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啊种太阳[末日]》风的飞船

20、到L市了 “……

　　“……没人能活过洪涝末日。”

　　短短一句话，盖棺定论了一个人的结局。

　　之后，车内长久的沉默。

　　“不是，那你咋出来的？”

　　叶海从副驾驶座上探头，怀疑地上下打量安桉。

　　这人剃了个板寸，脖根露出一小截黑灰色纹身图案，浓眉丧眼的，浑身透着戾气。

　　“我啊……”

　　安桉不乐意搭理他，懒洋洋道：“我水性好，一口气能憋一个小时。”

　　跟李苍待久了，也学会满嘴跑火车。

　　“一个小时？”

　　秦唯推了下老花眼镜，“哎呦，安同志，那你的体质很特殊啊。”

　　“还行吧……”

　　安桉掏了下耳朵，无聊地看向窗外。

　　“安小姐，我们并没有找你麻烦的意思。”

　　容良虹扶着方向盘，语气平静，“麟宇集团也给了丰厚的抚恤金，足够他家人之后的日常生活。

　　唐建以前是部队的，退伍后为了生计才干的这行，上次D城的任务是他接的私活。

　　精神干扰类型的污染并不是他擅长的，判断失误从而丢命也很正常。”

　　“那你们呢？”

　　安桉看向后视镜，“雷盾小队更擅长什么？”

　　容良虹抬眸，正好与她对视，“我们更擅长处理纯物理的生物污染。

　　枪械、手雷，或者炸弹，总之，没什么是火药解决不了的。”

　　难怪了。

　　这几位说话都直来直去，尤其是那个叶海，放个屁都能给自己崩炸了。

　　“我枪法一般，也不太会用手雷。”

　　安桉老实交个底。

　　“手雷还分什么会不会的？”

　　叶海嗤笑，“压杆、拔环，然后扔出去，懂？”

　　懂个屁！

　　安桉忍住没翻个白眼。

　　叶海说话不过脑子，谁也拦不住他那张破嘴。

　　容良虹估计也听习惯了，继续道：“你在探索者的圈子里很出名，上一个入住“蟾宫”的还是“机械仙鹤”的队长。”

　　“也是，名声更臭得出名！”

　　叶海忙不迭接话，嘲笑道：“再简单的任务都能出事，合作过的小队至今都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哎，安专家，你实在不行就一个人算了，省得霍霍其他小队。”

　　安桉：“……”

　　真是有病！

　　天不怪，地不怪，吃了尸体的污染区也不怪，偏偏怪活下来的人！

　　这人脑壳掀开，里面都已经长蛆发臭了吧！

　　“那正好。”

　　安桉往椅背一靠，双手抱胸，“反正我在污染区一个人惯了，到时候各干各的，谁也不用顾谁。”

　　“呵，还顾呢！”

　　叶海冷笑一声，“谁有这空啊，自身都难保。”

　　“唰……”

　　两人几句你嫌我厌的拌嘴时，雨刷器忽然摆动，在前挡风玻璃擦出一块模糊看清前路的干净区域。

　　“……什么在飘？”

　　天色暗沉，空中黑雪纷纷扬扬落下，外面一片荒芜，裸露的土地上堆了厚厚一层黑灰。

　　“是霉菌。”

　　容良虹轻声道：“G市到了。”

　　G市，曾经经济领先全国的超一线大城市，污染后霉菌爆发，造成数百万居民感染死亡。

　　其独特的“菌雨”现象如今更被当做一个路标，标志着距离最近的三号人类安全区已经超过200公里。

　　“黑色三月啊……”

　　秦教授扶了下老花镜，感叹道：“至今也是污染后记载的最大一次人类集体死亡事件。”

　　连绵不绝的铁栅栏将污染区勉强隔离，随着车子缓缓行驶，远远看到有一座城市，高低错落的楼房爬满了五彩的霉菌。

　　黑色霉菌团聚在城市上空，楼顶似乎有无数个黑色人影站着，僵硬地缓慢招手。

　　“造孽哦。”

　　秦教授也看到了楼顶的人影，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嗯？”

　　安桉好奇，“秦教授，您指的是G市？”

　　秦教授叹了口气，“当初霉菌爆发，为了不让霉菌扩散，整座城市的人都被隔离在里面，断粮断水的……”

　　“所以，那些人是在求救？”安桉问。

　　“都十几年了还求救个屁，人早就死透了。”

　　叶海又开始阴阳怪气。

　　“小安同志可能不太清楚，现在关于G市的一切都封档了。”

　　秦教授戴上老花镜，慢声道：“在三年前最后一次调查后，已经确认那边没有生命存活，并且永久不适宜人类生存，被划定为死区，禁止任何探索活动。”

　　死区……

　　数百万人被迫隔离，被全人类放弃，绝望地等待死亡。

　　在“生存”这辆疾驰的列车前，为了避免车毁人亡，这些人被瞬间碾为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急刹停下。

　　“……滋……队长，前面路被堵了，车子开不进去。”

　　对讲机中传来汇报。

　　“行，就在这里下车。”

　　容良虹拉上手刹，顺手把防护服套上，戴上防护头盔。

　　等几人整理好下车，身着的深绿迷彩丛林防护服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队长，前面都是污染的树根，得用电锯才行。”

　　前头有人招呼道。

　　越靠近L市，野草就跟疯了似的高长，低矮的灌木枝干粗壮，茎条上的尖刺异常尖锐。

　　“小叶，你跟老梁过去清路。”

　　容良虹分配下任务，而后查看四周，暂未发现什么生物活动的痕迹。

　　“嗡……”

　　无人机缓缓升空。

　　“老吕，离L市还有多远？”

　　容良虹巡视一圈后走近问。

　　吕天华站在前车打开的后备箱旁，他手里操纵着无人机遥控器，低头看向后备箱放置的专用屏幕。

　　“不远，东南方大概一两百米。”

　　俯拍画面下，一片茂密林中隐约露出灰白墙体，墙体破裂、崩裂，无数粗壮树枝撑破钢筋混凝土，从大楼废墟中扭曲生长。

　　“哇……”

　　安桉也凑了个脑袋过去，感叹道：“我之前看过的恐怖电影“狂蟒之灾”也长这样。”

　　容良虹：“……”

　　吕天华：“……”

　　两人齐齐转头，眼神幽怨。

　　安桉默默后退，识趣闭嘴。

　　榕树林长得太密，无人机盘旋了好久，才找了个空隙，勉强钻了进去。

　　光线瞬间变暗，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头顶漏下零星碎光，地面几乎一片昏暗。

　　“这比之前的污染值好像更高了一点。”

　　秦教授指着屏幕道：“你们看这些发黑的树叶，叶绿素几乎不再运输，污染后的植物大都吸收土地的污染物质，不再依靠光合作用。”

　　昏暗死寂的树林，无人机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嘈杂。

　　画面里不时有被惊扰的昆虫逃窜。

　　“那只叫广斧螳螂，虽然体型大了一圈，但依旧只捕食小型昆虫，它捕食时弹出的前足，爆发力足以击碎防弹玻璃。

　　看，这边还藏了一个，这是叶䗛，一般只会停在树枝上模拟残缺的叶片，有时爬行时还会摇摆身体模拟叶片被风吹晃动。

　　还有这只……”

　　秦教授正说着，突然镜头一阵旋转，画面晃动一闪后被失去信号。

　　一张惨白的人脸。

　　画面最后一帧如是定格。

　　“刚才那张脸……”

　　安桉愣了一下，又不太确定，“L市之前还有人进去了吗？”

　　“哎呦。”

　　秦教授一拍大腿，不明意味地感叹一声。

　　“什……什么啊，秦教授，你不要吓我？”

　　即使隔着厚厚的防护服，安桉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毛孔一根根竖起来。

　　“队长，路通了。”

　　耳机里，叶海的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打破凝固的气氛。

　　“老吕，东西收起来吧。”

　　容良虹没多说什么，她远远看向L市的方向，思考片刻后摸向腰间，解下短刀的挂扣扔了过来。

　　安桉冷不丁被短刀砸到胸口，慌忙伸手接住。

　　“安专家，刀用得怎么样？”

　　容良虹低头固定腰间的弹匣，一边随口问。

　　“还行。”

　　安桉抽出短刀，刀刃锋利，刀身映着一层油光，可见主人平时用心保养。

　　“秦教授。”

　　容良虹话头一转，“依据刚才的画面，判断L市里可能藏匿着极其危险的污染生物。

　　如果进去后小队人员死亡至只剩两人，那时不管您有没有找到研究样品，我都会强制带您撤退。”

　　“哦……好好！”

　　秦教授似乎被容良虹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也跟着紧张起来。

　　“教授，您目前有具体的方向定位吗？”

　　“有……有的！”

　　秦教授忙不迭道：“我之前的实验室，在撤退之前，我曾经把这种蝴蝶带回到实验室，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还有个体存活。”

　　“好。”

　　容良虹让一旁的吕天华打开地图，这是污染前的城市分布图，如今L市几乎被榕树覆盖得面目全非，只能大致做个参考。

　　“这里。”

　　秦教授指着地图一处道：“恒析生物研究院，也是“伊甸园”的前身。”

　　“一切顺利的话，徒步过去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吕天华在地图上画出路线，“这几条是主干道，即使被根系破坏路面，应该也会比其他树干密集区好走。”

　　商量妥帖后，几人来到头车前。

　　叶海靠着车头，一边不耐烦地让身前的人转身。

　　“都说了没破，这身防护服连炸弹都能抗一发。”

　　梁丘扶了下防护头盔，“你小子懂个屁，等你去过S市，那虫子多得能把你埋了，你就知道一个小破口都能让它们钻进去，活活把人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