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渡晚风》花纹贝

9、第 9 章 一语生疑，

　　第二日上午九点，祁零准时出现在百里集团的会议室。

　　他特意提前半小时抵达，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一身熨帖平整的西装，面上尽量维持着从容镇定，可指尖偶尔无意识收紧的小动作，依旧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抱着求见百里渡的目的来到这里，而是作为乙方，正式来洽谈合同。

　　项目部的负责人接待了他，全程公事公办，逐条讲解合同细则、工期要求、验收标准，又告知三成预付款会在合同签订之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拨付。条款清晰，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任何额外的附加条件。

　　“按照评估结果，贵司的方案在所有备选方案里综合评分最高，所以最终选定你们承接这个配套项目。”负责人的解释滴水不漏，“工期很紧，还希望祁总这边尽快安排团队进场。”

　　祁零认真逐条看过合同，确认没有陷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只是心底那一丝微弱的疑惑，始终无法彻底压下去。

　　昨天大堂上，百里渡亲口告知他们外包项目已经敲定合作方，怎么一夜之间就推翻之前的决定，重新启动评估并且选中自己？

　　他几次想问一句，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若是贸然追问，反倒显得自己不知好歹，无端惹人反感。更何况眼下星途岌岌可危，这份合同是救命稻草，他没有资格再去深究缘由。

　　双方敲定细节之后，祁零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

　　签字笔划过纸面的那一刻，祁零悄悄松了一口气。星途终于有机会渡过眼前的难关。

　　离开之前，他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是百里渡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今天，自始至终，百里渡都没有露面。

　　祁零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滋味，他原本以为，至少在签合同这样的场合，或许能远远见上一面，却终究落空。

　　他收好合同，低声道谢之后便转身离开。

　　等祁零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项目部负责人转身，走进旁边的一间小型办公室。

　　百里渡正坐在里面，隔着单向玻璃，方才已经把会议室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合同已经签好了。”负责人低声汇报，“祁总没有提出额外的疑问，只是临走之前，往您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

　　百里渡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电梯的方向，声音低沉：“后续项目对接，你全权负责，我不会直接出面。所有对外的解释，统一沿用之前的说法，不要泄露任何消息。”

　　“明白。”

　　负责人退出去之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百里渡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隔着玻璃看见祁零签下名字的时候，他心头微微一松，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新的不安。

　　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暂时解决了资金的问题。澹台照那边不会就此收手，只要祁零没有明确拒绝对方，澹台照依旧可以继续向祁零示好，继续提出注资。

　　他可以给祁零项目，却没有立场直接去阻止别人追求祁零。

　　另一边，澹台照很快就从行业朋友那里得知星途顺利签下百里氏外包项目的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默良久之后，拨通了祁零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小零，听说你拿到百里那边的项目了？恭喜你。”

　　祁零正在安排团队开始筹备项目前期的工作，闻言微微一顿：“嗯，学长，刚刚签完合同。”

　　“太好了，这样一来，公司的危机就可以暂时缓解。”澹台照语气真诚，随即又缓缓开口，“不过这个项目只能解燃眉之急，后续想要继续扩大规模，依旧需要投资方。之前我和你说的注资的事情，依旧有效。就算你已经拿到项目，也可以再考虑看看。”

　　祁零低声回道：“学长，谢谢你。项目刚刚启动，我打算先把这个项目做好，后续的事情暂时先不考虑。”

　　他依旧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挂掉电话之后，澹台照轻轻蹙眉。

　　他明白祁零的想法，可他也看得出来，百里渡的出手，已经让祁零暂时不需要依靠自己。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和祁零多年的旧情，是百里渡比不了的优势。他打算耐心等候，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半个月，祁零和整个星途团队投入项目之中，几乎全员加班。

　　祁零几乎每天泡在项目现场和办公室之间来回奔波，白天对接甲方现场的需求，晚上回去带着团队调整方案，常常熬到深夜。虽然辛苦，但是看着项目稳步推进，账户上的预付款顺利到账，公司终于不用再考虑裁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项目例会每周都会在百里集团的会议室召开。

　　百里渡依旧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类乙方例会，每次都是项目部负责人出面对接。

　　这天下午例会结束之后，祁零出去接一通工作电话，回来的时候，走到会议室门外，听见里面两名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文件闲谈。

　　“说起来也奇怪，当初这个配套项目本来已经定给另外一家公司了，合同都快要拟好了，突然就被上面叫停，通知我们重新评估方案，最后才选了星途。”

　　“可不是嘛，听说就是百里总亲自吩咐下来的，要求重新评估。本来我们都以为祁总上次在大堂碰了钉子之后，星途就彻底没戏了。”

　　“不过星途的方案确实做得不错，就算是重新评估也说得过去，只是时机实在太巧了……”

　　后面的话，祁零已经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他站在门外，指尖骤然一僵，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原来是百里渡亲自吩咐重新评估的。

　　之前所有的疑惑，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那天在大堂，百里渡明明当众回绝了自己，可转头之后，却下令叫停已经敲定的合作方，重新评估方案，最后把项目交给星途，甚至特意放宽了预付款的条件。

　　所有看似是自己凭实力争取到的机会，背后竟然是百里渡在暗中推动。

　　祁零站在走廊微凉的地砖上，一时间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反复打磨的方案足够优秀，终于打动了甲方的评估团队。却没想到，最关键的那一步，是百里渡亲自下令。

　　可如果百里渡愿意帮他，为什么当初要一次次冷漠拒绝他的拜访，当众对他冷淡疏离？

　　如果说不在乎，又为什么要特意在背后安排这一切？

　　若是说在乎，又为什么始终不肯见他，不肯和他说一句说明的话？

　　祁零脑海里，不断回放过去的一幕幕：雨夜里冷冰冰的那句不要再浪费时间，酒会上看似刻意的训斥，晚宴露台上面那句带着怜惜却依旧推开他的提醒，还有后来暗中出手帮他摆平同行的打压……

　　从前很多无法解释的细节，此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单方面的苦苦追逐，或许，事情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会不会，仅仅只是百里渡出于商业上的考量，单纯觉得方案合适，所以临时更换合作方？

　　祁零心底反复拉扯，却没有办法确定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装作刚刚打完电话的样子，若无其事推门进去拿自己的文件。

　　里面两名员工看见祁零突然回来，瞬间止住了交谈，神色微微有些慌乱，连忙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祁零没有追问，安静拿起文件，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了”之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百里集团大厦，外面正是黄昏，夕阳把中环的高楼拉出长长的阴影。

　　祁零站在街边，抬头望向那栋高耸的大楼，目光落在顶层的位置。

　　他想上去，想当面问一问百里渡，是不是真的是他在背后安排了这个项目。想问清楚，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可是脚步却钉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出去。

　　如果当面去问，一旦对方矢口否认，或者再次用冷漠的态度将自己推开，那么最后这一层微弱的希望，也会彻底破灭。

　　可若是不去求证，心底的疑惑又会像一根细刺，时时刻刻扎在那里。

　　同一时刻，顶层办公室内，百里渡刚刚收到下属的汇报，得知祁零无意间听到了两名员工的闲谈。

　　百里渡握着钢笔的手骤然一顿，眼底神色沉了下去。

　　他千防万防，刻意吩咐所有人保密，却终究还是出了纰漏。

　　他原本打算一直把这件事瞒下去，让祁零安心做完项目，不必多想背后的缘由。现在，祁零已经开始怀疑。

　　他清楚，以祁零的聪慧，只要起了疑心，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更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