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渡晚风》花纹贝

8、第 8 章 席间博弈，

　　正午的中环，阳光穿过玻璃穹顶落进顶层私宴会所。这里是港岛圈内人常用的会面之地，环境静谧，隔音极好，最适合谈一些不方便公开的私事。

　　包厢里只摆下一张两人位的长桌，侍者安静布好餐具便躬身退下，关上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澹台照提前抵达，一身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润从容，即使面对传闻里手段凌厉的百里渡，也依旧没有半分局促。他已经想好了说辞：今天这场饭局，明面上谈星途的项目合作，实则是当面告知百里渡，星途之后由他托底，希望对方不必再刻意为难祁零，同时也隐晦表明自己追求祁零的心意。

　　门被推开，百里渡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挺拔，眉眼冷冽，进门之后目光淡淡扫过澹台照，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在对面落座。

　　“百里总。”澹台照率先起身伸手，态度得体。

　　百里渡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触便收回，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澹台先生约我，说要谈星途后续对接的事，请讲。”

　　澹台照坐下之后，缓缓开口：“百里总想必清楚，我与祁零是旧识，他的星途科创现在资金压力很大，我打算对他进行注资，后续星途的项目，由我这边统筹安排。昨天听说百里这边原本有配套外包项目，既然还没有最终敲定合作方，如果条件合适，我们可以承接。当然，价格上我们可以做出让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百里渡，语气多了一层认真：“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私事。我在追求祁零。当年在校的时候我便很欣赏他，这次回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他。往后我会护着他和他的公司，若是之前祁零有什么地方打扰到百里总，还请百里总多包涵。”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温和之下，却是清清楚楚的宣告。

　　澹台照已经做好准备，若是百里渡单纯从商业角度考量，大概率会顺水推舟把外包项目交过来，算是卖他一个人情。

　　可百里渡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漆黑的眸子落在澹台照脸上，平静开口：“不必了。”

　　澹台照微微一怔：“哦？百里总的意思是……”

　　“外包项目的评估报告刚刚送到我手上，”百里渡语速不快，每一个字清晰地传入对面人的耳朵，“技术评估已经完成，星途的方案、团队实力，全部达标。这个配套信息化项目，直接交给星途科创来做。不需要通过澹台先生的投资公司转手。”

　　澹台照瞳孔微缩，明显意外。

　　昨天在大堂，百里渡当众回绝祁零，他本以为对方是断然不想和星途扯上任何瓜葛，怎么才隔了一夜，就突然改变主意？

　　“可是，”澹台照微微蹙眉，“祁零那边现金流紧张，项目前期需要垫付的成本，恐怕他很难拿出。如果没有外部资金支持，就算拿到项目，也未必能顺利做完。”

　　这正是他打算出手的契机。只要祁零接下项目却拿不出垫付款，自然只能回头来找他。

　　百里渡淡淡开口：“项目可以提前拨付三成预付款，合同由百里集团直接和星途科创签订。”

　　澹台照彻底愣住。

　　三成预付款，足够祁零解决项目前期的物料和人工支出，很大程度上缓解星途眼下的资金危机。

　　他原本打算用来打动祁零的筹码，竟然被百里渡这样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

　　澹台照毕竟是聪明人，一瞬间便品出了不对劲。

　　如果仅仅是单纯的商业合作，百里渡完全没有必要特意放宽预付款的条件。以百里氏一贯的规矩，外包项目大多是验收之后才结清尾款，极少提前预付这么大一笔。

　　他抬眼，仔细打量对面男人的神色。百里渡面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可那双深邃的眼底，藏着一种澹台照方才没有读懂的坚持。

　　澹台照缓缓开口，语气慎重起来：“百里总，恕我冒昧问一句。您之前多次拒绝祁零上门拜访，为什么突然愿意把项目直接给他？”

　　百里渡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没有刻意掩饰：“商业评估达标，方案合适，仅此而已。”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理，却不足以说服澹台照。

　　澹台照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就算祁零拿到这个项目，也只能暂时缓解危机，后续公司想要继续扩张、承接更大的项目，依旧需要投资方。我这边的注资依旧可以继续，我想，祁零之后的发展，我可以更好地帮他规划。”

　　“如果后续星途需要投资方，”百里渡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百里旗下的创投部门，可以优先评估星途。不需要麻烦澹台先生。”

　　澹台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百里渡不是不在意祁零，恰恰相反，他不愿意把祁零的出路交到别人手上。哪怕他依旧没有走到祁零面前坦白心意，依旧没有公开站出来，却已经在暗中出手，截断了他最有利的筹码。

　　澹台照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底多了一丝认真：“百里总，我和祁零相识多年，了解他的性格。祁零自尊心极强，如果他知道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特意为他开绿灯才拿到项目，他未必会愿意接受。”

　　这句话恰好击中要害。

　　百里渡当然清楚祁零的性子。

　　少年一路走到今天，哪怕再穷再难，也很少主动开口求人，更不会愿意靠着别人私下的特殊关照拿到生意。若是祁零知道项目是因为自己刻意安排才落到手上，大概率会直接拒绝这份合同。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克制、不愿意轻易给祁零通路的原因之一。

　　百里渡垂眸，短暂思索之后缓缓开口：“评估报告对外只公开客观的技术结论，放宽预付款的条款，对外统一解释为项目工期紧张，属于正常特例。我这边的人不会向祁零泄露额外的消息。”

　　也就是说，他打算让祁零以为，自己是靠着方案过硬，才终于争取到这个机会。

　　澹台照听完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百里渡：“看来百里总，对祁零很上心。”

　　百里渡没有正面回应这句话，只是站起身：“合同安排人尽快拟好，通知星途的人过来洽谈。今天的饭，我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一步。”

　　他不再继续交谈，转身便离开包厢。

　　包厢内只剩下澹台照一人，他独自坐在原位，望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优势是多年旧情和雄厚资金，现在才发现，百里渡虽然一直刻意疏远祁零，却已经在暗处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

　　这场无声的博弈，他刚刚出手，就已经先输了一局。

　　另一边，星途科创的办公室。

　　祁零正在对着电脑核算下一批账单，公司账户的余额越来越少，他已经在认真思考，如果再过一周没有新的订单，就要开始裁员缩减开支。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是百里集团项目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声音平静：“请问是星途科创的祁总吗？通知您一声，贵司提交的旧城配套信息化外包方案已经通过评估，百里氏这边打算和贵司洽谈合同，请问您明天上午是否方便过来？”

　　祁零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几秒才确认对方不是恶作剧。

　　“……您说，方案通过评估了？”

　　“是的，技术评估达标，通知您过来洽谈合同，另外因为项目工期紧张，可以提前预付三成项目款。”

　　挂掉电话之后，祁零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巨大的惊喜涌上来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丝微弱的疑惑。

　　昨天大堂上，百里渡明明当面说已经选定了合作方，怎么仅仅一夜之后，事情就出现这么大的转机？

　　难道真的是因为项目负责人重新评估方案之后，发现方案确实足够优秀？

　　他反复回想昨天百里渡的眼神，却依旧无法确定。

　　可眼下公司的危机确实有机会缓解，星途有机会活下去。

　　祁零压下心底的疑虑，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很快收拾好心情，开始准备第二天去百里集团洽谈合同需要的资料。

　　他没有告诉澹台照这件事，打算等合同基本敲定之后再说。

　　而百里集团的办公室内，百里渡听完下属汇报，确认已经通知到祁零之后，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他已经为祁零铺好了一条路，却依旧没有打算走到祁零面前坦白心意。

　　只是他心里清楚，一旦合同签下，往后他便再也无法彻底抽身。

　　他可以安排项目，可以暗中护着祁零，可以不动声色地截掉澹台照的筹码。

　　可他终究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祁零发现真相，知道这份得来不易的合同，是他在幕后推动
　　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