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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宴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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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生日宴
十月十八号,父亲生日。
沈知夏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任何人——其实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放轻动作,像怕吵醒谁。
厨房里,她开始和面。面粉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醒一会儿再擀。她要做长寿面,林建明最爱吃的那种,细而韧,汤头要清,卧一个溏心蛋,撒一把葱花。
面团醒着的时候,她去阳台浇花。洋甘菊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蔫蔫地垂着,像耷拉下来的小脑袋。沈知夏把枯掉的花瓣摘掉,又给绿萝浇了点水。阳光很好,照在叶子上,亮得晃眼。
她忽然想起林砚买花那天。他抱着一小束洋甘菊走进超市,递给她时眼神有点躲闪,耳朵尖微微泛红。那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可那时候,她还能假装不知道。
现在他走了,连假装的机会都没有了。
面擀好了,切成细条。水烧开,下面,煮三分钟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再放进提前熬好的鸡汤里。卧蛋,撒葱花,滴两滴香油。一碗长寿面做好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知夏端着面走到餐桌旁,摆好碗筷,又摆了一副空碗筷。
那是林砚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那副碗筷收起来,放进橱柜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门铃响了。
沈知夏去开门,是林建明。他提着一个小蛋糕,脸上带着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生日快乐。"沈知夏接过蛋糕,笑了笑,"面好了,趁热吃。"
林建明换鞋进来,看见桌上那碗面,眼睛一亮:"还是你做的面好吃。"
他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沈知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小砚呢?"林建明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问,"不是说今天生日,他应该回来吧?"
沈知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公司有事,提前报到了。"
"啊?"林建明停下筷子,"这么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怕影响你出差。"沈知夏说,"让你专心工作。"
林建明"哦"了一声,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年轻人嘛,工作要紧。等他忙完了,让他回家吃饭。"
"好。"沈知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面,别凉了。"
林建明继续吃面,边吃边说工作上的事。沈知夏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善良、粗心、对她很好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和他的妻子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克制而隐秘的心动。他不知道在他出差的七天里,这个家里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那束洋甘菊、那半盏茶、那碗莲藕排骨汤背后,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吃完饭,林建明切蛋糕。他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沈知夏:"你吃这块。"
沈知夏接过,小口吃着。蛋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对了,"林建明忽然说,"小砚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沈知夏抬头:"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林建明挠挠头,"就是觉得他最近有点怪怪的。以前回家话挺多的,这次回来,好像心事重重的。"
沈知夏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可能工作压力大吧。"
"也是。"林建明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爱把事憋在心里。跟他妈一样。"
沈知夏没有接话。
她想起林砚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厨房里煮粥的背影,想起他递给她洋甘菊时躲闪的眼神。他确实爱把事憋在心里,憋到快要溢出来,也不肯说。
而她,又何尝不是。
下午,林建明去厂里加班。沈知夏一个人在家,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她走到林砚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整洁,床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放着几本书,抽屉半开着。沈知夏走过去,看见抽屉里放着一本《边城》。
她拿出来,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愿你有半盏茶的温暖,也有转身离开的勇气。"
沈知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写这句话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湖面很静,她以为自己可以体面地告别,以为把这句话送出去,就能把一切画上句号。
可现在她才知道,有些句号,画上了也抹不掉痕迹。
她把书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走到阳台,她拿起手机,翻出林砚的号码。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她发的那句"嗯"。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想打点什么,又删掉。
最终,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你爸生日,吃了长寿面。他问起你,我说你工作忙。"
发送。
过了很久,林砚回了一条:
"替我跟爸说声生日快乐。"
沈知夏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她回复:"好。"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她只发了两个字:
"保重。"
这一次,林砚回得很快:
"你也是。"
沈知夏放下手机,走到阳台边。风从外面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林砚离开那天,他围着她的灰色围巾,坐在出租车里,从后窗看着她。那时候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车消失在街角。
她没有哭。
可现在,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飘落的梧桐叶,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流,像秋天的雨,细细密密,没有声音,却湿透了整颗心。
她抬手擦了擦,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长寿面的碗已经洗干净了,蛋糕还剩大半,放在冰箱里。屋子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和她刚搬进来时一样整洁,一样安静。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半盏茶的温暖,终究还是凉了。
晚上,林建明回来,看见沈知夏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他坐下来,握住她的手,"不舒服?"
沈知夏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睡。"林建明拍拍她的手,"明天周末,我在家陪你。"
"好。"沈知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这个男人肩膀很宽,很踏实,能给她安稳,能给她一个家。她当初选择嫁给他,就是想要这份安稳。她得到了,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填不满。
她不知道那块地方叫什么。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那天晚上,沈知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湖边,阳光很好,林砚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边城》。他抬头看她,笑了笑,说:"以后常来。"
她想走过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站起来,转身,慢慢走远,消失在梧桐叶铺满的小路上。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沈知夏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那个梦不是梦。
那是告别。
真正的告别,不是在车站,不是在出租车里,而是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在每一次想起他时,心里那阵细细密密的疼。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
天快亮了。
日子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