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啊种太阳[末日]》风的飞船

8、拿到录音了 漏

　　漏水了？

　　雨水慢慢聚集，浸湿地上散落的纸。

　　脚边地上A4纸的一角被洇晕成灰白色，上面是一行标注的日期——3103年6月13日02时36分。

　　整张纸上描绘着一串上下起伏的连续曲线，有点像心电图的波动，却更简单、密集。

　　“这是什么？”

　　杜成和凑过来好奇问。

　　“没什么。”

　　安按也没看懂，她收回眼神，“快走吧，雨快要下大了。”

　　雨下大了。

　　这里的雨无边无际，青苔会掩埋一切。

　　走到四楼，天花板渗得几乎将档案室漏成小雨。

　　天花板爬满青苔，雨滴不断落在铁质架子上，将一摞摞纸质资料淋得湿透。

　　在一排排整齐的架子后面，角落里摆了几张供给阅读的桌子，旁边是一台老旧电脑。

　　安桉走近，按下主机开关，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还没好？”

　　杜成和走到窗边向外看，他探出去半个身子，被身后的曾文昊一把拉回，“这么想看，我给你从这里丢出去！”

　　“放开放开！”

　　杜成和拍掉曾文昊的手，扶了下防护头盔道：“不觉得奇怪吗？从刚才就没听到唐建他们说过一句话？”

　　“D城的雨会干扰信号。”

　　安桉看了眼时间，“再过五分钟，我下去找找。”

　　“……滋……好……”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电磁干扰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滋……”

　　几秒后杂音消失。

　　“……备用电源已经启动。”

　　孔瑶干咳几声，她和唐建两人已经回到主楼大厅，此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耗尽体力。

　　“累……累死了。”

　　她喘着粗气，脸色发青，“我们在楼下等你，你们尽量快点。”

　　“好。”

　　安桉应道。

　　万幸档案室里唯一一台电脑还能开机，屏幕壁纸是经典的蓝天草地。

　　安桉打开系统，登录用户名，找到3103年6月15日那天的所有录音资料，其中有一段下午12点至2点的。

　　应该就是这个。

　　她插上硬盘，整段录音内存很大，拷贝下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进度条缓慢移动。

　　安桉靠在窗边，只能耐心等待。

　　“哎，你们说，这里面到底录了什么，有人要花这么大价钱弄回去？”

　　不出意外，人一旦无聊，就开始出馊主意了。

　　“该不会是杀了人，不小心被录下来了？”

　　杜成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分析道。

　　曾文昊坐在对面，找了本宣传手册随便翻起来。

　　他道：“如果真是罪证，要做的就是原地销毁，而不是带回去。”

　　“你看，要不这样。”

　　杜成和鬼鬼祟祟地关掉耳机。

　　他一边撺掇，一边观察两人表情，“这里就咱们几个人，要是听一遍，你们不说，我也不说，没人会知道！”

　　曾文昊：“没兴趣。”

　　“随便你。”

　　安桉应了一句，继续看向窗外。

　　“行吧。”

　　杜成和走到电脑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进度条，“那我一个人听了啊。”

　　点开那段录音，跳过前面一小段。

　　先是偶尔微风吹过的声音，再是几声虫鸣鸟叫，背景里还有树叶吹动的“簌簌”声。

　　然后……就没了。

　　“这就没了？”

　　杜成和大为不解，“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这个？”

　　他不信邪地来回拖动好几次，除了一些日常琐碎的环境音，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过，硬要说有哪里不对劲的话，倒也有一点。”

　　曾文昊放下书，仔细斟酌道：“好像13点左右下雨了。”

　　差不多有十分钟，周围鸟叫声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喂，你们还要多久？”

　　耳机里孔瑶突然开口，她压低声音，催促道：“要快点了，他们来了。”

　　“噼啪！”

　　不知那根电线短路，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噼里啪啦”冒电火花。

　　“什么来了？”

　　杜成和吓了一跳，一边心虚地关掉录音。

　　“持伞者。”

　　安桉靠着窗边，轻声说道。

　　杜成和赶紧走到窗边，看到的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

　　雨水将水泥马路淋成黑灰色，而每条路上，都三三两两站着撑着红伞的人。

　　它们静静站在雨中，红伞鲜艳，全都一动不动朝向气象局方向。

　　“靠，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围上来的？”

　　杜成和暗骂一声。

　　“就刚才。”

　　安桉转身回到电脑前，看到进度条还剩五分钟，“我一直在盯着，那些东西是突然出现的。”

　　头顶的电火花不断落下。

　　“还没好吗？”

　　杜成和在窗边催促道：“那些东西快到门口了。”

　　“……四……三……二……一！”

　　“传输完成”弹出。

　　安桉马上拔出硬盘，三人飞速下楼。

　　一楼大厅大门紧闭，室内昏暗。

　　安桉放缓脚步，她环视一圈，看到唐建和孔瑶安静地站在墙角阴影里，他俩也正好看过来。

　　“来不及了。”

　　唐建道：“那些东西把门口堵住，暂时出不去。”

　　安桉走到窗边，隔着防盗铁栅栏，一群撑着红伞的人站在门口，身形僵硬，看得人心惊胆颤。

　　“它们没进来？”

　　安桉不禁疑惑。

　　唐建：“看样子是这样。”

　　“车在那边附近。”

　　孔瑶有些焦虑，“我已经联系老板了，会派救援过来。”

　　“不可能吧。”

　　杜成和好歹也出入污染区多次，还是更经验老道，“污染生物都扎堆了，派人过来送死？”

　　他来回踱步，忽然抬头道：“不能再等了，这样被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记得刚进城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车，咱们从后门走，不行就开那个回去。”

　　“太费时间。”

　　唐建皱眉，“外面的持伞者还不算多，或许可以用枪掩护冲出去试试。”

　　“怎么试？”

　　杜成和无语，“咱们谁都没和那东西交过手，万一它把咱们都全灭了怎么办？

　　徒步出去虽然费时间，但胜在稳妥、安全，而且从刚才“持伞者”的移动速度来看，如果我们加快速度小跑，它们应该追不上。”

　　不对……

　　安桉看着对面两人争吵，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的被困净水厂。

　　同样冒着大雨出门。

　　石宇当时出去不过十几分钟，甚至都没跑出净水厂一百米的范围。

　　以现在的雨势，徒步出去只会送死。

　　“我去。”

　　安桉靠在窗边，她打断两人的争论，道：“我去试试。”

　　“吱呀……”

　　大门合叶生锈，发出绵长的异响。

　　安桉站在门廊下，闸门外是静静站着的人群，她深呼一口气，慢慢踏进雨中。

　　雨水急促砸在防护服上，很快模糊视线。

　　不知怎的，安桉又觉得有些胸闷，她抹了把头盔上的水痕，径直朝那群撑着红伞的人群走去。

　　“我去，怪不得这么得老板信任，这队长有事她是真上啊！”

　　杜成和趴在窗边啧啧称奇。

　　他回头问：“哎，老曾，你之前有听说过这个人吗？”

　　“……没有。”

　　曾文昊紧盯着雨中那道银灰色背影，慢慢摇头。

　　杜成和转头又问：“孔瑶，你老板从哪儿挖的这么个人物？”

　　孔瑶嫌他聒噪，又嫌他占地方，把人挤到一边，“我哪里知道？老板只说这人在D城待过八个小时，最后还能活着出来。”

　　“怪不得……”

　　杜成和恍然大悟，“敢情这趟任务，就是冲她来的。”

　　“其实，我们之前跟其他探索小队也接触过，但凡出名一点的，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

　　孔瑶道：“只有她一向独来独往，接任务也是给钱就干，就是难找，就连联系也只能通过其他人。”

　　“……我说呢。”

　　杜成和喃喃自语，“看她刚上车的打扮就知道并非常人，果然高手都非常有态度啊！”

　　“呼……呼……”

　　呼吸渐渐急促，心跳不由控制地加快。

　　安桉慢慢走到铁闸门，她抬头，防护头盔映出一片红色，格外刺眼。

　　“噼啪噼啪……”

　　雨雾将人群笼住，湿气混着冷气渗进防护服里。

　　“呼……”

　　安桉深呼一口气，抬脚踏进人群中。

　　红色伞檐几乎贴着防护头盔划过，安桉放缓脚步，一一路过“持伞者”。

　　右手边这人脚上只穿着一只黑色高跟鞋，左脚扭曲折断，脚背磨得深可见骨。

　　前面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良宇冷冻运输”，只是腹部有个巨大伤口，内脏外露，衣服上的暗红血迹未褪……

　　衣角滴下淡红的血水，落入脚下的积水中稀释、消失。

　　它们都已经死了。

　　这些都只是尸体。

　　安桉收回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缓行。

　　如同逆流而过的鱼，浮萍散开又在身后慢慢聚拢。

　　忽然，余光瞥到一包烟，在后排一人的裤兜里露出一半。

　　老孔……

　　安桉看向那人，他却一直压低伞檐，让人看不清脸。

　　“她在干嘛？干嘛停在那里？”

　　孔瑶在远处看得捏了一把汗。

　　几人站在窗前，看着银灰色防护服的侧影在红伞的间隙中隐现，与一个“持伞者”面对面站着。

　　下一秒，那个“持伞者”僵硬地抬起右手，指尖轻敲安桉的银灰色头盔。

　　“叩叩叩……”

　　青灰色手指贴在透明面罩上，上下摸索，却找不到缝隙伸进去。

　　像海底的章鱼，伸出柔软的触手感知对面是食物还是石头。

　　是的。

　　他们都已经死了。

　　安桉低下头，她后退一步，慢慢穿过“持伞者”人群，直到走到车旁，才松了口气，朝小队方向打了个手势。

　　“持伞者”没有攻击性，你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