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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被捕了 ……基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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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伊在路口匆匆泊好车,冒着暴雨冲到医院住院部的大厅。
住院部大厅的灯很亮,几个陪护家属坐在长椅上打瞌睡,值班护士在电脑后面无聊地来回翻看病历。
卡伊快步跑到护士台前,眼睛弯弯地对着值班的护士小姐说:“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现在还能去探病吗?”
护士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您是?”
卡伊浑身都湿透了,雨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淌,在锁骨凹陷处汇成小水塘,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衬得他面色过分苍白。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衬衫下摆贴在腰上,把腰线收得很窄,轻薄的布料下透出一点肉色。卡伊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水洗一般,眨巴着眼睛:“病人家属。”
护士小姐被他盯得心都要化了:“您是哪位患者的家属呀?这么晚了,外面还下这么大的雨,是有什么急事吗?”
卡伊:“我邻居的父亲住院了,但他有事今天晚上不能来陪护,拜托我来送个东西。”
护士翻开新的一页登记表:“原则上这么晚了是不能放人进去的,不过……你要去几号床?”
卡伊感动地都快给护士小姐磕一个了:“谢谢!他在……唔,”他随便编了一个楼层,反正只要混进住院部就好办了,“记得是三楼?”
护士小姐翻登记表的手突然停住了。“三楼啊,”她抬眼瞥了一眼卡伊,“抱歉,现在三楼不允许外人上去呢。整层楼都封锁了,联盟警署派了人24小时把守。您是不是记错了?三楼现在没有其他患者。”
卡伊皱眉:“啊?”
“您看过报纸吧?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新型病例,患者就在三楼接受治疗。”护士小姐热心肠地说,“您要不再问问你的邻居?或者告诉我患者名字,我帮您查查床号。”
“不用了。”卡伊笑了一下,“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
他转身就走,疾步离开了大厅。身后护士小姐扬声问:“哎!先生,需要雨伞吗?”
卡伊心里装着太多事,没听清护士小姐的话。他在暴雨中跑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弯腰蹲了下来。
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顶在喉咙口。也许是雨水流进了眼睛,卡伊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很想哭。
他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前几年农场的收成不好,土豆叶子发黄,块茎小,棉花被棉铃虫吃得残破不堪,老比尔为此头疼了很久。卡伊看了很多书,查阅了海量的资料,去请教了镇上的生物老师,照着查到的论文上面的思路试图对作物进行基因改良。改良很成功,包括病虫害的问题全都一起解决了。
但卡伊千不该、万不该,灵光一闪,去尝试前所未有的实验方向。
他偶然在旧论文里看到过一个实验思路:如果克服了外源基因会被人体的酶水解或者免疫系统吸收等问题,理论上可以将外源基因靶向递送到宿主体内DNA中。如果成功的话,就能实现人体对一些物质进行自我合成,比如特定的组织器官等等。
他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如果将A物种的基因导入B物种会怎么样,于是他就这样天真地想、又大胆地去做了。
卡伊采取了土豆作为研究材料,先是尝试构建载体,再设计启动子,然后又经过了漫长又复杂的试错与探索。他将第一颗实验土豆喂给小鼠的那天整晚都没有睡觉,盯着笼子里的小鼠无事发生似的跑来跑去,直到凝胶电泳显示,小鼠体内的DNA中多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条带。
卡伊欣喜若狂,他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大笑着跳起来,冲上楼闯进主卧一把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老格兰特夫妇抱住。“噢老天爷!发生什么啦?!”露西心惊胆战地搂住卡伊,“我的心肝,发生什么啦?”
“露西婶婶!比尔叔叔!!”卡伊大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我的实验成功啦!”
“臭小子,”露西骂骂咧咧往床上躺,“你差点给你婶婶吓掉半条命!”
老比尔笑着揉乱卡伊的长发,把他一起裹进被子里:“好小子!我明天去镇上打一桶黑啤回来庆祝。”
卡伊举手:“我想喝苹果酒!”
“好的,好的,”比尔一边搂着妻子一边搂着孩子,愉悦地闭着眼睛,“但现在很晚啦,快睡吧……”
夜色与柔软的床铺包裹着卡伊,旁边的老格兰特夫妇愉快地打着轻鼾,卡伊闭上眼睛,一开始的狂喜渐渐淡去,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基因是奇妙的。
它是造物主留给人类的潘多拉魔盒。生命的所有秘密都被塞进这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字符里,它们指导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形体样貌,甚至生物节律。任何人一旦掌握了篡改基因的秘密,那就意味着他拥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
这就是从前的国家、现在的联盟禁止基因编辑实验的原因。
研究员篡改的只是一段基因,影响的却可能是一个物种。没有人能预判它会在哪里停下,脱靶、嵌合、表达失控,写在笔记本里只是风险提示,但落在活人身上就是不可逆的灾难。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卡伊研究出了能将外源基因导入哺乳动物体内并且能成功表达的技术,这一次是小白鼠,哪下一次呢?
会是人类吗?
……卡伊需要销毁这一切。
这个念头突然变的无比清晰,他需要立刻毁掉他数月数年的研究成果,但卡伊没有一丝犹豫。他立刻起身回了地窖,把架子上成排的试管取下来,一支一支拔掉试管塞,倒进废液桶里。新型土豆的种薯被他碾碎扔进麻袋里,深埋在了地下。对着笔记本和厚厚的实验数据,他犹豫了好久,最终叹了口气把它们锁进了抽屉。
“最后,”他弯下腰蹲在鼠笼旁,看着笼子里那只像个小土豆一样跑来跑去的小鼠。它体表透出黄色,茸毛渐渐褪去了,摸起来有点硬硬的。实验小鼠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依旧在转轮上欢快地跑动。
卡伊把它轻轻捧在手心,捏住它的后颈,“抱歉,伙计。”他说。
处理完一切后的卡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全菌实验室”里的东西——试剂、实验小鼠、笔记、种薯。
全部都处理完毕了,那么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于是卡伊合上眼,坠入了沉沉的梦中。
再后来,春天来了,老比尔把屋后的荒地翻了。卡伊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叔叔用犁头把土一层一层翻上来,翻出底下潮湿的、新鲜的泥土。
“比尔叔叔,这片地开出来种什么?”卡伊问。
老格兰特撑着锄头站起来,用手背抹了把脸:“土豆啊,卡伊,你忘了吗,你研究出的高产土豆。”
卡伊一拍脑门:“啊,我都忘了!”
老格兰特在地里笑起来,重新开始挥动锄头。
卡伊在田埂上抱膝蹲下来,轻声道:“我都忘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确实忘了。他忘记他处理的种薯就埋在那片地底下,也许是捣得不够碎,随着老格兰特的锄头被重新从地底翻出来,重见天日。
卡伊在暴雨中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雨中矗立的建筑。三楼有联盟警署24小时把守,常规办法肯定是进不去了。
卡伊绕到住院部背面,雨还在下,墙面上的排水管哗哗地淌着水。住院部外墙有管道,还有空调外机。
在暴雨中徒手攀爬三楼是非常不要命的行为,但可惜卡伊不是个很惜命的人。
他挽起袖子,踩着空调外机往上够。雨把空调的外壳打得滑腻腻的,卡伊手指抠住边缘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膝盖猛地磕在墙上,他轻轻“嘶”了一声,咬咬牙,抓住二楼的窗台,继续往上爬。
攀爬对于一个从小在农庄长大的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事。卡伊过长的睫毛挂住雨珠,他眨巴着眼睛让它们滚落,敏捷地继续往上翻。
“三楼……”卡伊喃喃道。护士小姐说整个三楼都没有别的病例,那么他只需要随机挑选一间病房翻进去就可以了。
史密斯先生是在中央州“伍德钢铁厂”工作的一名流水线工人。上个星期五,他在结束了一整天无聊的流水线工作后回到家,史密斯太太已经做好了晚餐,拉开椅子催他快来吃饭。
晚餐是香肠配土豆泥,史密斯先生喜欢吃土豆,他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以及史密斯太太盘子里的土豆,一边咀嚼一边和妻子聊天。
而礼拜日傍晚,他与史密斯太太沿着河畔散步时,他突然觉得左腿有点使不上劲儿。
“等等,玛丽,”他嘟囔着,揉揉膝盖,“我的腿感觉有点奇怪……”
史密斯太太退回来:“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少喝点酒?这下好了,老毛病又犯了吧……”她唠叨着,弯下腰去挽起史密斯先生的裤腿,“让我看看……”
史密斯太太突然噤声,捏着裤脚的手一动不动。
史密斯先生的左腿在夕阳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暗黄,已经失去了肌肉的弹性,变得僵硬又麻木。
社区卫生所的医生很快报告了上级,接着史密斯先生连轴转似的,又被推去区级医院、州立医院,最后是联盟总医院,一路绿灯进到了vip特殊病房。
史密斯先生每天在vip病房里吃吃喝喝玩玩,还逃离了无聊的工作。他心很大,除了不太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模样,其实每天都过的很高兴。
比如在这个雨夜,他熬夜追完一直想看的伦理剧,看完女演员们莫名其妙开始互扯头花,盖上被子心满意足地睡了,全然不知自己窗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卡伊费劲地翻进阳台,长舒了一口气。病房里的那位患者看起来已经陷入沉睡了,他轻手轻脚溜进来,缓缓靠近了病床上的人。
病床边放置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卡伊粗略扫了一眼,病人的心跳、血压和血氧都非常正常。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搭在患者搁在外面的那只手背上,轻轻碰一下就收了回来。
患者皮肤表面偏干燥,有些温热。没有汗也没有油,很粗糙,带着一层薄薄的粉质感,像放久了的土豆皮。卡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发现上面沾了一点细碎的粉末。
他借着窗外的微光观察了一下患者的颜色,暗黄偏褐,和猪圈里躺着的小猪们一模一样。
卡伊深吸了一口气,想冒险再去看一眼眼白。他犹豫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抬手想去扒拉一下男人的眼皮。而就在这时,患者的眼珠突然轻轻转动了一下。
卡伊猛地退后,僵在原地,下意识抬起双手,掌心向前。
患者没有睁眼,只是打了个鼾,翻身背对着他又睡过去了。
卡伊轻轻舒了一口气,同时心也沉了下来。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型病例到底是什么了……
“轰隆——!”
窗外又是一阵闷雷乍响,卡伊沉着脸正准备转身离开,手腕突然一阵剧痛,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突然被人掐着腰狠狠摁在了医院冰冷的白墙上。
“!!”卡伊慌乱地扭头,窗外闪电划破乌云,照亮了身后那人的脸庞。
“——卡伊·格兰特,”男人的身材很高大,胸口的警徽反着光,眼瞳漆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只用一只手就捏住了卡伊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住卡伊的后颈。他眉眼极其英俊,但在这种时候就显出点阎罗凶相,“……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