。

　　曜党在同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虽然事后应对及时，可舆论烈火依然舔到了与之利益高度绑定的姚远蔚蓝。

　　三层会议室，几名高层正等着结果。

　　百无聊赖之际，一人又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