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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太后手里的第二本账 苏晚跪在慈 ...

  •   苏晚跪在慈宁宫冰凉的金砖地上,把“真折子在皇帝手里”这句话说完,殿里静得能听见太后腕上碧玺珠子碰响。

      太后没拍桌子,没骂人,只把手里那封假折子翻了个面,对着光看纸纹:“你再说一遍,那封真折子写的什么?”

      “陈秉忠亲笔,记了十四年间给先皇后配药的方子、分量、时辰。每回都是庄妃娘娘亲自来取,后期牵机引加到三倍,先皇后咳血、脱发、夜不能寐——”苏晚顿了一下,抬眼看太后,“折子最后一句,陈秉忠写的是‘臣有负先皇后,死后无颜相见’。”

      太后把假折子往桌上一扣,笑了一声:“陈秉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死前写的折子,怎么没递到我这儿来?”

      “因为有人截了。”苏晚往前跪爬半步,“御前司掌印太监午后把折子从司里取走,没送慈宁宫,送养心殿了。太后若不信——您现在派人去养心殿问陛下要那封折子,看他敢不敢拿出来。”

      太后没动,只拿眼风扫了一下旁边侍立的掌事宫女。那宫女立刻转身出殿,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苏晚又补了一句:“太后,奴婢还有一事。今天御前司是不是有人往慈宁宫递了封‘密折’?那折子上的字迹,您叫人比对过陈太医平日开的药方没有?要是比对过,您就知道——那折子是假的。有人仿了陈太医的笔迹,写了个‘公主私藏遗物’的由头,就为了把真折子的事遮过去。”

      太后终于拿正眼看了苏晚一回。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可你说了半天,那封真折子既不在我手里,也不在你手里,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奴婢手里有陈太医昨晚死之前托人送出来的东西。”苏晚从裤腰带夹层里抽出那张油纸,“陈秉忠绝笔的抄本——原稿在奴婢同伙手里藏着,万一奴婢今儿出不了这慈宁宫,原稿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太后您猜御史台那帮老头儿拿到这玩意儿,是先弹劾庄妃娘娘,还是先弹劾陛下‘包庇弑母元凶’?”

      太后的茶盏往桌上一磕,磕出清脆一声响。

      苏晚把油纸举过头顶。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下来接了,递到太后手里。太后展开看了三行,脸上那层和和气气的假笑就裂了缝。看到“庄妃每回取药皆亲自来取”那句时,她猛地攥紧了纸边,指尖发白。

      “我那妹妹……”太后冷笑了一声,“我说她当年怎么那么殷勤,天天往坤宁宫跑,原来是怕底下人经手留了证据。”

      苏晚心里一松——成了。太后跟庄妃(皇帝生母)面和心不和。庄妃十年前就死了,但太后跟皇帝之间的账本从来就没算清过。皇帝拿假折子糊弄太后,太后早晚得跟皇帝翻脸。她只要把火点着,剩下的事太后自己会去查。

      太后把油纸叠好递给大宫女收进匣子里,低头看苏晚:“你替清晏卖命,图什么?”

      苏晚磕了个头:“图活命。奴婢从死牢里爬出来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跟着公主好歹有人递解药。”

      太后哼了一声,算是信了三分。她冲掌事宫女抬抬下巴:“去养心殿传我的话,就说慈宁宫今晚丢了几件首饰,有人瞧见御前司的人往那边去了。让陛下把今天从御前司调走的文书全送过来,我亲自查。”

      苏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太后这招太绝了——她不说要折子,她说“丢首饰”,让皇帝把御前司的文书全送来。皇帝要是不送,等于承认自己心虚;要是送了,真折子混在一堆文书里,太后翻出来“不小心”看了,皇帝连拦都没法拦。

      掌事宫女领命走了。太后又看了苏晚一眼:“你那个同伙,藏原稿那个——在哪儿?”

      苏晚心一紧。太后要青杏的命?她正琢磨怎么搪塞,太后忽然摆手:“慌什么。我要是想杀她灭口,刚才就不会派宫女去养心殿了。你回去告诉清晏——御史台那帮老头儿今儿下午有人递了折子弹劾大理寺卿,折子被人压了没递上来。压折子的人是谁,她自己心里有数。”

      苏晚一愣。压折子的人?皇帝?还是别的什么人?她还没来得及问,太后已经端茶送客了。掌事宫女把她往殿外一请,低声说了句:“姑娘回去路上当心。府门口那灰衣汉子叫刘四,是陛下拨给周嬷嬷跑腿的。周嬷嬷昨晚‘疯了’的事传进宫,陛下今天一早就让人把刘四调去守冰窖了——可奴婢听说,刘四没去冰窖,他往公主府后墙那条巷子钻了。”

      苏晚心说这宫里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太后连刘四的去向都摸清了,却只“提醒”她,不帮她拦——摆明了是让苏晚回去自己想办法对付。

      苏晚出宫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路贴着墙根小跑。跑到公主府那条街的拐角,她忽然刹住脚——府门口蹲着个戴斗笠的人,斗笠压得低,手里攥着把柴刀,蹲在那儿拿刀尖在地上画圈。

      苏晚转身就往旁边巷子里钻。结果巷子里也蹲着个人——穿御前司太监服,手里没刀,但腰带上别着根尺把长的铁尺。那太监抬头冲她笑:“苏姑娘,陛下口谕,让你在宫外多留一会儿。慈宁宫那边事多,怕你来回跑累着。”

      苏晚心说完了,前后堵死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忽然被人拿棍子顶住。回头一看——灰衣刘四,从巷子另一头堵上来了,脚上还缠着布条,走路一瘸一拐,但脸上笑得很精神:“姑娘别怕,陛下就是请你喝杯茶。”

      苏晚手往袖子里摸。牵机引粉早用完了,袖袋里空荡荡的。她忽然有点后悔没跟萧清晏多要半瓶。

      正僵着,巷子墙头上“哗啦”一声响——青杏扒着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个弹弓,照着刘四后脑勺崩了一颗石子。刘四“嗷”一嗓子往前扑倒,苏晚趁势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撒腿就跑。

      巷子口那太监举着铁尺来拦,青杏第二颗石子正中他鼻梁。苏晚蹿出巷子,一把拽住青杏从墙头跳下来的胳膊,两个人连滚带爬往公主府后门跑。后门没关,门里站着两个仆从,苏晚定睛一看——是府里原先的旧仆,抄家那年没被遣散的,她跟萧清晏回府之后这两人一直在灶房打杂。

      “关门!”苏晚喊了一嗓子,两个仆从“哐当”把后门栓上了。

      苏晚喘匀了气问青杏:“瓦罐底下那个竹管,你起了没有?”

      青杏从怀里掏出个蜡封竹管往她手里一拍:“起了。里头一卷薄纸,写的是个账本——庄妃十四年间从御药房支走牵机引、眠月散、覆盆引的明细,每笔都有经手人签字。最后一行写的是‘萧承稷代签’。”

      苏晚手一抖:“萧承稷?他当年才多大?”

      “十五。折子上写他十五岁就开始替他娘跑御药房签字了。”青杏压低声音,“这玩意儿要是捅出去,皇帝就不是‘包庇’了——他是从十五岁起就亲手经手毒杀嫡母。”

      苏晚把竹管塞回青杏手里:“你拿着。我不能揣身上,我待会儿还得去见公主,万一被搜身就完了。”

      两人摸回东厢,萧清晏正坐在榻上拿药膏抹额头上的伤。苏晚进门灌了两口凉水,把太后那边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萧清晏听完,抹药膏的手停了:“太后说御史台的折子被人压了?她没说谁压的?”

      “没说。只说你心里有数。”

      萧清晏把药膏往桌上一搁,脸上终于露出点正经神色:“御史台左都御史姓沈,是我父皇在世时的旧臣。三年前我被废,他递折子替我喊冤,被陛下当庭打了二十板子撵出京去。上个月才起复回京。”她看苏晚,“他今天递了折子弹劾大理寺卿——折子被压,要么是陛下压的,要么是宫里有人不想让他翻案。”

      “太后说让你自己猜。”

      “那就不猜了。”萧清晏冲苏晚招手,“把青杏叫进来。我有话问她。”

      青杏进来之后,萧清晏问了她三件事:第一,御前司现在谁管折子收发;第二,太后宫里掌事宫女叫什么,平日跟哪个太监走得近;第三,陈太医死那天,御前司有没有人往宫外递过东西。

      青杏一一答了。萧清晏听完,偏头冲苏晚笑了一下:“你猜太后为什么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苏晚摇头。

      “因为她要你传话给我,让我替她办一件事。”萧清晏拿手指头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她跟皇帝翻了脸,但她手里没有兵。虎符在偏殿花盆底下埋了十四年,她自己不敢挖——挖出来皇帝立刻知道。她要我替她把虎符挖出来,然后她拿虎符调京营的兵,把皇帝堵在养心殿里。”

      苏晚咽了口唾沫:“那你答应?”

      “答应。但虎符挖出来先攥我手里。”萧清晏把桌上茶水圈抹了,“太后想拿我当刀使,我得先让这把刀有刀柄。”

      她抬头看苏晚和青杏:“今晚不能等了。周嬷嬷‘疯’了,刘四又被调走,府里盯梢的少了一半——就今晚,去偏殿把那个蜡封竹管底下压着的东西挖出来。”

      苏晚一愣:“竹管底下还压着东西?”

      “我当年埋的时候做了三层。油纸一层,竹管一层,竹管底下还压了半块虎符。”萧清晏弯起嘴角,“前两层你俩都挖了,第三层没人碰过。”

      苏晚刚要说话,外面院子里忽然响起拍门声——急促,带着铁器磕门板的动静。一个粗嗓子喊:“奉陛下口谕,公主府即刻封府!府内一应人等不得出入,待大理寺核查完陈太医暴毙案再行解禁——!”

      苏晚跟青杏对视一眼。

      皇帝先动手了。封府——意味着从今晚起,府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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