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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槐树胡同的老宅 苏晚骑在萧 ...

  •   苏晚骑在萧清晏身后,搂着她腰的手全是汗。老马跑得颠三颠,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她顾不上——城东槐树胡同离骡马市近,马一刀带着人抄后巷跑,她们走大街,两边掐着时辰赛跑。

      拐进槐树胡同时,远远就看见巷子深处有灯笼光晃。苏晚眯眼一瞅——两个穿青布袍的太监,拎着灯笼正挨门牌号数,走得不紧不慢,还没摸到老宅门口。

      “太后的人到了。”苏晚拍萧清晏肩膀,“前面巷口放我下来,我从墙头翻进去。你往后缩,别露面。”

      萧清晏一勒缰绳,老马停在巷口。苏晚跳下来,回头看她一眼:“你上那边茶摊坐着去。要是我半盏茶没出来——”

      “你就撒腿往骡马市跑。”萧清晏接过话头,面无表情,“别回来救我。马一刀在那儿接应,你跑出去就有人护着。”

      苏晚咬了咬牙,扭头钻进巷子。老宅院墙不高,她扒着墙头翻进去,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直抽气,但没工夫管。院子里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门窗都朽了,锁头锈成一团疙瘩。苏晚直奔正房后墙根儿——赵全招供说信藏在“后墙从东往西数第三道砖缝里”,她伸手摸第三道缝,指头探进去抠了半天,抠出个油纸包。

      刚把油纸包塞进怀里,院门外头传来太监的公鸭嗓:“就是这家——槐树胡同甲字三号,掌印太监老宅。进去搜!”

      苏晚扭头往厢房跑,想从后窗翻出去,结果厢房后墙塌了半截,外头就是巷子另一头。她探头一看——巷口两头都堵着人,太后派来的两个太监在门口喊“开门”,马一刀带着俩兄弟在后巷口猫着等她,但中间隔着条巷子,她得从厢房后窗跳出去,横穿巷子才能跟马一刀汇合。

      外头太监已经开始砸门了。苏晚来不及多想,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时脚踝一崴,疼得她眼前发黑。她一瘸一拐往马一刀那边跑,跑到半路,巷子那头忽然拐进来第三拨人——赵全,身后跟着四个短打汉子,腰里别着刀,跑得飞快。

      苏晚心说完了。前有太监堵门,后有赵全追兵,她夹在当间。

      马一刀在后巷口喊了一嗓子:“丫头趴下——!”苏晚条件反射往地上一趴,马一刀抬手扔出个东西——“啪”一声在赵全脚底下炸了,一股子黄烟冒起来。赵全那帮人被呛得直咳嗽,冲在最前头那个短打汉子一脚踩进烟里,忽然“嗷”一嗓子蹲下去,抱着脚脖子打滚——马一刀扔的是石灰包混了碎瓷片,踩上就扎脚。

      苏晚连滚带爬蹿进后巷,马一刀拽着她胳膊就跑。跑到巷子尽头拐上大街,苏晚喘得跟风箱似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塞马一刀手里:“你带着信从骡马市后街绕回去,我往另一边跑——赵全追我,信不能落他手里。”

      马一刀接过油纸包揣进贴肉的衣兜里,扭头跑了。苏晚往反方向跑,跑出去百十步,一回头——赵全那帮人果然追她来了,没分兵去追马一刀。苏晚心说好,一边跑一边摸怀里剩下的东西——半块虎符、铜印、还有青杏塞给她的一把碎银子。她把银子往身后撒了一把,追兵脚下一绊,摔了两个。剩俩接着追。

      她跑过茶摊,萧清晏还坐在那儿喝茶。苏晚冲她使了个眼色,萧清晏搁下茶碗,站起来就往骡马市方向走——不跑,就走,走得稳稳当当。苏晚绕了个圈追上她:“信给马一刀了。赵全那帮人还追着我呢。”

      萧清晏拽着她拐进骡马市后街那条窄巷子。巷子窄得两个人并肩走都费劲,苏晚跟着她往里钻,钻到一半萧清晏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赵全那帮人追到巷口,犹豫了一下。

      巷口墙上贴了张告示,上头写的是“骡马市重地,闲人免进,违者送官”。赵全盯着告示看了三息,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他不敢进骡马市——这地界马一刀说了算,赵全上次脚上的毒还没好利索,再来一回怕是得截肢。

      苏晚蹲在巷子里喘了半天,抬头看萧清晏:“你怎么知道赵全不敢进来?”

      “骡马市归马一刀管。上次他脚上沾毒就是马一刀的人撒的粉,再来一回他怕了。”萧清晏把苏晚拽起来,“走,回去拆信。”

      两人从骡马市后巷绕回公主府,马一刀已经在灶房后头等着了。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苏晚拆开——里头一封信,信封上写“镇北侯亲启”。萧清晏拿刀片挑开火漆,展开信纸,苏晚凑过去看。

      信是皇帝亲笔,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的:“顾卿:京中事急,朕被太后所困,周守将复职左翼,张奎下狱,沈御史当朝构陷朕非先帝血脉。卿速点边军南下,先杀周守将夺左翼兵权,再围公主府拿萧清晏。事成之后,朕封卿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苏晚看完直啧嘴:“先杀周守将,再围咱们。皇帝这招够狠的。”

      萧清晏把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忽然眉头一动:“信纸不对。”

      “哪儿不对?”

      “皇帝写信用的是御用笺——暗纹团龙,纸边压金线。这封信用的是寻常竹纸,没暗纹没压边。”萧清晏把信凑到灯底下照了照,“纸面上有层薄蜡,防水的——这是军中信笺。镇北侯给底下人写信用的。”

      苏晚凑过去看:“你是说这信不是皇帝写的?”

      “皇帝写的,但纸是镇北侯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跟镇北侯之间早有约定——镇北侯给皇帝递过空白军中信笺当密码本,皇帝用他的纸写信,镇北侯一看纸就知道是真信,不是别人伪造的。”萧清晏把信折好,“现在这信在咱们手里,镇北侯就收不到命令。但他等不到信,就会起疑——起疑之后要么派第二拨人来问,要么直接发兵。”

      苏晚把信塞回油纸包:“那咱们拿这封信怎么办?”

      萧清晏想了一会儿:“拿它钓鱼。你让马一刀去骡马市放风——就说‘北边顾家骡马行被京兆府端了,掌柜的顾老六下了大狱’。镇北侯留在京里的第二拨眼线听见风声,肯定急着给北边递消息。他一动,咱们就跟着他找着第二窝眼线。”

      苏晚点头:“那我这就去让马一刀放风。”

      她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萧清晏又叫住她:“等等。还有个事——太后那边知道信被咱们截了怎么办?”

      苏晚一愣:“瞒着?”

      “瞒不住。太后的人到老宅扑了个空,回去一禀报,太后就知道信在咱们手里。”萧清晏把信收进暗匣里,“你明天进宫一趟,主动跟太后说——信截着了,但信上写的是‘先杀周守将’,咱们把信给太后看,太后自己掂量——她是想拿信跟镇北侯谈条件,还是想拿信摁死皇帝。”

      苏晚琢磨了一下:“太后要是说‘信给我,我替你们保管’呢?”

      “那就让她保管。咱们把信抄一份留着,原本给她。太后拿了信去跟镇北侯谈,镇北侯肯定不认——信上写的是‘先杀周守将’,太后拿着这信等于攥着镇北侯的把柄。镇北侯要么认怂退兵,要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了。太后赌他不敢反。”萧清晏看苏晚,“你明天进宫把话递到了就行。太后怎么选,看她自己。”

      苏晚刚要走,青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竹筒:“巷子口货郎塞进来的,说是个小孩儿给的,小孩儿说是个慈宁宫太监给的。”苏晚拆开一看,上头写:【太后已派人去骡马市查顾家骡马行的事。你们截信的事太后知道了。明天进宫说话。周嬷嬷。】

      苏晚把纸条往桌上一搁,回头看萧清晏:“太后让咱们明天进宫。话里话外听着,她没恼,但也没给好脸。”

      “没恼就行。”萧清晏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睡觉。明天进宫再说。”

      第二天一早苏晚揣着信进了慈宁宫。太后正坐在榻上翻账本,见她来了把账本一合:“信截着了?”

      苏晚把油纸包递上去。太后拆开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信往桌上一搁:“镇北侯的军中信笺——皇帝倒是会找纸。”她抬头看苏晚,“这信我收着。你们抄一份留着。另外——赵大柱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苏晚把韩老六写信、太后递信的事说了一遍。太后听完点了点头:“赵大柱要是回来找张奎算账,镇北侯手里就少个能打的。行,这事我让人催着办。”她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件事——皇帝被关在偏殿这几天,天天闹绝食。昨天开始不吃饭了,说要‘饿死以谢先帝’。我让人灌了两回米汤,他吐了一地。”

      苏晚心说皇帝这是演戏给太后看,想逼太后放他出去。

      太后把账本一合:“他绝食是他的事。但有一桩——他绝食的消息传出去,朝里那帮骑墙派就开始嘀咕了,说‘太后囚禁天子,有违祖制’。我压得住一天两天,压不住十天半月。你们得赶在朝里那帮人闹起来之前,把镇北侯的事摁死。”

      苏晚从慈宁宫出来,一路小跑回府。萧清晏听完太后的话,靠在引枕上想了半天:“太后压不住朝里的骑墙派——那咱们就帮她把骑墙派摁下去。沈御史手里不是还攥着账本么?让他再抖一桩事——‘皇帝被软禁期间仍往外递信调边军’。这消息一放出去,骑墙派立马缩头。”

      苏晚刚要应声,青杏从外头冲进来,这回脸色是真白了:“苏姐姐——府门口来了个边军打扮的人,说奉镇北侯之命进京‘问安’。人就在门口站着,马背上驮着两箱子礼。他说——‘镇北侯听说公主身子大好了,特遣末将来送些北边土仪。’”

      苏晚跟萧清晏对了个眼神。

      镇北侯的人来了。信被截了,他没等第二封,直接派人进京探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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