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全菌实验室 ……活动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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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调查？你们是国家派下来的人吗，”老比尔皱了皱眉，“要查什么？我们清清白白。”
“只是一些例行检查而已，请放松，”乔安娜收起证件，环视了一下四周，“你们在煮什么东西吗？”
“土豆。”露西回答道。
提取到关键词的欧文激灵了一下，警觉地抬头：“土豆？煮这个干嘛？联盟政府不是发了通知销毁本次批次的土豆吗？这批土豆有食品安全隐患。”
露西：“说不要就不要啊？咱辛苦了一年种的，多浪费。”
乔安娜温和地说：“不不不，格兰特太太，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女士，”那位貌似是长官的男人突然开口了，“可以告诉我，这下面是什么吗？”
露西抬头望过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旁边，皮鞋尖轻轻点在一块地毯旁，显然是异常敏锐地察觉到地毯下藏着一块活动板。
……活动板下面是地下室。
也就是卡伊的秘密空间，农场的“全菌实验室”。
卡伊很早就展露出在科学课方面浓厚的兴趣，格兰特夫妇都是很开明的人，他们很干脆地把地下室收拾出来留给卡伊，并且兴高采烈地购置了一大堆诸如放大镜、昆虫观察箱、小烧杯等零碎的儿童仪器。还是个小孩的卡伊大喜过望，常常在地下室里一直待到天黑。
那时候露西常在农闲时下楼来找卡伊进行一些亲子互动，小时候的卡伊头发软软的，还没染上染发这个臭毛病，脑袋毛茸茸的，像一朵金色的蒲公英。
“这个是DNA，”小孩指着科普书上的双螺旋插图，“老师说，每一个活着的生物身体里都有这个，就像是说明书，告诉身体每一个地方应该长什么样。”
“比如什么颜色的眼睛，什么颜色的头发，什么颜色的皮肤，”小卡伊说，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忽然望向露西，“露西婶婶，为什么我的头发不是棕色？”
露西正就着煤油灯给卡伊缝裤子上的破洞：“噢，因为你是你自己，卡伊。”
卡伊嘀嘀咕咕地哦了一声，又翻到下一页：“老师说基因有时会出现变化，这是因为DNA出错了，也叫突变。”
他突然说：“因为我是出错的小孩，所以才会被扔掉吗？”
露西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皱眉：“你听谁乱说的？是不是放学的时候卢瑟姆他们家那个死小子又把你拉住了？信不信我把他钉在仙人掌上让蛇咬死他！”
卡伊不说话，垂着头，长长的眼睫遮住琥珀色的眼睛。也许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的原因，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缩在椅子上时显得很小一只。
露西丢开手里的东西，把卡伊从椅子上抱下来，拥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才没有呢。你长得最好了，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是地窖。”露西回答道。她不知道卡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同样敏锐地察觉到，地窖里一定藏着能给卡伊带来致命打击的东西。
霍克斯颔首：“能看看么？”
露西答得很干脆：“不能。”
霍克斯：“？”
这位雷厉风行的长官大概是第一次假客套时被人这么当面驳回，跟在后面的欧文很不长眼地笑出声来，被叶英杰狠狠踩了一脚。
“露西。”靠着楼梯的老比尔突然开口了。他走过来，轻轻揽过露西的肩膀，露西这才发现她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让他们搜吧。长官，请自便。”老格兰特说。
霍克斯示意欧文三人去别处搜查，然后俯身移开地毯，掀起了那块边缘没有积灰、显然经常被人掀开的木板。
木板比看上去沉，打开时入目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冷气从下面涌上来，与他想象的腌菜味混合着陈年霉味不同，地窖里有一股冷冽的潮气，以及淡淡的酒精味。比起地窖，闻起来更像是……
实验室。
意识到这点后的霍克斯皱了皱眉，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
地下室不算大，但被改造得很彻底。四周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口瓶以及各种植物标本，玻璃器皿上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编号。靠墙处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堆放着成堆的书籍、翻开的笔记本、一支快削到头的铅笔、一盏酒精灯、几支插在木架里的试管。
霍克斯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字迹潦草，页边画着箭头和批注，最下面一行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第七次实验失败，遗传物质似乎并不能被很好的整合入宿主遗传物质内……”
——简直是证据确凿。
霍克斯迅速拍了几张照片，掏出终端联系乔安娜三人：“在地窖发现重要线索。立刻封存地窖，任何人不得进入，通知技术科来做现场取证。”
他转身大步往石阶上走，乔安娜正在活动板旁等待。“桌子上的东西我要先带走，”霍克斯把捏在手里的笔记交给乔安娜，“你去整理一下桌面上所有资料，全部打包，再备份一份发去实验室。”
乔安娜点头应下，飞快顺着石阶跳下去。
“探长。”叶英杰突然从大门口探出头，脸色很不好看，“你也许该去畜棚看一眼。”
“……这他妈是些什么东西，”霍克斯跨进猪栏时，欧文正举着煤油灯站在角落，看起来快吐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猪栏里趴着五头猪，没有一头因为陌生人的到访而不安地乱动，全都没精打采地躺在干草堆上。它们的皮毛底下透出土黄色，像放久了的土豆皮。最边上那一头侧躺着，轮廓已经不太像猪了，表面覆着一层粗糙的硬壳，上面有坑坑洼洼的芽眼。另一头的蹄子已经没了原来的形状，圆滚滚的，灰白色，像一颗埋在干草里的土豆。
叶英杰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可以摘下眼镜成为一个半瞎：“有点恶心……”
霍克斯盯着这群东西看了三秒钟，抬手拦住想往前凑的叶英杰：“别碰。一头都别碰。叶英杰，立刻打电话安排现场勘查组的警员来现场，再联系联盟警署技术科和生物组，封锁畜棚，半径五十米，所有人不准进出。”
他抬腿从猪栏里退出来，转头，一双漆黑的眼瞳定定地望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站在畜棚门口的农妇：“格兰特太太，我们也许可以坐下来谈谈了。”
“——那老太婆蒙我们的吧？”欧文坐在副驾驶，不可置信，“一个人——一个二十八岁、只在小镇学校读过书的人，怎么可能搞出这种级别的实验？！”
欧文在见过那五头东西以后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跨出围栏的时候腿一软差点亲在一头牛的屁股上。为了两人的人身安全考虑，霍克斯顶替了他驾驶员的职务，把人摁进了副驾驶。
霍克斯握方向盘的手很稳，车灯破开雨幕：“乔安娜和叶英杰留在那里继续讯问，有异常会立刻汇报。”
欧文“噢”了一声，捏着笔录本的纸页翻来覆去地念，希望能显得自己有用些：“卡伊·格兰特，联盟历七年出生……”
霍克斯戴着单边的耳机，耳机里，乔安娜的声线温和但是有力：“格兰特先生、格兰特太太，卡伊·格兰特平时在家做什么？”
露西：“干农活。种地、喂牲口、修东西什么的。”
“除了农活呢？”
“……他很喜欢看书。晚上在自己屋里看，会一直看到很晚。”
“看什么书？”
“我不知道。我们从不过多干涉这些。”
乔安娜接着问：“他有没有跟您们提过他在做什么实验？”
老格兰特说：“也没有。但是卡伊经常研究什么……作物改良之类的，希望能提高农作物的产量。”
“最后一个问题，”乔安娜扶着耳麦，盯着农妇的眼睛，“卡伊·格兰特现在在哪？”
露西捏着围裙，轻声说：“……我不知道。”
“格兰特太太，我得跟您说清楚一件事。”乔安娜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联盟对系统外人口查得很严。没有身份登记的人，一旦被发现，会被直接带走调查。不是简单的问话，而是收容审查。审查期间不能见任何人，不能请律师，审查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因为一个在系统里不存在的人，意味着什么都查不到，什么都追溯不了。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入学记录，没有税号，没有社保。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做任何事，而联盟对他一无所知。”
叶英杰点点头：“这种人最容易被人拿去做犯罪工具——冒用身份、洗钱、运违禁品、搞地下实验。联盟成立以来，几起最大的案子，背后都跟系统外人口有关。”
“卡伊在联盟系统里不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够他被带走了。加上现在畜棚里那些东西，地窖里那些笔记——他现在不光是系统外人口，还是重大案件嫌疑人。联盟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嫌疑人来对待。他会被从重、从严处理。”
露西叹了一口气，脊背佝偻下去，这个与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妇女在这个时候才透露出一点老态来：“我们真的不知道。卡伊在畜棚检查完后就立刻开车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叶英杰警觉起来：“什么车？”
“一辆小卡车，”老农夫说，“牌照是UA-K04XXX。”
“收到，”耳麦那头，欧文飞速联系联盟交管部门，“查到了，最近一次出现在道路监控中：半个小时前，中央大道。目的地看上去像是……联盟总医院。”
“非常好，”霍克斯单手打满方向盘，警车在雨夜里急驶过一个急转弯，自言自语道，“……凶手总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不是吗？”
“姑娘，”露西露出点恳切的神色，“卡伊是个好孩子，没有给他上户是我们的错，请不要怪罪于他……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乔安娜柔声说道：“我理解您的心情，格兰特太太。我们会查清楚一切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全菌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