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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偏殿惊魂 苏晚攥着瓷 ...

  •   苏晚攥着瓷瓶往东厢跑的时候,背后那扇门“吱呀”开了。

      她没回头,脚底下抹油似的拐进穿堂,闪身贴墙根蹲下。出来的是个生面孔男人,短打灰衣,腰间别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走路没声儿——练家子。他站在周嬷嬷门口左右张望一圈,朝府门方向去了。

      苏晚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喘气,连滚带爬回了东厢。

      “周嬷嬷屋里有个男人,带刀的。皇帝今晚就要我的命。”她一口气把偷听的话全倒出来,“那男的刚走,估计去府外搬人手了。”

      萧清晏听完,脸上半点波澜没有,只问:“陈太医的毒粉还在你手里?”

      “在。”

      “撒。现在就撒。别撒周嬷嬷身上了——撒她门口台阶上。”萧清晏嘴角一弯,“那男人出门办事,回来得走同一条路,天黑看不清,一脚踩上去鞋底沾毒。毒粉蹭进脚趾缝里,走得越多渗得越快。”

      苏晚愣了半天:“你让我……给刺客下毒?”

      “你不是怕他带刀么?他脚上沾了毒,跑不快、追不上你,你跑就是了。”

      苏晚心说这姑奶奶心真脏。但管用就行。她摸黑溜到周嬷嬷院门口,把半瓶牵机引粉抖在台阶正中间,又拿脚尖蹭了蹭蹭匀了,转身就跑。

      回屋之后苏晚把剩下半瓶塞给萧清晏:“这个你拿着。明天进宫万一有事,就往对方脸上撒。”

      萧清晏接了瓶子,看苏晚的眼神终于带了点意外:“你给我了,你自己呢?”

      “我今晚挖完花盆回来再跟你拿。反正你明天比我危险。”

      萧清晏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吭声,把瓷瓶掖进枕头底下。

      子时二刻,府里果然乱了。先是巡更的仆从跑到周嬷嬷院门口摔了一跤,扯着嗓子喊“有虫子咬脚”,接着周嬷嬷自己推门出来骂人,没骂两句忽然声音拔高,连声喊“墙上有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七八个仆从举着火把到处照,墙角、房顶、树梢全搜了一遍,屁也没搜着。

      苏晚趁乱从东厢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往北摸。公主府她头回来,地形不熟,好在萧清晏给她画了张简图:出东厢后窗往北走三十步,过一道月洞门,右手边第二间偏殿,殿里靠南窗一排花盆,第三盆素心兰。

      她摸到偏殿门口,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钻进去。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晚不敢点灯,拿手指头摸花盆。第一盆,叶子细长,是兰草。第二盆,也是。第三盆——

      “别动。”

      一个声音从殿角阴影里冒出来。苏晚魂差点飞了,一屁股坐地上,手忙脚乱去摸门闩,结果摸了一手土。

      “你谁?”她压着嗓子问,声音劈了叉。

      角落里走出来个人,瘦小,穿丫鬟衣裳,手里攥着把花铲,脸上抹了把灰看不清五官。她拿花铲指了指第三盆素心兰:“这盆我已经刨开了,底下没虎符。”

      苏晚脑子转得飞快——这丫鬟大半夜在偏殿刨花盆,要么是皇帝的人,要么是……早上给她粥里搁藿香那个?

      “你早上往粥里搁藿香的?”苏晚试探着问。

      丫鬟顿了一下,没否认,只把花铲往地上一插:“我叫青杏,原先在坤宁宫伺候先皇后的。抄家那年我才十一,被分到御前司刷了三年马桶,上个月才拨到公主府。周嬷嬷不知道我底细,以为我啥也不懂。”

      苏晚盯着她:“你刨花盆干什么?”

      “公主被关进死牢之前,往我手里塞了个荷包,里头有张图,画的是偏殿花盆位置,让我找着机会来挖。”青杏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旧荷包,“我蹲了三年才等到公主回府。结果挖开一看——第三盆底下就一个破瓦罐,罐子里塞了块烂布,虎符毛都没有。”

      苏晚凑过去看那瓦罐。罐底确实空了,但罐壁内侧有一圈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用刀尖撬过。她伸手往罐里摸了一圈,指尖碰到罐底夹层——底下还垫着一块活动的薄石板。

      “这罐子有夹层。”苏晚抠住石板边缘使劲一掀。

      石板底下压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展开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落款是“陈秉忠绝笔”。

      苏晚一目十行扫过去,冷汗刷刷往下淌。这是当年给先皇后配安神汤的御医陈秉忠死前写的——里头详细记了十四年间经他手配过的毒方、分量、时间,每一次都是奉“庄妃娘娘密令”行事。末尾还补了一行:“庄妃每回取药皆亲自来取,从不假手他人。然牵机引毒性霸道,陈某一再劝减量,庄妃皆不允。皇后薨逝前三月,药中牵机引已增至三倍,皇后咳血、脱发、日夜不寐,庄妃仍令加量。陈某一念之差,害了皇后性命,死后无颜见先皇后于地下。”

      苏晚看完手直抖。庄妃——皇帝生母——十四年前亲自下令毒杀先皇后。这玩意儿要是捅出去,皇帝那层“仁君”面皮撕得稀碎。

      她把油纸叠好塞进裤腰带夹层,又让青杏把花盆原样埋回去,瓦罐放回原位。刚收拾利索,外头院子里火把的光晃了过来。有人喊:“偏殿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苏晚一把拽起青杏:“跑!”

      两人从偏殿后门溜出去,绕到后罩房夹道里蹲着。追来的仆从在偏殿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细搜,骂骂咧咧走了。苏晚刚松半口气,就听夹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那个灰衣短打男人,一瘸一拐往这边走,边走边骂:“谁他妈在门口撒钉子——”

      苏晚一眼瞟见他脚上靴子底沾了层白粉,心里大石头落了地。毒粉沾上了,牵机引发作起来跟疯症一个样,明天他能不能说清楚话都是两说。

      等男人走远,苏晚让青杏先回下人房,自己摸回东厢。一推门,萧清晏靠在引枕上,面前摊着那半瓶牵机引粉,正拿手指头蘸着粉在桌面上写字——写得是明天进宫的对策。

      苏晚把油纸掏出来拍桌上:“陈秉忠绝笔。庄妃亲自取药、亲自下令加量,你母后是被她活活毒死的。你弟弟萧承稷帮他娘擦屁股擦了十四年。”

      萧清晏一字一句看完,油纸在她手里攥得发皱。半晌,她把纸叠好,跟那半瓶毒粉一起锁进床头暗格里。

      “明天进宫,”萧清晏开口,嗓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带着这瓶粉跟在我后头。太后若问话,我拖住她,你找机会撒粉。”

      苏晚一愣:“当众撒?那咱俩跑得掉吗?”

      “跑不掉就喊。”萧清晏看她一眼,“喊什么?喊‘太后身上有牵机引’——你那个本事验出来的,你自己就是人证。满宫太监宫女都听见了,太后当场发作,陛下想压都压不住。”

      苏晚咽了口唾沫:“万一太后没发作呢?”

      “那就看命。”萧清晏把暗格锁好,忽然偏头看她,“你今晚偷东西被人撞见,没被砍吧?”

      “差点。青杏救了我一命。她是坤宁宫旧人,你以前塞过荷包给她。”

      萧清晏眉梢微动:“她还活着?”

      “活得挺好,蹲了三年马桶,刚调来府里。明天我让她在外头接应。”

      萧清晏没再说话,闭了眼像是要歇。苏晚刚要吹灯,窗外忽然“啪”一声轻响——石子砸窗。苏晚推开一条缝,月光底下站着周嬷嬷,披头散发,嘴角挂着涎水,眼睛直勾勾盯着东厢,忽然扯着嗓子喊:“我没疯!是那丫头——那丫头往我门口撒东西——!”

      苏晚心一沉。

      周嬷嬷脚上也沾了毒。但她没追人,她站院子里当众喊冤——这一嗓子,明天天亮之前就会传遍整条街。皇帝那边还没收到消息,但周嬷嬷自己先闹起来了。

      更糟的是,周嬷嬷喊完这一句,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歪歪斜斜往东厢扑过来,嘴里嚷着:“抓住那丫头!她害我——她害我——!”

      苏晚赶紧栓门。门板被撞得“哐哐”响,青杏从下人房那边冲出来,连拖带拽把周嬷嬷往旁边扯,一边扯一边喊:“嬷嬷您喝多了!来人啊!周嬷嬷夜里吃醉酒耍疯呢——!”

      府里仆从涌出来拦人的工夫,苏晚缩回屋里,跟萧清晏大眼瞪小眼。

      “毒发提前了。”苏晚声音发紧,“周嬷嬷今晚闹这一出,明天全府都知道她‘疯了’。你猜皇帝的人明天进宫怎么跟陛下禀报?”

      萧清晏不紧不慢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禀报说‘公主府有人发疯’——正好。明天我进宫,太后问起来,我就说周嬷嬷疯了,我怕得很,请太后给换个管事。”

      苏晚:“…………你真是浑身都是心眼。”

      第二天卯时,宫里来接人的马车停在府门口。萧清晏被两个婆子抬上车,苏晚跟在后头。出府门时她瞥了一眼门房,青杏正蹲在墙角假装擦门槛,冲她比了个手势——别担心,我看着。

      马车辘辘往皇城走。苏晚怀里揣着半瓶牵机引粉,裤腰带里缝着陈秉忠绝笔。萧清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没头没尾说了句:“太后年轻时落过一胎,之后身子骨就虚,常年喝参汤。”

      苏晚:“……所以?”

      “参汤里掺牵机引,她扛得住?”萧清晏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待会儿撒粉的时候,别往她脸上撒。往她参汤里撒。”

      苏晚倒抽一口凉气:“你要我当着满宫人的面,往太后参汤里下毒?”

      “她喝不出来的。牵机引味苦,参汤也苦。喝完了顶多觉得今天参放多了。”

      苏晚觉得这趟进宫,自己可能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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