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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陶姑娘除了感情什么都能修 东照熄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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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香玲与林知夏登上东照台,确认东照并非普通熄灭,而是有人将其中的愿火带离了九州。就在两人试图封住天穹裂口时,一个自称“什么都能修”的姑娘推着一辆快散架的木车赶到。
她叫陶知微。
她说,太阳少的不是一角。
是有人把那一角偷走了。
银生水榭的太阳少了一角。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不是神官,也不是守水人,而是城东卖包子的王大娘。
她端着蒸笼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半天,最后把锅盖重新盖上,又重新掀开。
身边的伙计问:“大娘,您看什么呢?”
“看太阳。”
“太阳在哪儿?”
王大娘指了指东方。
“少了一块。”
伙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东方天穹仍旧漆黑,可漆黑的中心有一块模糊的青白色轮廓,像一枚被啃掉一角的月饼。那缺口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黑色的裂痕顺着缺口向外延伸,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从天上狠狠咬下一块光。
伙计沉默片刻。
“大娘,您是不是包子蒸久了,看什么都像被咬过?”
王大娘把锅盖扣在他脑袋上。
“你见过这么大的包子?”
没有人见过。
很快,街上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有人说那是乌云。
有人说那是天塌了。
还有一个小孩认真地问:“是不是太阳被谁偷吃了?”
王大娘当即把他拉到身后。
“别胡说,太阳这么大,谁吃得下?”
小孩想了想。
“那就分给很多人吃。”
“闭嘴。”
田香玲与林知夏来到东照台时,东街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东照台是银生水榭最高的建筑,建在城东山崖上,平时由司辰官负责观测天时。台上立着一座青铜日轮仪,仪盘上刻着晏川九州与四照方位,四条铜制长臂分别指向东、南、西、北。
平时日轮仪不会转动。
只有四照发生变化时,四条铜臂才会发出声音。
今日它已经响了整整两个时辰。
咔哒。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有人在黑暗中扣门。
“让一让,田观主来了!”
季小吏在前面开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喊得足够响,没想到人群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抬头议论太阳。
有人问田香玲:“观主,太阳真的少了吗?”
有人问:“还能补回来吗?”
还有人问:“少掉的那块会不会掉下来砸到人?”
田香玲看了那人一眼。
“如果真的掉下来,你现在问的就不是会不会砸到人,而是砸到谁。”
那人脸色一白,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王大娘挤到前面。
“观主,您看这天上是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啃了一口?”
“有可能。”
“那要不要把那东西抓出来?”
“正在找。”
“抓到了怎么办?”
“看它还剩几颗牙。”
王大娘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季小吏小声道:“观主,您这样说,她好像更害怕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可您说得像真的一样。”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
林知夏站在两人身后,忽然道:“她没有说错。”
王大娘看向林知夏。
“这位拿竹子的姑娘也懂天象?”
林知夏认真回答:“不懂。”
“那你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太阳被咬了一口,确实比太阳少了一角更像真的。”
王大娘愣了愣。
田香玲偏过头。
“林姑娘,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得这么认真?”
“因为她问得认真。”
王大娘看了看田香玲,又看了看林知夏,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您二位是一起说相声的。”
田香玲:“……”
林知夏:“……”
季小吏转身就咳了起来。
田香玲最后还是忍住了笑。
她抬头看向天穹。
东方那道缺口比昨天更加清晰。
缺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像火焰熄灭之后留下的焦痕。青白色的光仍然残留在天幕里,却无法照亮四周。
那不是太阳。
也不是云层。
更像一座巨大的灯台被人从中间挖走了一块,剩下的光被黑暗啃噬,正在不断往外扩散。
田香玲走到日轮仪前,伸手按住仪盘。
青铜上浮出一层细密的霜。
她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极远处的水声。
不是银生河。
那声音更深、更重,像无边无际的潮水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翻滚。
魇海。
它正在撞击四照之外的边界。
“东照没有熄灭。”
田香玲说。
季小吏立即拿出纸笔。
“那是好消息吗?”
“不是。”
“为什么?”
“因为它是被取走的。”
田香玲睁开眼。
“普通的熄灭,火会留下灰烬。可现在东照只缺了一角,说明火还在,只是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有人把东照的愿火偷走了?”
“准确地说,是有人把承载愿火的火种带走了。”
林知夏走到日轮仪旁。
她伸出手,触碰仪盘边缘。
一缕青色剑意顺着铜臂向上攀爬,刚接近天穹缺口,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弹了回来。
林知夏后退半步。
田香玲看她:“伤到没有?”
“没有。”
“手呢?”
“也在。”
“你今天回答得比昨天快。”
“因为你问得很熟练。”
田香玲笑了一下。
林知夏的剑意落回青枝之中,竹剑微微震动。
“缺口里面有东西。”
“看见了吗?”
“看不清。”
“那你还敢伸手?”
“我只是试试。”
“你试东西的时候,都不提前通知别人?”
“来不及。”
“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两人正说着,天穹缺口忽然向下垂落一缕黑色光线。
那光线没有形状,落到东照台时,却迅速凝成了一条细长的影子。
影子像一只没有头的鸟,展开双翼,朝着日轮仪扑来。
田香玲立即抬手。
银□□纹在台面上展开。
影子撞在界纹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
附近的人群立刻惊慌起来。
“魇祟又来了!”
“快跑!”
“不要挤!不要踩我的脚!”
“谁的脚踩我头上了!”
街上一片混乱。
田香玲按住界纹,影子却不断挣扎。它的身体由黑光组成,无法被普通术法锁定,反而顺着界纹的缝隙一点点渗入。
“它不是魇祟。”
林知夏拔出青枝。
“是被魇海污染的光。”
“那就更麻烦了。”
“我来斩。”
“你斩不了光。”
“可以试试。”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试?”
“有效就行。”
林知夏一剑挥出。
青色剑光横贯东照台,准确斩中那道黑影。
黑影被剑锋劈成两半,却没有消散。它反而在半空中分裂成两只,分别扑向田香玲和日轮仪。
林知夏眉头一皱。
“它会分裂。”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试试?”
“现在知道了。”
“试得很有价值。”
“你在笑吗?”
“没有。”
“我看见了。”
“林姑娘,眼神不错。”
两只黑影同时扑下。
田香玲抬起琴匣,七根琴弦发出连续震鸣。银光交织成网,将其中一只钉在半空。
另一只冲向日轮仪,林知夏立即转身追去。
她的青枝剑锋接连斩落,黑影不断分裂,眨眼间已经变成十几只。它们在东照台上四处乱窜,撞得青铜仪盘发出一阵阵刺耳声响。
“林知夏。”
“嗯。”
“你越斩它越多。”
“我看见了。”
“那你还斩?”
“我已经开始了。”
“这是什么道理?”
“不能半途而废。”
田香玲被她气得差点松开琴弦。
眼看黑影即将撞上日轮仪,台阶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让一让!都让一让!我的车刹不住了!”
众人回头。
只见一辆装满铁盒、木箱、铜管和奇形怪状工具的木车,正沿着东照台的石阶一路冲上来。
木车前方没有马。
后面也没有人推。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姑娘正踩着车尾,双手死死抓住两根绳子。
她头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扎在脑后,额角沾着一点黑灰,鼻尖也有一道浅浅的油渍。腰间挂着一圈工具,铁锤、螺丝、细钳、铜片、骨尺,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木车在最后三阶石梯上彻底失控。
姑娘大喊:“我说让一让,不是让你们站在原地看热闹!”
季小吏连忙拉开两个百姓。
木车擦着人群冲上东照台,车头撞在日轮仪底座上。
轰的一声。
日轮仪摇晃起来。
田香玲与林知夏同时回头。
那姑娘从车上滚了下来,撞在一只木箱上。
木箱盖子弹开,里面飞出十几只铜勺。
姑娘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有没有人受伤,而是扑到木车旁边。
“我的车!”
她看着断掉的车轮,脸色惨白。
“谁撞的?”
季小吏指向日轮仪。
“你自己撞的。”
姑娘转头看向日轮仪。
“那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这辆车刚修过。”
季小吏看着她。
“所以?”
“修过的东西一般不会坏。”
季小吏指了指已经裂成两半的车轮。
“那这个是什么?”
姑娘认真看了一眼。
“这是坏之前的最后挣扎。”
田香玲:“……”
林知夏已经收剑。
十几只黑影趁机扑向那姑娘。
姑娘终于看见了。
她愣了片刻,低头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盒。
“你们先别过来。”
黑影没有停。
姑娘按下铜盒上的机关。
铜盒骤然弹开,喷出一大团白色粉末。
粉末落在黑影身上,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迅速凝滞。
林知夏抓住机会,一剑斩过。
十几只黑影同时被切成碎片,化为一阵黑灰。
姑娘捂着鼻子,呛得连连咳嗽。
“你这是什么东西?”田香玲问。
“防潮粉。”
“对魇祟也有效?”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拿出来?”
“因为它们看起来很潮。”
田香玲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战斗中依据湿度判断敌我。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夸对方反应快,还是该提醒对方不要乱用工具。
姑娘咳完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她们走来。
“刚才是谁把我的车撞坏的?”
田香玲抬手指向林知夏。
林知夏转头看她。
“是你撞的。”
“我只是斩魇。”
“你斩魇时退了三步,第三步踩断了我的车轮。”
“我没有看见。”
“所以你要赔。”
林知夏沉默了。
那姑娘立刻转向田香玲。
“她不赔吗?”
田香玲看着林知夏:“林姑娘,赔吗?”
林知夏道:“我赔。”
姑娘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她从腰间摸出一张小账本,认真翻了起来。
“车轮一只,木架一根,铜盒防潮粉半盒,还有我被吓到的心情损失费……”
林知夏问:“心情也要赔?”
“当然。”
“多少?”
姑娘抬起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文。”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
“可以。”
田香玲忍不住问:“为什么只要两文?”
姑娘理直气壮道:“因为我被吓到两次。”
“刚才一次,还有一次呢?”
“看见车坏了。”
田香玲看着她,忽然觉得银生水榭的灾难似乎没有想象中严重。
至少这里还有人愿意为自己的坏心情收两文钱。
姑娘合上账本,朝田香玲伸出手。
“你好,我叫陶知微。”
田香玲没有立刻握她的手。
“你就是那个什么都能修的陶姑娘?”
“对。”
“什么都能修?”
“......感情不修。”
“神契呢?”
“能修。”
“神像呢?”
“能修。”
“天上的太阳呢?”
陶知微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缺口。
“太阳太大,得加钱。”
田香玲终于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田香玲。”
陶知微的眼睛立刻亮了。
“你就是田观主?”
“嗯。”
“那个让照水娘娘跪下的人?”
“是她自己跪的。”
“你把她修好了吗?”
“还没有。”
“那是神契的问题。”
陶知微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她走到日轮仪旁边,先看了看断掉的车轮,又抬头看向天穹,最后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仪盘上的青铜裂痕。
“东照不是被咬掉的。”
“我知道。”田香玲说。
陶知微摇头。
“你知道的是它缺了一角。”
她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枚细小的铜尺,在仪盘上量了量。
“真正缺的不是光,是火。”
林知夏问:“区别?”
“光还在,所以你们看得见轮廓。”
陶知微指向天穹。
“火不在,所以它照不下来。”
田香玲神情微沉。
“你能确定?”
“当然。”
“凭什么?”
“因为如果是普通的天象变化,日轮仪不会裂成这样。”
陶知微敲了敲青铜仪盘。
“这是东照台的测火盘。四照有火,测盘稳定;火被取走,测盘就会像一只突然失去主人命令的狗,四处乱撞。”
季小吏低头看了看仪盘。
“所以刚才它一直在响?”
“它在报警。”
“它为什么不直接说?”
陶知微瞥他一眼。
“因为它是铜做的,不是你们家的小妾。”
季小吏:“……”
田香玲看着陶知微。
“你知道四照?”
“略懂。”
“懂多少?”
“比你们多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修过三块照印、两道神契,还有一只被雷劈坏的天时匣。”
“天时匣是什么?”
“修坏的那只。”
田香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说话时最好每一句都打个折。
林知夏却问:“你为什么来东照台?”
陶知微指向自己的木车。
“有人叫我来修日轮仪。”
“谁?”
“季小吏。”
季小吏猛然抬头。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
陶知微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你昨天在城西贴的告示上写了,‘凡懂修契、修器、修门、修车者,皆可来东照台报到’。”
季小吏愣住。
“我写的是,‘凡有能力者’。”
“我能修车。”
“你的车现在坏了。”
“那是因为被人撞坏的。”
陶知微指向林知夏。
林知夏看她:“我会赔。”
陶知微的脸色顿时好看许多。
田香玲忍不住道:“你还真是见钱眼开。”
“我不见钱眼开。”
陶知微把账本塞回腰间。
“我只是尊重钱。”
她转身围着日轮仪转了一圈。
“这东西已经不能修了。”
季小吏立即紧张起来。
“不能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已经坏了。”
“我知道它坏了,我问的是能不能修!”
“目前不能。”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能修?”
“什么都能修,不等于什么都能立刻修。”
陶知微指了指天穹。
“缺口里的火被人带走了。没有火,我修好测盘也只能让它看起来好看,不能让东照重新亮起来。”
田香玲问:“那火种在哪里?”
陶知微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地上捡起一片黑色纸屑。
正是昨夜失踪纸鸟留下的那种纸。
陶知微把纸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旧纸市。”
田香玲与林知夏同时看向她。
陶知微抬头。
“怎么,我脸上写着答案吗?”
田香玲道:“第九只纸鸟去了那里。”
“那就对了。”
“你知道纸鸟?”
“我修过一批。”
“谁让你修的?”
陶知微想了想。
“一个不愿意留下名字的人。”
田香玲目光微动。
林知夏的手指也搭上了青枝剑鞘。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话很少,带着一柄竹剑。”
陶知微说完,转头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面无表情。
陶知微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你。”
林知夏问:“你修过什么?”
“九只传讯纸鸟。”
田香玲立即问:“第九只呢?”
陶知微摊开双手。
“跑了。”
“它不是你的?”
“当然不是。鸟会飞,纸鸟也会飞,区别只是普通鸟会拉屎,纸鸟不会。”
田香玲:“……”
陶知微继续道:“那只纸鸟很奇怪,身上有一道旧契文。我修好之后,它没有回送信人那里,而是自己去了旧纸市。”
“你为什么没追?”
“追了。”
“结果呢?”
“我的车坏了。”
田香玲看着她的木车。
“你这辆车是追纸鸟时坏的?”
“不是。”
“那是怎么坏的?”
“上坡时坏的。”
“你为什么还带着它?”
“因为它坏了以后,我总不能把它丢在路上。”
林知夏忽然道:“你说的黑衣人,是我。”
陶知微点头。
“你修纸鸟,是为了什么?”
“她给钱。”
“她叫什么?”
“没说。”
“你知道她要去哪里?”
“旧纸市。”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着?”
“她没邀请我。”
陶知微说得理所当然。
田香玲忍不住问:“如果有人拿钱请你修一件很危险的东西,你也不问用途?”
“问了。”
“她怎么说?”
“她说不知道。”
“你信了?”
“她给了钱。”
田香玲终于明白,陶知微不是胆子大。
她只是把所有事情都分成两类。
一类是给钱的。
另一类是不给钱的。
至于危险不危险,暂时排不上号。
忽然,天穹缺口再次震动。
一枚青黑色的光片从缺口中坠落,直直朝东照台砸来。
这一次,它没有凝成影子。
而是化成一块锋利的黑色碎片,边缘燃烧着青白色火焰。
田香玲立即展开界纹。
光片撞上界纹,整个东照台都开始摇晃。
“它在找火。”陶知微喊道。
“怎么阻止?”
“不能阻止,只能先接住!”
“谁接?”
陶知微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看了看青枝,又看了看黑色光片。
“我?”
“你剑快。”
“接火不是我的剑术。”
“现在开始学。”
陶知微转身对田香玲喊:“你把界纹往上抬三寸!”
田香玲立刻照做。
“林姑娘,往左两步!”
林知夏跃起。
“不是那边,是你左边!”
林知夏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青枝横斩,将黑色光片引向界纹中心。
“田观主,现在!”
田香玲按下七根琴弦。
银光骤然收拢。
黑色光片被困在琴音与界纹之间,剧烈震动起来。它内部隐约有一簇青色火苗,火苗中浮现出一枚极小的剑形印记。
陶知微看见那枚印记,脸色第一次变了。
“惊蛰。”
田香玲问:“你确定?”
“确定。”
陶知微掏出一只铜夹,夹住黑色光片边缘。
“这是惊蛰神火的残印。”
“残印?”
“真正的火种已经被带走,这只是它留下的钥匙碎片。”
“钥匙在哪里?”
陶知微抬头,看向西面。
“旧纸市。”
黑色光片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琴音与界纹同时裂开。
林知夏立即落回地面,一把扣住田香玲的手腕,将她向后拽开。
黑色光片擦着两人的肩膀飞过,钉入东照台后的石壁。
整座石壁瞬间结霜。
陶知微跑过去,用小锤敲了敲光片。
“还好。”
季小吏紧张道:“哪里好?”
“它没有爆。”
“那如果爆了呢?”
“东照台会塌。”
“那我们为什么还好?”
陶知微认真看着他。
“因为它现在只是没有爆。”
季小吏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问了。
田香玲走到石壁前。
光片已经嵌入青石,火焰逐渐熄灭,只留下一个极细的青色纹路。
纹路一路向西。
最后停在旧纸市三个字上。
林知夏走到她身边。
“我们去旧纸市。”
田香玲转头:“你刚才不是说那里危险?”
“所以才要去。”
陶知微举起手。
“我也去。”
林知夏看她。
“你的车坏了。”
“我可以修。”
“你刚才说不能修。”
“车轮能修,天能修,神契也能修。”
陶知微把工具箱背到肩上。
“只要给钱。”
田香玲问:“多少?”
陶知微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
“三十两是车轮。”
“那神契呢?”
“一百两。”
“太阳呢?”
陶知微抬头看着天上的黑缺。
“太阳不收银子。”
“那收什么?”
“收命。”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田香玲也笑了。
林知夏站在旁边,神情依旧冷淡。
陶知微转头问她:“竹子姑娘,你笑不笑?”
林知夏摇头。
“为什么?”
“没什么好笑的。”
“那你为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风吹的。”
“风只吹你左边嘴角?”
林知夏抿紧唇角。
田香玲看着她,故意道:“林姑娘,你如果实在不会笑,可以先从赔车轮开始练习。”
林知夏:“……”
东照台下,人群仍在仰头望天。
太阳少了一角。
东方的黑暗没有消退。
可就在陶知微收拾工具、林知夏拔出嵌在石壁上的青色光片时,一只湿漉漉的纸鸟忽然从缺口中飞了出来。
它摇摇晃晃,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纸鸟飞到田香玲面前,张开嘴。
一粒青色火星落进她掌心。
随后,它整个身体迅速变黑。
陶知微盯着那粒火星看了片刻。
“坏消息。”
田香玲问:“什么?”
“这不是神火本体。”
“好消息呢?”
陶知微指了指纸鸟。
“它知道神火在哪里。”
纸鸟落在地上。
腹部慢慢展开一行字。
——旧纸市,宁折枝。
田香玲看着那三个字。
林知夏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陶知微却摸着下巴,疑惑道:
“宁折枝是谁?”
田香玲将青色火星收进掌心。
“一个可能不太愿意见我们的纸匠。”
陶知微点头。
“那就好。”
林知夏问:“好什么?”
“愿意见我们的,通常都不太危险。”
田香玲看向她。
“你这判断从哪里来的?”
陶知微认真道:
“因为真正危险的人,一般不会提前告诉你自己危险。”
远处,东方黑色的缺口再次扩张。
像太阳被人狠狠咬下的那一口,又往外裂开了一寸。
田香玲背起照雪琴匣。
“收拾东西。”
陶知微问:“现在就走?”
“越快越好。”
“那我的车呢?”
林知夏道:“留在城里。”
陶知微立即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它还欠我一个完整的车轮。”
田香玲看了一眼那辆已经歪掉的木车。
“它都这样了,你还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
陶知微认真道:
“我得把它修好,然后再把它卖掉。”
田香玲问:“卖给谁?”
陶知微指向林知夏。
“她。”
林知夏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拒绝。
“不买。”
陶知微转头看她。
“你刚才撞坏的。”
“我赔你车轮。”
“车轮修好以后,车就完整了。”
“完整的车不值那么多。”
“那是我的车。”
“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田香玲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一边冷着脸拒绝,一边抱着工具箱讨债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四十九日后的魇海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在那之前,她们可能会先因为一辆坏掉的木车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