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渡晚风》花纹贝

6、第 6 章 暗流对峙，

　　夜色浸满中环的玻璃幕墙，百里集团顶层办公室只余下一盏落地灯，投下大片冷硬的阴影。

　　百里渡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腹反复摩挲光滑的茄身。助理刚刚把澹台照的全部资料放在办公桌，薄薄一叠文件，却重如千斤。

　　澹台照，名校出身，海外深耕多年，回国之后独立成立投资公司，资金雄厚，人脉干净，行事稳妥温润，在业内口碑极好。最重要的是，早在大学时期便与祁零交好，算得上是祁零灰暗少年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暖意来源。

　　资料末尾一行小字标注：【已明确向祁零表明追求意图，有意向对星途科创注资。】

　　百里渡的视线落在那一行字上，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看得出澹台照绝非奸滑之辈。对方是真心欣赏祁零，也确实有能力给祁零想要的扶持，甚至能光明正大站在祁零身边，不必像他一样，只能躲在暗处，借着生意的名义远远看着。

　　理智一遍一遍在心底推演：

　　若是澹台照出手，星途科创资金链的困局便可迎刃而解，祁零不必再顶着寒风守在集团楼下等他，不必熬夜改方案，不必在各色酒局里面对旁人的讥讽刁难。

　　祁零本就值得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托底。

　　按理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他本就不该继续牵绊对方，放手，才是他之前反复告诉自己的选择。

　　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尖锐的占有欲，却一遍一遍推翻理智的结论。

　　他见过祁零在雨夜里抱着方案浑身湿透的模样；见过他在酒会上被人当众嘲弄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见过他隔着人群望向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很快又强行压下去的期待。

　　那些画面，他记了整整大半年。

　　是他亲手推开祁零，一次又一次，用冷漠和拒绝筑起高墙，可那并不代表，他愿意把这个人拱手送给别人。

　　尤其是方才在咖啡厅外，祁零对着澹台照露出的那一抹松弛的笑意——那是百里渡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戒备、不需要刻意强撑的笑。

　　一想到这里，百里渡下颌线便绷得更紧。

　　他习惯了谋算，习惯了把一切变量纳入棋局，唯独祁零这件事，无论如何推演，都找不到一个两全的解法。

　　助理在门外轻声请示：“百里总，星途那边已经收到澹台团队发来的初步尽调邀约，预计下周就会上门评估。另外，之前有意和星途谈合作的一家下游供应商，刚刚临时取消了会面。”

　　百里渡垂眼，眼底情绪深不可测，淡淡开口：“不是我动的手。”

　　他的确还没有出手。

　　纵然醋意滔天，可他并不愿意用卑劣的商业手段去打压澹台，更不愿意毁掉祁零好不容易抓住的出路。他清楚，如果他贸然出手从中作梗，一旦被祁零查到，只会彻底将祁零推到对立面。

　　他不想让祁零将来想起自己的时候，只剩下阴狠、不择手段的印象。

　　可这不代表他会就此坐视不理。

　　“继续盯着。”百里渡声音低沉，“澹台那边所有和星途对接的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

　　助理退出去之后，偌大的办公室再次归于寂静。

　　百里渡终于将那支雪茄放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一份旧城改造的项目清单上。之前他一口回绝了祁零的合作申请，理由是星途体量不足。但其实这个项目里面，有部分配套的子项目，标准并没有主项目那么严苛。

　　只是当初的他刻意忽略了这件事。

　　他原本的想法是，让祁零继续沉淀，等祁零足够强大，足够能扛住来自百里家内部以及整个圈子的压力之后，再考虑其他。

　　现在，局势变了。

　　另一边，祁零回到自己狭小的办公室。

　　窗外是港岛连绵的灯火，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脑子里反复回放傍晚澹台照的告白。

　　学长是好人，当年在大学的时候，确实处处帮他，回国之后也愿意不计回报出手扶持他的公司。若是单从事业的角度来说，接受澹台照的注资，星途几乎可以立刻脱离险境。

　　可偏偏对方附加的，是一份他无法回应的感情。

　　祁零心底很清楚，自己的心早就已经落在了百里渡身上。

　　哪怕那个人一次又一次无视他，当众拒绝他，用冷淡的态度把他隔绝在外；哪怕两个人之间隔着云泥一般的差距，旁人都说他不自量力。

　　可心动就是心动，不是单凭理智就可以收回的东西。

　　他不愿意因为急需资金，就接受一份自己无法回应的感情，那样是对澹台照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亵渎。

　　但公司的危机迫在眉睫，如果一直没有新的资金注入，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祁零长长吐出一口气，打开电脑，继续修改原本为百里氏准备的配套项目方案。既然主项目没有机会，那如果百里氏愿意把配套的外包项目外放，或许也能成为一条出路。

　　他打算明天，再去百里集团一次。

　　第二天上午，祁零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平整的西装，抱着新打印好的方案，出现在百里集团大堂。

　　前台看见他已经是熟面孔，有些为难地上前：“祁先生，百里总吩咐过，如果没有提前预约，不方便安排见面。”

　　“我只需要五分钟。”祁零声音平静，“不会耽误百里先生太久。”

　　正僵持之间，电梯叮的一声响，百里渡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一身深黑色手工西装，面色沉静，只是目光落在祁零身上的那一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随即又迅速压下去，恢复成一贯的淡漠。

　　祁零看见他，立刻上前一步：“百里先生。”

　　他把方案双手递过去：“之前的旧城改造主项目我们确实不够资格，但是我仔细研究过，配套的信息化外包部分，我们团队完全可以承接，方案在这里，希望您可以抽空看一眼。”

　　百里渡的目光落在祁零的手上，随即抬眼看向祁零的脸。

　　少年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认真而执拗。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小零。”

　　澹台照不知何时也来了，缓步走到祁零身侧，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扶住祁零的胳膊，像是下意识的护着他一般，看向百里渡，微微颔首，态度客气却不卑微：“百里总，久仰。我是澹台照。”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百里渡瞳孔骤然一缩。

　　旁边的助理几乎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压瞬间往下掉了一截。

　　澹台照继续从容开口：“其实我已经打算对星途科创进行注资，后续星途的项目，基本会由我这边统筹。如果百里总这边的外包项目合适，我们也可以继续谈。”

　　他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向百里渡表明立场——星途，现在有他在背后兜底。

　　祁零微微一怔，侧头看向澹台照，还来不及解释自己并没有答应注资这件事。

　　而百里渡只是淡淡扫过澹台照搭在祁零胳膊上的那只手，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外包项目已经有人接洽了。”

　　一句话，直接回绝。

　　祁零的指尖微微一僵。

　　又是这样。

　　明明已经降低要求，退到了这么低的位置，却依旧被对方一句话否决。

　　澹台照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继续交涉，百里渡已经收回目光，不再看祁零，径直从两人身侧走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吩咐：“走。”

　　一行人很快离开大堂。

　　澹台照转头看向身侧神色黯然的祁零，轻声安慰：“没关系小零，既然百里这边不肯合作，不如你好好考虑我说的方案，我那边资金随时可以到位。”

　　祁零垂着眼，把方案收回文件袋，低声道：“学长，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还不想就这样放弃。

　　顶层电梯里面，百里渡靠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闭着眼，脑海里面反复回放方才澹台照搭在祁零手臂上的那一幕。

　　指尖下意识收紧。

　　他刚才其实有一瞬间几乎想要松口，想要告诉祁零，这份方案他可以拿上去看。

　　可是澹台照的出现，还有对方那一句宣告一般的话，瞬间让他改变主意。

　　他不愿意在澹台面前，流露出半分对祁零的特殊。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个阴暗的念头：如果祁零继续处处碰壁，或许，就真的会转头选择澹台照。

　　可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发闷。

　　他不愿意祁零委屈，更不愿意祁零投入别人的怀抱。

　　两种想法反复撕扯，将一向擅长冷静谋算的百里渡困在僵局里面。

　　助理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直到电梯抵达顶层，才听到百里渡低沉的吩咐：“去查，外包项目现在对接的是哪家公司，终止谈判。另外，把刚才祁零的方案，送到我办公室。”

　　助理一愣：“可是您刚刚不是说已经有人接洽……”

　　“照做。”百里渡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