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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太后宫里的第三本账 苏晚拎着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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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拎着泔水桶刚出东角门,赵全的人就把巷子两头堵了。
这回不是俩卖菜的,是四个短打汉子,腰里别着尺把长的铁尺,一字排开往巷子口一站,打头那个冲苏晚一拱手:“苏姑娘,陛下口谕,请您宫里说话。这回是正经传召,有手令。”说着还真从怀里掏出张盖了朱印的黄纸晃了一下。
苏晚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搁:“我这一身泔水味儿进宫,熏着陛下算谁的?”
“姑娘放心,宫里备了热水澡豆,您洗完了再见驾。”
苏晚心说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扣她。昨儿半夜赵全搜府没搜出东西,今早直接来硬的。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门槛,忽然听见身后青杏扯着嗓子喊:“苏姐姐——周嬷嬷从宫里回来了!正跟孙婆子骂街呢,说陛下把她扣了一宿审她‘疯病’的事,她要去慈宁宫告御状!”
赵全脸色一变。
苏晚多精,立刻接话:“赵公公,您听见了?周嬷嬷可是太后点名要见的人,陛下把她扣了一宿,太后这会儿正上火呢。您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把我弄进宫,太后转头问起来‘我召的丫头呢’,您猜陛下是护着您还是拿您顶缸?”
赵全脸上的横肉抽了两抽。他咬了咬牙,冲手下人一挥手:“先撤。”临走前回头撂了句狠话,“苏姑娘,您躲得过今儿躲不过明儿。陛下说了,公主府封府期间一应人等不得擅离,您这泔水——从明儿起改由宫里派人来倒。”
苏晚等他们走远了,拎着桶回府把门栓上,转头问青杏:“周嬷嬷真回来了?”
“真回来了。刚进西厢,正摔东西呢。”
苏晚溜到西厢窗户根儿底下偷听。周嬷嬷在里头骂得正欢:“——我一个伺候过庄妃娘娘的老人,他说扣就扣?审贼似的审我半宿,问我‘疯病’是真是假。我疯了?我清醒得很!他养心殿那个掌印太监拿话套我,问我公主府里还有谁‘不干净’——我呸!我周翠兰再不济也是庄妃娘娘陪嫁过来的,他一个太监也配审我?”
苏晚缩回来,心说周嬷嬷跟皇帝的人闹翻了。她原先替皇帝办事,是因为皇帝给她撑腰。现在皇帝把她当弃子审了一宿,她这口气咽不下去。墙头草要倒——倒向哪边还不好说。
她回东厢跟萧清晏一合计。萧清晏听完,把药膏盒子往桌上一磕:“周嬷嬷跟皇帝翻脸,太后那边正好缺个能进养心殿递话的人。你让青杏去跟周嬷嬷递个台阶——就说太后听说她受了委屈,想召她进宫问话。她去了慈宁宫,太后给她撑腰,她以后就死心塌地替太后办事。太后在养心殿多一个眼线,咱们就少一分压力。”
苏晚拍了下大腿:“我这就让青杏去。”
“等等。”萧清晏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印,“你亲自去跟周嬷嬷说。青杏分量不够,周嬷嬷那人吃软怕硬——你给她看这枚印,告诉她‘太后连坤宁宫的旧印都翻出来了,就是要保你’。她见了印,自然信。”
苏晚接过铜印揣好,去灶房端了碗热汤,敲了敲西厢门。周嬷嬷红着眼圈开门,见是她,嘴一撇:“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嬷嬷受委屈了。”苏晚把汤往她手里一塞,压低声音,“太后让我来的。她老人家听说陛下扣了您一宿,气得早膳都没用。太后说了——您是庄妃娘娘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陛下这么干,是打庄妃娘娘的脸,也是打太后的脸。”
周嬷嬷端着汤碗没吭声,但眼圈又红了。
苏晚把铜印露了个角:“太后连这个都翻出来了。坤宁宫旧印,先皇后在世时用的东西。太后说了,这印给您看一眼,您就知道她老人家是真心要护着您。您要是愿意,今儿下午就进宫。太后给您撑腰,您当着太后的面把陛下怎么审您的一五一十说了——陛下以后还想动您,得先掂量掂量。”
周嬷嬷攥着汤碗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她把碗往桌上一搁:“我换身衣裳。下午进宫。”
苏晚心里松了口气,转头让青杏去巷子口盯着赵全那帮人有没有去而复返。青杏跑出去没多会儿又跑回来,脸色不大好:“赵全没回来。但巷子口多了个货郎担子,卖针线的,蹲在墙根儿底下纳鞋底。我瞅着他那双手白净得不像干粗活的,八成是宫里派来的眼线。”
苏晚心说皇帝换路子了——不堵门,改盯梢。她让青杏别打草惊蛇,照常出入,盯梢的事回头再说。
下午周嬷嬷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东角门。苏晚趴门缝里看,巷子口那货郎果然放下鞋底跟了上去。周嬷嬷拐过巷口,那货郎也拐过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货郎又回来了,担子往肩上一搁走了——估计是看周嬷嬷进了慈宁宫方向,回去报信了。
苏晚正琢磨下一步,孙婆子从灶房后头摸过来,手里攥着个竹筒:“刚有人从后墙扔进来的,裹着石头,差点砸着我腌的咸菜缸。”
苏晚拆开竹筒,里头一张纸条:【周守将当庭问罪改明日早朝。陛下新提了个人顶他的缺——京营左翼副将张奎,是陛下当皇子时的伴读。这人上台,左翼就真姓萧了。另:太后今早往养心殿递了话,要陛下把陈太医的死因查清楚再动周守将。陛下没回话。】落款是个“沈”字。
苏晚把纸条给萧清晏看。萧清晏盯着“沈”字看了一会儿:“沈御史。那老头儿果然把折子递到太后手里了。太后拿陈太医的死因做文章,陛下不接茬,说明他还没想好怎么圆陈太医暴毙的事。周守将的案子拖一天,咱们就多一天功夫。”
苏晚蹲在榻边盘算:“周嬷嬷进宫见太后,太后拿陈太医的事压皇帝,皇帝拖着不办——这三件事串一块儿,明天早朝周守将的案子八成得再押后。”
“押后是肯定的。但张奎顶缺的事拖不得。”萧清晏拿手指头敲床沿,“张奎要是接了左翼,周守将就算活着出来也没兵了。你今晚还得再去一趟周守将那儿——这回别空手去。把账本抄本给他闺女周小婉带一份。让他知道,公主手里攥着皇帝的命门。他要是还想翻盘,就得在明天早朝之前递个东西上去。”
“递什么?”
“递张奎的把柄。张奎当年当伴读的时候替陛下办过一件事——先皇后薨逝那年,坤宁宫的参汤是张奎经手送的。这事账本上没记,但周守将在京营待了十几年,底下人杂,眼线多。他要是想挖,一夜之间能挖出三五个当年在坤宁宫当差的旧人。”萧清晏看苏晚,“你告诉他,账本上有‘萧承稷代签’五个字,够不够他把张奎摁死,他自己掂量。”
苏晚把话记牢,等到天黑透了,拎着泔水桶照老路子翻墙出去。这回她绕了个大圈,从排水沟钻到巷子另一头,确认货郎不在,才撒腿往京营跑。
周守将果然没睡,中军帐里灯亮着,桌上摊了一堆旧档。苏晚进去把账本抄本往他面前一拍,又把萧清晏的话原样倒了一遍。周守将翻完抄本,手指头在“张奎”那页上戳了戳:“张奎送参汤?这事我营里至少五个人知道。当年坤宁宫换防,张奎调了三个御前侍卫去守宫门,名目是‘加强护卫’——实际上是把先皇后身边的人全换成他自己人。那三个侍卫现在两个在我营里当把总,一个在城外骡马市卖肉。”
苏晚眼睛一亮:“那三个侍卫现在还能作证?”
“能。但得有人去问。”周守将看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去骡马市找卖肉的,人家凭什么信你?”
苏晚想了想:“你把那卖肉的叫什么、长什么样、摊子摆哪个角儿告诉我。明天一早我让青杏去——她不露面,远远指给我看,我换了衣裳自己去买肉,买着买着‘随便聊两句’。”
周守将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丫头有点意思。”他从桌上扯了张纸画了个骡马市的地形图,标了卖肉摊的位置,“摊主姓马,外号马一刀,左脸有颗大痦子。你买二斤五花肉,多给他几文钱,问他‘三年前在坤宁宫当差时认不认得张奎张大人’——他要是脸色变了,你就说‘周将军让我来问的’。他自然明白。”
苏晚揣好地图刚要走,周守将忽然叫住她:“丫头,你回去告诉公主——我闺女周小婉在御膳房,她手上那瓶牵机引是我攒了三年攒出来的。我本来打算自己用,现在给你们了。你们要是真能翻盘,别忘了我闺女那双手——烫得全是疤,在御膳房烧了四年火。”
苏晚点头应了。原路摸回府里已经过了子时,她刚翻进后墙,就看见青杏蹲在墙根儿底下等她,急得直跺脚:“苏姐姐你可回来了!太后宫里刚递了消息出来——周嬷嬷今晚在慈宁宫住下了,太后亲口许她‘明早替你在陛下跟前撑腰’。但还有件事——”
青杏咽了口唾沫:“太后今晚召了太医院院正进宫,给周嬷嬷把了脉。院正出来之后,太后让人传了句话给公主——‘告诉清晏,周嬷嬷身上也有牵机引,慢性的,下了至少两年了。她那个管事嬷嬷,怕是被人当药罐子用了十几年。’”
苏晚愣在墙根儿底下。周嬷嬷身上有牵机引?下了两年?谁下的?
她还没消化完,青杏又补了一刀:“还有,太后说——‘陛下今天派人去坤宁宫旧址翻地了。他也在找东西。’”
苏晚跟青杏大眼瞪小眼。皇帝去坤宁宫旧址翻地找什么?找陈秉忠绝笔的原稿?还是找别的东西?
她冲回东厢把消息倒给萧清晏。萧清晏听完,坐在榻上想了半天,忽然说了句:“坤宁宫旧址那块地底下,除了陈秉忠的绝笔,还有我母后留的一封信。信里写了先帝临终前到底立的谁当太子。”
苏晚头皮一炸:“先帝立的不是你?”
“立的我。但信上写了,萧承稷的生辰八字对不上——他不是父皇的亲儿子。”
苏晚:“…………你再说一遍?”
萧清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母后临终前查出来的。庄妃当年入宫之前就已经怀了孕,那个孩子是她在宫外跟人私通怀的。萧承稷压根不是我父皇的种。这事我母后写进信里埋了,打算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结果她没等到时机就死了。”
苏晚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萧清晏伸手把她拽起来:“别急着瘫。皇帝今晚去坤宁宫翻地,说明他也知道有这封信——他怕了。明天早朝他要么摁死周守将,要么摁死我们。咱们得赶在他前头把那封信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