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太阳[末日]》风的飞船

10、出不去了

　　“嘀嗒……”

　　天花板的雨不断滴落在水面，货架泡在水里，店里的东西基本已经被洗劫一空。

　　“所以……”

　　发尾的水滴在肩头，孔瑶无暇顾及。

　　她靠墙站着，双手抱胸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外面那些“持伞者”，都只是一群没有头，被污染生物拖着走的尸体？”

　　安桉低头默认。

　　“真是见鬼了。”

　　孔瑶暗骂一声。

　　第一次进污染区执行任务，还能碰上未被记录在册的异常污染生物，这跟出门踩到狗屎一样让人恶心。

　　“也还算走运了。”

　　唐建在柜台抽屉上翻了一遍，除了抽屉里几张泡烂的纸币，连塑料袋都不剩。

　　他接着翻底下的柜子，道：“起码这种生物的智商不高，它们一直维持“持伞者”的形象，可能是在模拟人类，降低猎物的警惕。

　　不过一旦穿上防护服，就像大白鲨面对穿潜水服的人类，它们并不会捕食，只在周围游荡。”

　　唐建站直身子，依旧一无所获。

　　这座城市保存相对完整，沿街的店铺应该都被之前的探索小队搜过一遍，几乎什么都不会留下。

　　“给，先吃点。”

　　半包饼干递了过来。

　　唐建看了一眼，只沉声道：“继续走吧，耽搁太久了。”

　　“呜……呜……”

　　城市上空警报声一圈一圈荡开、回响。

　　最后，曾文昊的尸体留在那家便利店里，孔瑶怕尸体会被水冲走，把它塞进冰柜里。

　　一出门，满目的红色雨伞。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失血过多的皮肤泛着青灰色，它静静站在雨里，将与这座城市永存。

　　雨一直在下。

　　三人一直在往前走。

　　一栋栋黑灰色大楼矗立在雨中，各个路□□通复杂，路标爬满青苔。

　　“我……我们走了多久了？”

　　孔瑶体力不支，慢慢落在后面。

　　“快有二十分钟，应该就要到出口了。”

　　三人站在十字路口中间，四周依旧是一模一样的青灰色大楼，像一座无限重复的迷宫。

　　“歇会儿，歇会儿……”

　　孔瑶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马路边的石墩子上，“我实在是走不动了，累死了。”

　　安桉环顾四周。

　　马路对面红绿灯歪斜地立着摇摇欲坠，铅灰色的城市映在水面上，被雨中的涟漪模糊成一团。

　　建业大道。

　　挂在路口的蓝底白字的指示牌上勉强能看出几个字。

　　“之前来过这个路口吗？”

　　安桉跟着坐在旁边，脱下鞋子往外面倒水。

　　“大概吧！”

　　孔瑶耷拉着肩膀，颓然道：“这一片楼房长的大差不差，我也记不太清。”

　　唐建站在车旁，警惕地观察四周。

　　孔瑶掏出手机，雨点砸在屏幕上，清晰倒映出自己戴着防护头盔的模样。

　　“靠，没电了。”

　　她仰天叹了口气，大喊道：“有没有搞错啊！偏偏这个时候给我关机！”

　　“别喊了。”

　　安桉掏掏耳朵，“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让我看看……”

　　孔瑶撑着膝盖起身，她环顾四周，努力辨认方向，最后指着十字路口的右边道：“应该是这条路，我记得之前有一片楼房密集的小区。”

　　“去那边干嘛？”

　　安按不解，“不是说要去麟宇大厦吗？”

　　“嗯？”

　　孔瑶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的事？你和唐建商量的？”

　　说完，两人一齐看向唐建。

　　唐建抬眸，脸色凝重，“我记得我们去找汽油，孔瑶你不是说能修好路边停着的车，就差汽油了吗？”

　　安桉：“……”

　　孔瑶：“……”

　　“不……不对！”

　　孔瑶连声否认，“我们一直在往出口走！虽然手机没电，防护服也停止运作，但我记得回去的路，我们也才刚走十几分钟。”

　　“……”

　　唐建沉默片刻，看向安桉，“在你的记忆里呢？”

　　“前面说的都差不多。”

　　安桉回忆道：“手机没电后，我们失去方向，于是你提议去最高的楼，找到方向后再继续走。”

　　听完两人的回答，唐建陷入沉思，而后慢慢道：“我们迷路了，走了很久也绕不出去，孔瑶找到一辆还能开的车，说只要灌上汽油，就能开车出去。”

　　暴雨“噼里啦啪”砸在身上，三人只觉得背后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为什么会这样？”

　　孔瑶的声音颤抖，她抓着防护头盔，歇斯底里大喊：“为什么不放过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一秒也不想待了，放我出去……”

　　安桉看着崩溃的孔瑶，心也渐渐沉下去。

　　“能修车吗？”

　　唐建站在一边冷静开口。

　　“修？还修什么！”

　　孔瑶抬头，表情似哭似笑：“出不去了！我们都会死的！会被怪物吃掉，会被水淹死，会被一点一点窒息死掉……”

　　“别他妈废话！”

　　唐建一把攥住孔瑶的衣领，“老子没问你怎么出去，老子问你还能不能修车！”

　　“不能。”

　　孔瑶咧嘴一笑，“你也给我死在这里。”

　　“行了。”

　　安桉拉开唐建的手，“先不要逼她，让她冷静一下。”

　　“是我逼她吗！”

　　唐建忍住怒气，额头暴起青筋，“没看到水已经淹到腰了吗？再这么拖下去，咱们全都只能等死！”

　　“哈哈哈哈……”

　　耳边是孔瑶癫狂的笑。

　　身前唐建双眼赤红，近乎失去理智。

　　安桉愣愣看着。

　　眼前一幕似曾相识。

　　“……呜……呜……”

　　争执间，一直回荡在城市上空的警报声突然停止。

　　“滋……滋啦……”

　　几声刺耳的电磁干扰声后，广播里开始传出人声。

　　是温柔的女声，带着安抚的力量，瞬间让人心安。

　　“全体居民注意，现发布紧急通知。

　　经巡查发现，旧城东区地下水道出现异常涌水，水位持续上涨，部分低洼路段已出现积水。

　　所有居民即刻起留在各自住所，不要外出。

　　严禁饮用、接触任何来路不明的积水。家中储水请加盖封存。

　　如发现住所附近出现渗水、地面塌陷或异常气味，立即向片区负责人报告……”

　　“有……有人？”

　　孔瑶忽然抓紧安桉的袖子，抬头道：“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有其他探索小队的人来了！”

　　不可能的。

　　安桉看着积到腰部的雨水，没有哪个探索小队会来送死。

　　“走啊！快去找人啊！”

　　突然，孔瑶大喊着跑到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小路后消失。

　　“孔瑶！”

　　安桉不放心，赶紧跟上去，回头却看到唐建站在原地。

　　“唐建……”

　　安桉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唐建看了安桉一眼，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开。

　　孔瑶已经疯了。

　　找回她并不具备什么价值，反而只会耗时耗力。

　　雨只要再下一晚，D城就会变成一片汪洋。

　　到那时只能被困在原地等死。

　　唐建很冷静，权衡利弊下，他决定继续寻找出口。

　　安桉看着唐建的背影，不再犹豫，转身继续追向孔瑶。

　　再找到孔瑶时，她站在一个路灯下，静静地仰头看着。

　　“孔瑶……”

　　安桉放缓脚步走近。

　　“嘘。”

　　孔瑶打断安桉的话，轻声道：“你听，有广播的声音。”

　　“全体居民注意，现发布紧急通知。

　　经巡查发现，旧城东区地下水道出现异常涌水……”

　　脑子一阵恍惚，之前的情景快速倒退、消失。

　　安桉回神，她茫然地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却无心深究。

　　“这个广播……是污染前的内容吗？”她问。

　　“可能是之前的录音。”

　　孔瑶转头，看向安桉身后，“唐建呢？他去哪儿了？”

　　“刚才还在的。”

　　安桉也才刚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这个节骨眼上还走散了，真是要命啊！”

　　孔瑶哀叹一声，她掏出手机，屏幕却一直不亮。

　　“搞什么鬼！我这手机可能续航三天！”

　　孔瑶不死心地翻了全身的口袋，“不对啊，我充电宝呢？什么时候给弄丢了？”

　　“说不定是泡水死机了。”

　　安桉抹了把透明面罩上的水，“咱们要不去广播站，如果唐建还活着，让他一起到广播站集合。”

　　“行。”

　　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孔瑶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栋高楼道：“D城广播总台，应该就是那栋。”

　　还好大楼并不远，两人半游地到达门口，水已经快积到胸口。

　　“咳……咳咳……”

　　孔瑶不会游泳，一路被安桉拖着，呛了好几口水。

　　两人从破碎的玻璃大门里钻进去，一直游到旋转楼梯口，才慢慢从水里走出。

　　“不行了，这水也涨得太快了！”

　　孔瑶边走边摘掉防护头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半撑着身子喘气。

　　“这么深的水，游是游不出去了，等会儿去楼上看看，找点能用的东西划出去。”

　　她说着拧干发尾的水，看着泡得发皱的手指，叹了口气，“人都要泡浮囊了。”

　　安桉忽然凑近，看着她的脸，疑惑道：“你的脸好像被划伤了。”

　　“嗯？”

　　孔瑶拿着手机屏幕看，发现有几道细细的伤口，对称出现在脸颊两侧。

　　“可能是撞车那会儿，被碎掉的玻璃划的吧。”

　　孔瑶摸了一下，伤口不深也不痛。

　　“你看，你就没有。”

　　孔瑶也没太在意，她收起手机，脱下防护服倒掉里面的水。

　　“滴，打卡成功。”

　　楼上突然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