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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亲出差的第四天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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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父亲出差的七天
父亲出差的第四天,林砚开始收拾行李。
他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沈知夏在客厅拖地,听见房间里传来拉链的声音,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拖完地,她洗了手,端了一杯水走到林砚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林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毛衣,正在叠。行李箱敞开着,里面已经装了一半。
沈知夏把水放在书桌上,看了一眼行李箱:“要走了?”
“嗯。”林砚没有抬头,“公司那边催得紧,让我提前报到。”
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
“嗯。”
沈知夏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行李够吗?要不要我帮你买点路上吃的?”
“不用,不用麻烦。”林砚把毛衣放进箱子,“随便买点面包就行。”
沈知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知夏阿姨。”林砚忽然叫住她。
沈知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谢谢你。”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这段时间……”林砚顿了顿,“谢谢你照顾我。”
沈知夏看着他,眼里有光在晃动。她轻声说:“傻孩子,说什么谢。你是这个家的人。”
林砚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知夏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她轻轻带上门,林砚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客厅里。
他坐在床边,看着敞开的行李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天晚上,沈知夏做了一桌菜。
有林砚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汤炖了很久,莲藕炖得软糯,汤色奶白,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林砚走出房间,看见满桌的菜,愣住了。
“这么多?”
“你明天要走了。”沈知夏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多吃点。”
林砚坐下,拿起筷子。沈知夏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路上辛苦。”
“嗯。”林砚低头吃饭。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温暖得让人心酸。
林砚想起刚回来那天,沈知夏给他盛的那碗汤。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碗汤会成为这段日子里最温暖的记忆。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想走”,想说“能不能再留几天”,想说“我舍不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了也没有用。
有些离别,注定要发生。
吃完饭,沈知夏收拾碗筷,林砚帮忙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像往常一样默契,却比往常更沉默。
洗完碗,沈知夏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吃点水果吧。”
林砚坐下,拿起一块苹果。沈知夏坐在他旁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是《花样年华》。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电视。
电影里,梁朝伟和张曼玉在狭窄的楼梯上擦肩而过,眼神交汇,又很快分开。那种克制的、欲言又止的情感,像极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沈知夏看着电视,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这部电影。”
“为什么?”
“因为它很真实。”沈知夏说,“有些感情,注定只能停在某个地方。往前走一步,就毁了。”
林砚看着她:“那你觉得,他们后悔吗?”
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爱情更重要。”
“比如?”
“比如责任。”沈知夏转头看他,“比如不伤害别人。”
林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苹果切得很整齐,每一块都大小均匀。沈知夏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离别都要体体面面。
他忽然很想哭。
可他忍住了。
电影放到一半,沈知夏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林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收完衣服回来,看见林砚还在看那部电影。
“还没看完?”
“嗯。”林砚说,“想看完。”
沈知夏在他旁边坐下,继续看。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张曼玉在吴哥窟对着树洞诉说秘密,然后用泥封住。那些不能说的、不该说的,最终都被埋进了时间里。
沈知夏关掉电视,轻声说:“该睡了。”
“嗯。”林砚站起来,“晚安。”
“晚安。”沈知夏看着他,“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去。”
“我送。”沈知夏的语气很坚定,“就送到车站。”
林砚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林砚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沈知夏也没有睡,她能听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能听见她轻轻叹气,能听见她拉开抽屉又关上。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都醒着,却谁也没有敲那堵墙。
凌晨两点,林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沈知夏发来的消息:
“行李箱侧袋里放了一盒胃药,你胃不好,路上记得吃。还有,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林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回复:“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过了很久,沈知夏回了一个字:
“嗯。”
林砚放下手机,闭上眼。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对话。明天之后,他们之间会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会退回各自的位置,会把这段日子藏进记忆深处,不再提起。
可此刻,在这堵墙的两侧,他们都还醒着。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林砚起了个大早。
他收拾好行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走出房间时,沈知夏已经煮好了粥,桌上摆着小菜。
“吃了再走。”她说。
林砚坐下,喝粥。沈知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
“嗯。”
“工作别太累。”
“嗯。”
“有空……”沈知夏顿了顿,“有空打电话回来。”
林砚抬头看她:“好。”
吃完饭,沈知夏帮林砚把行李提到门口。林砚穿上外套,背起包,提起行李箱。
“走吧。”
沈知夏点点头,拿起钥匙。
两个人一起下楼。秋天的早晨有点凉,风一吹,林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沈知夏看见了,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递给他。
“戴上,别着凉。”
林砚接过围巾,是灰色的,很软。他围上,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知夏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是你的?”
“嗯。”沈知夏说,“新的,没戴过。”
林砚没有还给她,只是把围巾围得更紧了些。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下来帮林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林砚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知夏站在车外,看着他。
林砚摇下车窗:“回去吧,外面冷。”
沈知夏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出租车启动,缓缓驶离。林砚从后窗看着沈知夏,她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围巾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淡淡的,温暖的。他忽然想起沈从文的那句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可他不能爱。
有些爱,注定只能停在半盏茶的时间里。
出租车驶向车站,驶向远方,驶向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林砚握紧手里的围巾,轻声说:
“再见,知夏阿姨。”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