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啊种太阳[末日]》风的飞船

9、被包围了

　　“嗡……”

　　电动车门缓缓关上。

　　孔瑶摘下防护头盔，长舒了一口气，“差点憋死我了。”

　　车内空调、内循环系统同时开启，冷气阵阵。

　　安桉闻言看去，见她嘴唇发紫，挂档的手指也有些颤抖。

　　“你脸色不太好，要换人开车吗？”安桉问。

　　“不用。”

　　孔瑶拢了拢头发，重新扎了个马尾，“回去的路我熟，四十分钟就能开出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难得安静，连最聒噪的杜成和都倒在后座，眯着眼哈欠连天。

　　安桉也有些犯困。

　　只是没出D城，她跟着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打起精神。

　　“砰！”

　　一阵剧烈的撞击。

　　安桉在钝痛中惊醒，她后背撞到车顶，又磕到椅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她勉强睁开眼，手在额角一摸，满手鲜红。

　　前挡风玻璃破碎，玻璃渣洒满路面，雨水落下飞溅。

　　“孔瑶……醒醒……”

　　驾驶室安全气囊弹出，孔瑶靠着椅背，头歪倒一边，已经没有反应。

　　安桉喊了几声，转头看向周围，杜成和倒在后座，唐建也是昏迷不醒。

　　应该是出车祸了。

　　车子撞到防护栏，又侧翻滑到路边撞到一家火锅店的店面，车头凹陷，零件碎了一地。

　　安桉砸开车窗，艰难从里面爬出来，她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把几人从车里拖出来。

　　“呜——呜——”

　　外面大雨滂沱，低沉的警报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孔瑶在警报声中醒来。

　　她头很疼，全身像被人抱摔倒地一样，骨头缝都“嘎吱”响。

　　慢慢睁开眼，外面天色阴沉，雨势磅礴。

　　她支起身，看到其他人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周围都是一张张方桌，桌腿布满青苔。

　　“醒了？”

　　女声从旁边响起。

　　孔瑶闻声转头，看到安桉靠坐在窗边，她已经脱了防护服，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只香蕉。

　　“要吃吗？”

　　安桉看过来，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

　　是一包豆腐干，微辣牛肉味。

　　孔瑶道了声谢，接过豆腐干攥在手里，低声道：“怪我，是我开车的时候睡着了。”

　　“不怪你。”

　　安桉叹了口气，“当时大家都睡着了。”

　　孔瑶撑着桌子，慢慢走到窗边。

　　“庆云火锅店”。

　　店里是仿古装修，青砖砌墙，墙上挂着蓑衣、斗笠和几串干辣椒串，做旧八仙桌上贴着标语“一锅红艳，煮沸人间”。

　　很热闹，也很喜庆。

　　只是这座城市空无一人。

　　窗户开了一条缝，雨水从缝隙里飘入，湿气扑面而来。

　　孔瑶看到自己身处二楼，街道上积了不少水，十几个“持伞者”围站在楼下门口，水没过他们的膝盖。

　　“我们晕了多久？”

　　孔瑶低声问。

　　“大概有两三个小时。”

　　安桉看向天边，远方天色渐暗，“算下来现在也快到下午4点。”

　　“嘶……”

　　两人谈话间，唐建几人陆陆续续呻吟醒了。

　　“外面什么声音？”

　　杜成和揉着脖子，晕晕乎乎地坐起身。

　　“气象局的警报声。”

　　安桉说着又拆了包饼干，“可能是因为咱们把电给通上了。”

　　“先吃点垫垫肚子。”她递过去道。

　　“谢了。”

　　唐建囫囵吃了几块，坐在地上缓了口气。

　　忽然，他抬头看向安桉，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从来不会在污染区睡着。”

　　啊？

　　跟……跟我说吗？

　　安桉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嗯。”

　　她只能随口应道。

　　唐建：“是“持伞者”有污染毒素吗？”

　　呃……

　　秉持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安桉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不清楚。”她冷淡道。

　　“应该不是。”

　　孔瑶很快平复下情绪，她靠墙坐着，操作着几台手机界面转换，屏幕里一排排数据不断滚动。

　　“在你们昏迷期间，我查看过防护服的记录，滤毒装置并没有工作。

　　不过，其他指标都有异常，车内数据提示湿度过高、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血氧饱和度过低……”

　　她忽然停顿一下，皱眉道：“我的血氧饱和度最低，只有75%。”

　　“75%？”

　　一旁休息的曾文昊闻言，分析道：“一般来说，当血氧饱和度低于90%时，人会出现头晕、气短等缺氧症状，而低于80%则会头晕加剧、意识模糊，甚至晕倒，危及生命。”

　　“怪不得……”

　　孔瑶捋了下头发，看上去精神还有些萎靡，“不过，在系统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为什么大家还会缺氧？”

　　“或许……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过高的湿度往往会出现更多二氧化碳积累和氧气消耗。

　　曾文昊思索片刻，斟酌道：“而且，D城一直下雨，也会在潜意识里加重呼吸困难的症状。”

　　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各个探索小队的精英，三言两语就将目前的困境分析清楚。

　　安桉安静听着，也插不上什么话。

　　“所以，最后给个说法，外面这雨有没有问题？”

　　杜成和两手一摊，直接要开卷抄答案。

　　“应该没毒。”

　　曾文昊道：“但能不淋尽量别淋。”

　　“行吧。”

　　杜成和一向适应良好，他抻了下腰，起身催促道：“天都快黑了，趁水积得还不深，赶紧走吧。”

　　回程的路一波三折，这场永不停息的雨像要将每个人都困在这座死城。

　　真的……很讨厌下雨。

　　安桉叹了口气，从窗边起身。

　　杜成和精神恢复得很快，他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忽然凑近安桉，小声道：“厉害啊，队长，你平常都住哪儿？等回去了请你吃饭。”

　　“不用了。”

　　安桉冷淡拒绝。

　　“别啊，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很好吃的，你这也算救了我们好几次，请吃饭也是应该的。”

　　“不用了。”

　　安桉也没什么心情闲聊，只敷衍一句，便没再管他。

　　楼下已经被淹了，店里的锅碗瓢盆浮了起来。

　　安桉还是套着防护服，只是防护头盔虚戴着，留了道缝透气。

　　这次唐建走在最前面，几道银灰色的身影慢慢穿梭于红伞之间。

　　雨水钻进脖子，水汽混着捂了很久的湿臭味充斥整个头盔。

　　众人抬脚，踩着滑腻的青苔蹚水慢行。

　　“救……”

　　一声急促的惊呼戛然而止。

　　安桉愣了一下。

　　看到前面的曾文昊突然转身，逆向跑了过来。

　　“杜成和！”

　　他大喊一声，与安桉擦身而过，继续跑向后面。

　　安桉停下脚步，抬头看到孔瑶错愕的表情。

　　嗯？

　　出什么事了？

　　她微微转身，透过透明面罩上扭曲的雨痕，看到身后的杜成和半跪在地上，一顶红伞覆在头顶，他双手掐着脖子，不断痛苦挣扎，全身微微抽搐。

　　“砰！”

　　一声枪响。

　　最前面的唐建毫不犹豫开枪。

　　鲜红的伞面破了个洞，血液沿着伞骨流下，染红脚下的积水。

　　曾文昊很快赶到，他拔出一把小刀，深深扎进伞里，用力将伞面划开一道长口。

　　等把杜成和的脸从诡异的胶冻样物中被挖出，他脸色黑紫，面目狰狞。

　　“杜成和，醒醒！”

　　曾文昊有些慌乱，他从防护服急救袋里掏出解毒剂，用力扎进杜成和的手臂。

　　“没事的，这个解毒剂连眼镜蛇毒都能撑三个小时，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去……”

　　解毒剂里的药一点点推入身体。

　　杜成和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他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瞳孔渐渐散大，开始口吐鲜血。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杜成和死了。

　　他大张着嘴，脸色紫黑可怖，曾文昊跪坐在他身边，低垂着头，大雨中一动不动。

　　安桉手脚发软。

　　刚才还嬉皮笑脸说要请自己吃饭的人，怎……怎么突然就死了？

　　明明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明明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出去了。

　　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雨还是那么大，所有人都一再小心。

　　为什么……还会这样？

　　安桉愣在原地，她看向曾文昊，张了几次嘴却不知怎么开口。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还是先赶紧出去。”

　　孔瑶不得不出声提醒。

　　下一秒，曾文昊低垂着头，慢慢站起来，他的身体僵硬，像是被丝线提起般站着，脚尖着地。

　　几道淡红的血液从脖子流出，蜿蜒向上流动，慢慢形成一把淡红的雨伞轮廓。

　　一瞬间，所有人呼吸一滞。

　　“靠！他也中招了！”

　　唐建最先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嘛？”

　　唐建连着开了数枪，“把人拖过来，先救人要紧！”

　　“好……好！”

　　安桉慌忙点头，将曾文昊拖进旁边一家便利店里。

　　“快！把人放柜台上！”

　　“解毒剂呢？先把解毒剂拿出来！”

　　几人手忙脚乱划开伞面，伞面质地很脆，甚至用手都能掰碎。

　　但还是迟了。

　　曾文昊的口鼻都被胶冻样物堵死，面色青紫肿胀，脖子上有一圈细密的咬痕。

　　“来不及了。”

　　孔瑶站在一边，只简单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空气死一般寂静。

　　安桉后退几步，靠着柜台才没虚脱倒地。

　　“这什么东西？”

　　唐建面色沉重，他挑开胶冻样物，甚至用脚碾碎，血水流了一地。

　　“像……海蜇？”

　　孔瑶不确定道。

　　唐建：“水母？”

　　“还记得吗？D城是海边城市。”

　　孔瑶解释道：“在海中，多数水母随水流漂移，触手展开成网，触手上密布刺细胞，受到触碰时会瞬间射出带毒液的刺丝，麻痹或杀死猎物并注入毒素。”

　　“可D城并没有被海水倒灌。”

　　唐建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

　　“雨里。”

　　安桉轻声道：“或许有一种污染生物全身透明，一直生活在雨里。”

　　叩叩……

　　老孔青灰的手指似乎敲在眼前。

　　安桉有些出神，“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所有进入D城的人，在暴雨中都会陷入缺氧、窒息的状态。

　　于是，他们被迫脱下防护服，摘下头盔，然后被伺机等待的污染生物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