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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西门口截人 苏晚天没亮 ...

  •   苏晚天没亮就蹲在了西门口茶棚里,面前摆着一碗放凉了的粗茶,眼睛盯着城门外官道尽头。

      马一刀蹲在斜对面修鞋摊上假装补鞋,边上搁着半扇猪肉当幌子,两个骡马市的兄弟一个扮货郎一个扮赶驴的,把西门口三条进出路全卡住了。萧清晏留在府里盯着李进忠,临走前撂了句话:“赵大柱那人吃软不吃硬,你别跟他硬顶。先递话,递不通就让马一刀把人拦下来。”

      日头爬到一竿子高的时候,官道上终于扬起尘土。苏晚眯眼一瞅——二十来骑,打头那匹黑马,马上汉子四十出头,膀大腰圆,脸上一道旧刀疤从左眉拉到颧骨,腰里别着把厚背砍刀,跟韩老六形容的一模一样。赵大柱。

      苏晚把茶碗一搁,站起来往路中间走。马一刀那边也撂了鞋底子,手揣进怀里攥着砍刀把儿,没动。

      赵大柱勒马停在苏晚面前,居高临下打量她:“哪来的丫头挡道?”

      “苏晚。公主府的人。赵参将,您进京是找张奎算账的吧?”

      赵大柱脸色一沉,手按上刀柄:“你消息倒灵通。谁告诉你的?”

      “韩老六。您老战友。”

      赵大柱攥刀的手松了松,但没下马:“老六让你来拦我?”

      “拦您干什么?您找张奎算账,天经地义。”苏晚往路边让了半步,把路让开,“我就是来跟您说句话——您进京找张奎,走大理寺的门路吧?大理寺卿是陛下的人,您今天进大理寺,明天就得替陛下卖命。张奎在大狱里蹲着,三司会审马上开审,您要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就别进大理寺。”

      赵大柱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翻身下马:“你说张奎死得太痛快是什么意思?”

      “三司会审审的是坤宁宫换防的事,张奎顶多落个‘革职流放’。您从北边跑回来一趟,就为了看他流放?”苏晚凑近半步,“您要是想让他死——我给您指条路。张奎当年换防的事,铁证在沈御史手里攥着。您去找沈御史,把您当年在坤宁宫亲眼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沈御史往折子里一写——张奎毒害先皇后从犯,斩监候变斩立决。您连大理寺的门都不用进。”

      赵大柱站着没吭声,脸上那道刀疤抽了两抽。半晌,他忽然问:“谁让你来的?公主?”

      “我自己来的。公主没拦您找张奎算账,但她让我捎句话——张奎倒了,当年换防的事一抖出来,您跟韩老六这些被踢出去的老人,宫里该给个说法。您要是愿意,左翼营里有个参将的缺等着您。”

      赵大柱忽然笑了,笑得不大客气:“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镇北侯养了我十几年,你说挖就挖?”

      “镇北侯养您十几年,您替他卖命十几年,早扯平了。”苏晚往城门口方向努了努嘴,“您进京这一路,镇北侯可没派人拦您吧?他要是真拿您当回事,一封‘别去’的信早追来了。他没拦,因为您走了他正好拿您跟公主府做买卖——赵大柱换一个左翼参将缺,他镇北侯不亏。”

      赵大柱脸上笑纹没了,扭头看了眼身后二十骑亲兵,又回头盯着苏晚:“你这丫头嘴皮子厉害。行,我不进大理寺。但我也不进你公主府——我先找个地方住下,把这事琢磨琢磨。”

      “住的地方我给您找。”苏晚冲马一刀招了招手,“马大哥,骡马市后街有间空院子,收拾得干净,住得下二十人。”

      马一刀把砍刀往腰里一别,咧嘴笑:“有。钥匙在我这儿,拎包入住。”

      赵大柱上下打量马一刀,忽然眉头一挑:“你脸上那痦子——你是马一刀?当年在坤宁宫守西偏殿那个?”

      “赵哥好记性。”马一刀凑上来拍了拍赵大柱肩膀,“当年你被张奎踢出去,我请你喝了顿酒,你喝完了把酒碗砸在张奎府门口。忘了?”

      赵大柱瞪了他半天,忽然仰头大笑:“没忘!那碗还是我从张奎府上顺的!”他回头冲二十骑亲兵一挥手,“跟着马兄弟走,先安顿下来。”

      苏晚松了口气,跟着赵大柱往骡马市走。走到半路赵大柱忽然勒住马问她:“丫头,公主府跟镇北侯之间,你给句实话——到底怎么个章程?”

      苏晚想了想,萧清晏没让她瞒着,她就照实说:“公主给镇北侯递了信——赵大柱回京奔丧算账,朝廷不拦;镇北侯按兵不动,等三司会审完了再进京。两边各退一步。”

      赵大柱在马背上琢磨了半天,忽然哼了一声:“侯爷那性子,能按兵不动?”

      “所以得有人替他把台阶铺好。”苏晚仰头看他,“赵参将,您回京这一趟,不光是找张奎算账——您在镇北侯那边待了十几年,侯爷信您。您在中间递句话,比我们递十封信都管用。”

      赵大柱没应声,但也没驳她。马鞭子一甩,跟着马一刀往骡马市去了。

      苏晚跑回公主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进门就看见萧清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摆着碗没动过的馄饨,青杏蹲在边上给她脚踝换药。苏晚把截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萧清晏听完,把馄饨碗往她面前一推:“先吃。吃完了再说。”

      苏晚端起碗扒拉了两口,忽然想起件事:“赵大柱住骡马市,李进忠那边早晚会知道。他要是派人去骡马市找赵大柱——”

      “他找不着。”萧清晏把脚从青杏手里收回来,“马一刀的地盘,外人进不去。赵大柱在骡马市待着,李进忠派人去问,马一刀一句‘没见着’就打发了。”

      苏晚放下碗,把太后那封信拿出来:“信写好了。太后盖了印。”

      萧清晏接过去展开看了一遍,折好递给青杏:“让周嬷嬷递到骡马市给赵大柱。让他自己琢磨——他要是愿意替咱们递话给镇北侯,这事就成了大半。”

      苏晚刚点头,青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竹筒:“太后宫里递来的,说急事。”苏晚拆开一看,上头写:【皇帝今早跟太后说要见赵全。说赵全伺候他十几年,临了连句话都不让说,寒了下人的心。太后没答应。但下午大理寺卿递了折子进来,说‘陛下被囚日久,朝中人心浮动,请太后恩准陛下临朝听政,哪怕三日一朝’。太后压着折子没批。另:李进忠今早出了右翼营,往城东去了。城东是赵全老宅方向。周嬷嬷。】

      苏晚把纸条递给萧清晏。萧清晏看完,把纸条搁在桌上拿茶碗压住:“皇帝见不着赵全,就让大理寺卿递折子试探太后。李进忠往城东去——赵全老宅的东西咱们截了,但老宅本身还在。李进忠去老宅,要么是找赵全留下的东西,要么是跟大理寺卿碰头。”

      苏晚把碗一搁:“那咱们去城东看看?”

      “你去。”萧清晏把药膏盒子盖上,“我带青杏进宫一趟。太后压折子压不住几天,得给她递个由头继续压——你猜太后最怕什么?”

      苏晚摇头。

      “她最怕皇帝‘临朝听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坤宁宫的旧案,把先皇后那封信说成是‘伪造’的。”萧清晏站起来活动了两步,“我进宫跟太后说——沈御史手里账本誊抄了三份,一份在御史台、一份在太后手里、还有一份在骡马市马一刀灶膛后头砖缝里塞着。皇帝要是敢临朝翻案,马一刀当晚就把账本抄本撒遍京城茶楼酒肆。太后拿这话压皇帝,皇帝就不敢动。”

      苏晚把鞋带系紧:“那我这就去城东。”

      她出府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萧清晏正扶着青杏的手往巷子口走,腰背挺直,步子稳当,一点不像前几日还装瘫的人。苏晚忽然觉得,这女人大概从来就没打算装到底——她等着这一天等太久了。

      苏晚跑到城东槐树胡同口,远远就看见赵全老宅门口蹲着两个人,短打打扮,手里没家伙,但蹲的姿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她没靠近,绕到巷子另一头扒着墙头往里瞅——院子里李进忠正跟个穿文官袍的中年人说话,那中年人背对着墙头,苏晚看不见脸,但听见李进忠喊了声“大理寺卿”。

      苏晚心说还真让萧清晏猜着了。李进忠跟大理寺卿碰头了。

      她正打算缩回去,院子里那文官忽然转过身来,苏晚看清他的脸,差点从墙头上掉下去。

      大理寺卿那张脸她认得。当初在大理寺堂上拍惊堂木要打她杀威棒的那个,后来在公审堂上被皇帝当庭呵斥“审案本事信不过”的那个。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人左边耳朵缺了一块,是旧伤。苏晚记得清清楚楚,赵全在慈宁宫招供的时候提过一句——“大理寺卿早年被先帝打过板子,左耳打聋了半边。”

      这人跟皇帝是一条绳上的。但萧清晏说过,大理寺卿的仵作当初递过纸条给苏晚,提醒她“素心兰底下有虎符”。仵作是大理寺卿的人,纸条是大理寺卿让递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西门口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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