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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镇北侯的礼单 苏晚把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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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萧清晏往东厢一塞,转头冲青杏使了个眼色:“去灶房把孙婆子叫来,让她把后门门栓上,钥匙给我。”
青杏跑出去不到十息又跑回来,脸上直抽抽:“孙婆子说后门今早让人从外头拿钉子钉死了——她说还纳闷呢,谁这么缺德拿铁钉把门钉了。”
苏晚心一沉。镇北侯的人进京不是头一遭了——昨晚钉门,今天送礼,人家早把公主府围成了筛子,就等着看她们往哪跑。她扭头看萧清晏,萧清晏靠在引枕上连眼皮都没掀:“让他进来。关门打狗也得先让狗进院子。”
苏晚跑到府门口,拉开大门。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边军袄,腰里别着把没鞘的弯刀,身后跟着俩兵丁,马背上驮着两只樟木箱子。那汉子见苏晚开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末将顾全,镇北侯麾下左哨参将。奉侯爷之命,给公主送些北边土仪——野参、貂皮、还有两坛子朔州老酒。”他说话嗓门大,街坊四邻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苏晚往门槛上一站,没让路:“顾参将,公主身子刚好些,不方便见外客。东西搁门口,我替公主收着,您回去替我们给侯爷道声谢。”
顾全笑了笑,没挪脚:“侯爷说了,土仪得当面交到公主手里——这是北边的规矩,送礼不见主家,那是骂人。”
苏晚心说这狗皮膏药贴上就撕不下来。她正琢磨怎么把人挡回去,身后传来萧清晏的声音:“让他进来。”
苏晚一回头,萧清晏扶着青杏的手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上裹了件半旧斗篷,脸色抹得蜡黄,走路一步三晃——苏晚心说这女人装病装得真像,早上还能骑马呢,这会儿演得跟快咽气似的。
顾全进了院子,把两只樟木箱子往地上一搁,打开箱盖——上头一层码着野参貂皮,底下拿油布隔开,掀开油布,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金条,每根底下压着一张字条,苏晚瞟了一眼,全是顾家钱庄的兑票。
顾全拱手道:“侯爷说了,公主在京城受了委屈,这点金子给公主打点上下用。另外——”他从怀里摸出封信,“侯爷给公主的私信,请公主亲启。”
萧清晏接过信拆开,苏晚凑过去看。信上写得客气,大意是“听闻公主身子大好了,又听说陛下被太后拘在宫里,臣在北边坐立难安,想进京给陛下请安,又怕贸然带兵进京惹人猜疑,先遣顾全来问问公主的意思”。落款是“臣顾长庚顿首”。
苏晚心说镇北侯这老小子真会说话——信上写得跟忠臣孝子似的,实际意思是“我兵都点好了,就等你一句话”。他把球踢到萧清晏这边,让萧清晏先表态。萧清晏要是回“你来吧”,他带兵进京就是“应公主之邀”;萧清晏要是回“别来”,他回头就能跟皇帝说“公主拦着不让臣进京救驾”。
萧清晏把信折好搁下,抬头看顾全,脸上挤出个病恹恹的笑:“顾参将辛苦了。回去跟侯爷说——京城的事不劳他操心。陛下在慈宁宫住着,太后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是绝食闹脾气,瘦了两圈,没别的事。侯爷要是真惦记陛下,等三司会审完了再进京不迟。”
顾全脸上笑纹没动,但眼底那层笑意没了:“公主这话,末将一定带到。不过——”他顿了顿,“侯爷还让末将捎句话,说‘公主身边那位苏姑娘,听说在牢里替公主挡了不少灾,末将想当面见见’。”
苏晚心说冲我来的。她往前一站:“我就是苏晚。顾参将有什么指教?”
顾全上下打量她两眼,忽然压低嗓门:“苏姑娘,侯爷还让末将带句话——‘赵大柱的事,你们办得挺利索’。”
苏晚脸上没动,心里“咯噔”一声。赵大柱的事韩老六的信才递出去两天,镇北侯在京里的眼线被端了窝,他怎么知道的?要么是北边还有别的消息路子,要么——赵大柱本人已经收到了信,并且把信的事透给了镇北侯。
顾全看她脸色不变,笑得更深了:“苏姑娘别紧张。侯爷说了,赵大柱想回京找张奎算账,那是他的事,侯爷不拦。但侯爷也说了——赵大柱走了,他手里少个参将,这缺得有人补。补缺的人姓什么、听谁的,就看公主怎么跟侯爷处了。”
苏晚听明白了。镇北侯这是拿赵大柱的事当筹码——你们把赵大柱调走,行,我不拦,但你们得拿东西来换。换什么?换他按兵不动。
萧清晏在堂屋里开了口:“顾参将,你回去跟侯爷说——赵大柱回京的事,我不拦,也拦不住。但赵大柱回来是找张奎的,不是找我的。侯爷要是愿意,我让周守将在左翼给赵大柱留个参将的缺,他回来算完账,直接进左翼。侯爷那边少个参将,我这边补他一个——算扯平。”
顾全脸上的笑收了一瞬。苏晚心说萧清晏这招狠——把赵大柱从镇北侯那边挖过来塞进左翼,等于从镇北侯手心里抠走一个能打的。镇北侯要是不答应,赵大柱照样回来找张奎,镇北侯拦不住;要是答应,就等于认了“拿赵大柱换左翼一个参将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顾全想了半天,拱手道:“公主的话末将一定带到。侯爷那边要是应了,末将再来送信。”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补了句,“对了——侯爷还让末将提醒公主一声。陛下昨晚又往外递了封信,这回走的是宫墙外头的排水渠,递信的是个烧火的小太监。侯爷的人在半道上把信截了,信上写的是‘镇北侯已回信,不日发兵,速做准备’。”
苏晚脑子“嗡”一声。皇帝跟镇北侯之间压根没断过联系——赵全招的“七封信”是明面上的,底下还藏着暗线。镇北侯截了皇帝的信,转头把信的内容告诉公主府——这是在两边递话,让两边都欠他人情。
顾全走后,苏晚把大门栓上,转头看萧清晏:“镇北侯这人两头下注。”
“他当然两头下注。皇帝被软禁了,他摸不清京城虚实,先派个参将来探探底。信上写‘不日发兵’——你猜他发不发?”
苏晚想了想:“他要是真想发兵,就不会把截到的信告诉咱们了。他这是拿信当筹码,逼咱们开价。”
“所以咱们给他开个价。”萧清晏把信往桌上一搁,“让周嬷嬷进宫跟太后递话——赵大柱回京的事太后已经知道了,让太后出面给镇北侯写封信,就说‘赵大柱回来奔丧算账,朝廷不拦;镇北侯要是愿意按兵不动,等三司会审完了再进京,朝廷给他个台阶下’。”
苏晚琢磨了一下:“太后肯写这信?”
“太后不写,你就替她写。”萧清晏从暗匣里摸出那枚坤宁宫旧印,“太后的印你拿不着,但坤宁宫旧印盖在信上,镇北侯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东西。他分不清是真太后写的还是咱们写的,只要信上的话对他有利,他就得掂量。”
苏晚把印接过来揣好,忽然想起件事:“顾全走之前说‘赵大柱的事办得利索’——他是不是知道韩老六写信的事?”
“他知道。他故意说给咱们听的——意思是‘你们的小动作我都看得见’。这人回去一禀报,镇北侯就知道咱们在挖赵大柱。但镇北侯没拦,说明他也想拿赵大柱当筹码跟咱们换东西。”萧清晏把斗篷解下来叠好,“所以信得赶紧写。赵大柱先到京,镇北侯手里就少张牌;赵大柱后到,镇北侯就能拿他当人情送。咱们得赶在赵大柱进京之前把信递出去。”
苏晚刚要出门找周嬷嬷,青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竹筒:“太后宫里递来的急信——”苏晚拆开一看,上头写:【赵大柱昨夜带亲兵二十骑离了朔州大营,往京城方向来了。镇北侯没拦。另:皇帝今天早上又开始吃饭了,吃了两碗粥、一碟子酱菜。太后说——他忽然不闹绝食了,不对劲。】
苏晚把纸条递给萧清晏。萧清晏看完,眉梢微动:“皇帝不闹绝食——他接到信了。镇北侯的人进京、赵大柱离营,这些事他八成通过别的路子知道了。他觉得局势有转机,不用绝食了。”
苏晚头皮一紧:“他有什么转机?”
“赵大柱回京找张奎算账——张奎在大狱里,赵大柱要进大狱找人,得走谁的门路?”
苏晚脱口而出:“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皇帝的人。赵大柱一进大理寺,皇帝就能拿张奎当饵,把赵大柱钓过去。赵大柱恨张奎恨了十几年,皇帝只要说一句‘朕把张奎交给你处置’,赵大柱就能替皇帝卖命。”萧清晏把纸条揉碎扔进熏炉里,“咱们得赶在赵大柱进大理寺之前截住他。”
苏晚蹲在门槛上掰指头:“赵大柱二十骑从朔州来,快马三天。今天第几天?”
“第二天。明天傍晚到京。”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我明天去城门口堵他。”
萧清晏看她一眼:“你堵他,拿什么堵?”
“拿张奎的命堵。”苏晚把半块虎符往桌上一搁,“赵大柱恨张奎——我告诉他,张奎蹲在大狱里,三司会审马上就开,审完了张奎不是斩监候就是充军。他要是想让张奎死得更难看,就别进大理寺,进大理寺张奎就落皇帝手里了——皇帝拿张奎当饵钓他呢。”
萧清晏嘴角弯了一下:“你脑子越用越活了。行,明天你去城门口堵人。我让马一刀带几个兄弟在城门口候着,万一赵大柱不听劝,马一刀能拦一道。”
苏晚忽然想起件事:“那镇北侯那边呢?信还写不写?”
“写。你今晚找周嬷嬷,让她递话给太后——太后要是愿意写信,咱们替她拟;太后要是不愿意,你就拿坤宁宫旧印自己盖一封。”萧清晏把被子一拉,“赵大柱和镇北侯这两头,谁先摁住谁就占了先手。明天你出城堵人,我在府里盯着李进忠和赵全——赵全在太后手里关着,难保李进忠不想把他捞回去。”
苏晚点头应了,转头去找周嬷嬷。周嬷嬷正在西厢纳鞋底,听完苏晚的话,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拍:“太后准写。她昨儿还念叨呢——镇北侯那老小子两头下注,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信我今晚递进去,太后盖了印明天一早给你。”
苏晚揣着信纸底稿回东厢,刚坐下喘口气,青杏又跑进来:“苏姐姐,巷子口货郎今晚没来。换了个卖糖葫芦的,蹲在茶摊上一直盯着咱们府门,糖葫芦一根没卖出去。”
苏晚心说赵全跑了之后,皇帝在宫外的眼线换了一拨,这卖糖葫芦的八成是李进忠派来的。她扭头看萧清晏:“李进忠也开始盯梢了。”
萧清晏闭着眼回了句:“让他盯。明天你出城堵赵大柱,他盯他的,你办你的事。他要是敢跟出城——马一刀在城门口等着呢。”
苏晚裹着被子往榻脚一歪,闭眼前忽然想到一件事:赵大柱明天傍晚到京。他进京走哪个门?南门是正门,但边军进京通常走西门——西门守将是李进忠的人。赵大柱要是从西门进来,李进忠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她得赶在李进忠之前截住赵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