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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金銮殿上无仁君 “啪”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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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惊堂木响,苏晚膝盖砸在大理寺正堂青砖地上,疼得龇牙。
皇帝萧承稷就坐在正堂屏风后临时设的御座上,明黄袍子穿得一丝不苟,面相生得极好——四十来岁的人,面皮白净,眉眼温和,笑起来跟庙里菩萨似的。他手里捻着串碧玉佛珠,一开口嗓子里像含了蜜:“皇姐受苦了。朕今日亲来听审,就是怕底下人办事糊涂,委屈了皇姐。”
萧清晏被架着跪在旁边,囚衣脏破,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抬头看皇帝,只淡淡回了句:“陛下叫得这么亲,臣妾差点忘了,三年前下旨打断臣妾腿的人是谁。”
满堂官员齐刷刷把头埋进胸口。皇帝脸上那点菩萨笑纹丝没动,捻佛珠的手却快了一拍。
“皇姐说笑了。当年是皇姐自己摔下台阶,朕心痛还来不及。”他转头看大理寺卿,语气极和气,“审吧。朕听着。”
大理寺卿擦了把汗,一拍惊堂木正要按流程走,苏晚抢先磕了个头:“陛下,民女有证据呈上!萧清晏体内被长年投毒,毒物出自宫中!牢饭里牵机引加眠月散,胡饼里覆盆引,三毒同源——全指向御药房!”
堂上嗡一声炸了。
皇帝没恼,反而往前倾了倾身,饶有兴致看苏晚:“哦?你一个死囚,如何认得御药房的方子?”
“民女祖上行医,从小闻药味儿长大的。牵机引配眠月散是坤宁宫旧方——先皇后当年安神汤里就有这两味。御药房档案里记着,配这方子的御医叫陈秉忠,十四年前告老还乡,结果路上坠马死了。”苏晚抬头直直看皇帝,“陛下,您说巧不巧?当年给先皇后配安神汤的人,全死绝了。”
皇帝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
屏风旁侍立的秉笔太监适时上前,低低跟皇帝耳语几句。皇帝脸色不变,只把佛珠往腕上绕了一圈,慢条斯理道:“此事朕定会彻查。不过今日审的是萧清晏私藏龙袍、意图谋逆案——苏晚,你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搅浑水,是有人教你的?”
苏晚心里一沉。皇帝根本不接毒药的茬,直接把话题拉回“谋逆”上——这才是要命的罪名。她余光瞥见堂下跪着的几个“证人”,全是三年前举报萧清晏“私藏龙袍”的旧人,居然一个没死,全活得好好的等着今天上堂对质。
萧清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陛下,臣妾有一问。”
皇帝笑眯眯:“皇姐请讲。”
“三年前搜出龙袍的那口樟木箱子,是从臣妾府上东库抬出来的。东库钥匙两把,一把在臣妾身上,一把在陛下内库存档。臣妾那把被搜走了,陛下那把……”她抬眼,目光直直射过去,“可还在?”
皇帝脸上笑纹淡了一分。
“若陛下那把还在内库封存,那三年前开东库搬箱子的人,手里拿的谁的钥匙?”萧清晏一字一字道,“臣妾就想问这个。”
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皇帝捻佛珠的摩擦声。苏晚趁机低头装发抖,实则猛凝神开了状态栏,对准皇帝——只看一眼,只查一项。
【萧承稷|身体状态:健康|体内含微量“牵机引”代谢残留(溯源:长期摄入,浓度极低,疑为试毒)|指尖接触性毒物残留(“覆盆引”极微量,疑为亲手接触)】
苏晚脑子“轰”一下。皇帝自己体内有牵机引残留——他在试毒?不对,以皇帝多疑的性子,他如果只是试毒,不可能“长期微量摄入”。更合理的解释是:皇帝自己也在吃掺了牵机引的东西。谁给他下的?还是说……他拿自己试药,确保萧清晏中的毒“看起来像意外”?
而指尖的覆盆引残留,至少证明一件事:覆盆引的毒,皇帝亲手碰过。他经手的东西,最后出现在了萧清晏的牢饭里。
苏晚牙关紧咬。皇帝在堂上装仁君,实际上从下毒到搜“龙袍”再到今天听审,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布的局。那盆素心兰里的虎符,怕是连萧清晏自己都不知道,但皇帝如果晓得这件事,今天绝不会这么安稳地坐在这儿听审——他肯定还没找到证据。
她刚要收手,状态栏弹出一行额外红字:
【警告:宿主精神力剩余12%。若继续使用将触发昏迷。建议立即停止。】
苏晚赶紧掐断。眼前黑了半瞬才缓过来,冷汗把囚衣又浸湿了一层。
堂上皇帝被萧清晏那句“谁的钥匙”问住了,正想拿话搪塞过去,忽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内侍小跑进来,跪在皇帝耳边嘀咕了几句。皇帝脸色骤变——那层菩萨面皮终于裂了缝,他霍然起身:“摆驾回宫。”
大理寺卿急问:“陛下,这案子——”
“改日再审!”皇帝甩袖就走,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看了萧清晏一眼,目光里那点温和彻底没了,冷得像淬了霜,“皇姐身子不好,别在大理寺遭罪了。搬回府里养着吧。苏晚……”他瞟了苏晚一眼,“既是皇姐的救命恩人,一并跟去伺候。”
苏晚心说完了。这哪是开恩,这是把所有棋子攥回手心里看着。大理寺卿是仵作背后的人,皇帝显然察觉了大理寺不干净,干脆把人和证据全打包挪到自己眼皮底下——公主府里外全是皇帝的人,她跟萧清晏就是两只进了笼子的雀,叫天天不应。
退堂后苏晚被塞进一辆小破骡车,跟萧清晏一道送回公主府。路上她咬着萧清晏耳朵把皇帝“指尖毒物残留”的事说了。
萧清晏闭着眼听完,只问一句:“你那个……看人一眼就知道人家身上带什么的本事,用了会不会死?”
“不会死,但再用两次我可能直接晕过去。”
“那就留着。以后不到要命的时候别用。”萧清晏睁开眼,瞳孔深得像井,“你刚说虎符的事,谁递消息给你的?”
苏晚心一横,全说了:“仵作递进来的纸条。说坤宁宫偏殿第三盆素心兰底下埋着半块虎符。这事……你知道吗?”
萧清晏沉默了很久。骡车颠了一下,她额头磕在车壁上,撞出闷响,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知道。”她终于开口,“是我让人埋的。”
苏晚愣住:“那你刚才在大理寺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半块虎符是我十五岁那年从父皇手里偷的。偷完就埋了,十四年没碰过。你要我今天在大堂上说出来——”萧清晏偏头看她,目光凉丝丝的,“我就真成了私藏虎符、图谋不轨。你猜陛下会不会当场砍了我?”
苏晚后脖颈冷汗又冒出来了。她确实没想这么深。她只想着把水搅浑,没想到萧清晏手里每一张牌都带着刀,打出去先割自己的手。
“那现在怎么办?”苏晚压着嗓子问,“陛下把你弄回公主府,府里全是他的人。虎符的事他早晚能查出来,到时候——”
“到时候,”萧清晏打断她,“要么他先找到虎符杀我灭口,要么我先找到虎符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补了句:“你那个探毒的本事,帮我看看府里谁给我下毒。先揪出内鬼,再谈别的。”
骡车停在公主府侧门。苏晚跳下车回头扶萧清晏,手刚碰到她胳膊,状态栏“叮”一声被动弹出:
【萧清晏|覆盆引浓度骤升(溯源:今日囚车车壁夹层藏毒粉,皮肤接触渗透)|剩余安全期:不足两日|警告:症状将于明日午时前后首次发作(狂躁、幻视、失语),届时若被外人察觉,可立判“疯症”】
苏晚手一哆嗦。
车壁夹层藏毒——刚才那辆破骡车从大理寺到公主府这一路上,有人算准了她们会靠车壁,专门备了毒粉让人蹭。皇帝回宫之前下的令?还是府里等着的内鬼提前布置的?
她猛地扭头四下看。公主府侧门口站着两排仆从婢女,齐刷刷垂头弯腰,恭恭敬敬喊:“恭迎公主回府。”
最前排打头站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管事嬷嬷,圆脸细眉,笑起来一脸褶子都透着和气,手里捧着个红漆托盘,上头搁着两盏热腾腾的姜汤:“公主一路受惊,老奴备了姜汤暖身子。”
苏晚盯着那姜汤,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