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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针囊里的第二层毒 陈太医从药 ...

  •   陈太医从药箱夹层摸出白瓷瓶的时候,苏晚脑子里过了八百个念头,最后选了最不要脸的那个。

      “哎哟!”她猛地一捂肚子,整个人往地上蹲,“嬷嬷我肚子疼!早上那粥是不是馊了——”

      周嬷嬷脸色一变,陈太医刚掏出瓷瓶的手也顿住了。苏晚蹲在地上从指头缝里偷瞄,见陈太医把瓷瓶往药箱里一塞,扣上搭扣,转身来扶她:“姑娘先别急,让老夫看看——”

      “不用不用!”苏晚一边嚎一边往后缩,“我老毛病了,灌碗热水就好!嬷嬷您扶我去趟茅房——”

      周嬷嬷半信半疑地把她往外拽。苏晚经过药箱旁边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药箱上扑,手肘“恰好”磕开搭扣,顺手把白瓷瓶攥进手心塞进袖袋里,动作快得自己都后怕。然后她继续嚎着被周嬷嬷拖出了门。

      等周嬷嬷把她扔进茅房,苏晚关上门,掏出瓷瓶一看——瓶底签子“牵机引·外用”,拔开塞子一闻,浓缩粉剂,纯得呛鼻子。这玩意儿要是让陈太医扎进萧清晏腿上,腿没治好,人先废了。

      她刚把瓷瓶藏进裤腰带夹层,就听见外头周嬷嬷在跟陈太医说话:“……那丫头机灵得很,太医可瞧出什么了?”

      陈太医声音压得低,但苏晚耳朵贴着门板听得真真儿的:“身上药味杂,至少常年接触六七味毒物,寻常丫鬟没这本事。她方才说粥馊了,我闻着那粥里搁了藿香,专解牵机引的——她自己在吃解药。”

      苏晚脚一软。她早上那碗粥里确实有股子药味,她以为是后厨乱放的,居然是藿香?谁给她吃的解药?

      没工夫细想。她赶紧回东厢,一进门就冲萧清晏使眼色。陈太医已经摊开针囊在备针了,银针一根根码在绒布上,看着锃亮干净。苏晚定睛一看——其中三根针的针尖颜色比别的深,发青。淬了东西。

      “公主殿下,老臣先给您扎足三里和阳陵泉,通经活络。”陈太医捻起一根青尖针,笑容和蔼,“有点疼,殿下忍忍。”

      萧清晏靠在引枕上,袖子底下手指头冲苏晚勾了一下。苏晚立刻会意,端着茶盘凑上去:“太医先喝口茶润润手,我们公主怕疼,您扎针前给她说两句软话。”

      陈太医被逗笑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就这么一抿的工夫,苏晚绕到他身后,假装给他整理药箱——“好心”帮他把针囊往旁边挪了挪,顺手把三根青尖针拔出来插回绒布另一头,把没淬毒的白针换到原来位置。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干完了。

      陈太医搁下茶盏,重新捻针,对准萧清晏足三里扎了下去。

      萧清晏眉头一抽,没吭声。陈太医连扎四针,弹了弹针尾:“殿下感觉如何?”

      “酸。”萧清晏面无表情,“比三年前你侄子在牢里给我扎的那几针差远了。”

      陈太医脸上笑纹一僵。苏晚在旁边打岔:“太医,我们公主说腿没知觉,是不是扎深了也没用啊?”

      陈太医果然被带偏,絮絮叨叨解释了半天“针感”的事,手上又补了两针。苏晚趁他低头捻针,飞快地把那三根青尖针往他针囊里没淬毒的针堆里一插——混匀了。等会儿他收针,收哪根全凭手气。

      陈太医扎完针,又开了张方子递给周嬷嬷:“照着抓,早晚各煎一副。”说完收拾药箱。苏晚紧盯着他手指头——他一根根把针从萧清晏腿上拔下来,往绒布上插,动作快得很。拔到第三根时,他“嘶”了一声,左手食指一哆嗦。

      扎自己手了。

      苏晚差点没憋住笑。陈太医把食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瞧出什么,骂了句“老了老了眼花了”,胡乱把针收进囊里,拎着药箱就走了。

      出了东厢门槛,苏晚听见他在院子里“哎”了一声,脚步猛地一停。周嬷嬷问怎么了,他支支吾吾说“忘了个方子”,急匆匆往府外走了。

      苏晚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擂得胸口疼。

      “成了?”萧清晏问。

      “扎手了。我看他脸色发青,这会儿毒应该开始发作了。”苏晚抹了把汗,“但他也不是傻子,回去一查针囊就知道被人换了。明天肯定还来,这次来八成带刀。”

      萧清晏没接话,盯着苏晚裤腰带看:“你腰里塞的什么?”

      苏晚把瓷瓶掏出来往桌上一搁:“陈太医自己带的毒。我偷了。牵机引外用粉,原计划是扎进你腿里的。”

      萧清晏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动:“你胆子是真大。”

      “我胆子小得很,这不被逼的么。”苏晚喘匀了气,凑近压低声音,“我蹲茅房的时候听见陈太医跟周嬷嬷说,我早上那粥里有藿香——专解牵机引的。谁给我下的?谁又给我解的?”

      萧清晏捏着瓷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周嬷嬷今早端粥来的时候,说她是从哪儿盛的?”

      “厨房啊。当着我的面从灶上大锅里舀的。”

      “大锅的粥,全府上下都喝。她单独给你端来,没给旁人。藿香是解药,谁往粥里搁的?周嬷嬷?她害你还来不及。那就是——”萧清晏抬眼,“府里还有第四个人,不想让你死。”

      苏晚头皮一麻。皇帝的人要杀她,周嬷嬷是皇帝的人,陈太医是皇帝的人。这府里除了她跟萧清晏,剩下四十来个全是皇帝派来的。那这个偷偷给她下解药的人,是谁?

      “先不管这个。”萧清晏把瓷瓶推回去,“陈太医今晚毒发,明天他要么不敢来,要么带着更狠的后手来。你那个能探毒的本事还剩几次?”

      “最后一次。用完我就倒。”

      “留着。”萧清晏道,“明天他再来,你把这瓶牵机引粉撒他茶里。以毒攻毒,让他自己尝尝。”

      苏晚刚要应声,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周嬷嬷推门进来,脸上头一回没了笑模样,干巴巴道:“公主,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听闻太医今日施针顺利,龙心大悦,赐公主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另外——”她顿了顿,“陛下说,公主腿疾既已有起色,明日便不必劳烦太医了。陛下请公主明日进宫谢恩,当面给太后请个安。”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进宫谢恩?萧清晏被废三年,连宫门朝哪儿开都快忘了,皇帝忽然叫她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是皇帝生母庄妃的亲姐姐,当年联手皇帝毒死先皇后的就是这姐俩。萧清晏进宫面见仇人,还带着一身没清干净的毒?

      萧清晏倒是一脸平静:“知道了。替我谢陛下恩典。”

      周嬷嬷走后,苏晚急了:“你进宫?那不是羊入虎口?”

      “陛下让我进宫,我偏不去,他才有理由说我抗旨。”萧清晏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扎的腿,针眼周围果然红了一圈,但比预想的轻得多,“你换针换对了,陈太医扎进去的是白针。但陛下不知道针换了,他以为我腿上已经中了新毒,明天进宫一发作,正好坐实‘疯症’——”

      她抬头看苏晚:“所以他不是叫我进宫谢恩。他是叫我去宫里当场发疯,当着太后和满宫人的面。”

      苏晚牙关打颤:“那你还答应?”

      “答应。但明天进宫之前,你得先办一件事。”

      “什么事?”

      萧清晏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偏殿那盆素心兰,今晚去挖。先把虎符挖出来握手里,明天我进宫才有底气跟皇帝翻脸。”

      苏晚瞪圆了眼:“今晚?周嬷嬷夜里巡三班,我怎么去?”

      “所以你得先让她今晚没法巡。”萧清晏把那瓶牵机引粉往她面前一推,“陈太医扎自己手上了,毒发症状跟疯症像得很——狂躁、幻视、说胡话。今晚你找个由头把这瓶粉撒周嬷嬷身上,她夜里发疯,府里乱成一锅粥。你趁乱去偏殿挖花盆。”

      苏晚看着那瓶毒粉,又看了看萧清晏平静得吓人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前当太子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萧清晏嘴角一弯:“比这狠多了。”

      然而入夜后苏晚摸到周嬷嬷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撒粉,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嬷嬷跟人说话的声音。一个陌生的男声,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飘进苏晚耳朵里:

      “陛下说了,明天公主进宫,那丫头不能跟着。你今晚把她料理了,手脚干净些,别留痕迹。”

      苏晚攥着瓷瓶的手猛地一紧。

      皇帝要动她。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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