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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本宫替你收拾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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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拔营的号角就响了。
禁军收帐的收帐,套车的套车,营地里一片忙碌。陈恬被青禾从被窝里挖出来,闭着眼让人给她穿衣裳。她昨夜没睡好,手肘上缠着布条,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
萧思尧早早就起了,在外头安排拔营的事。德全跟着他,把回宫的仪仗、随行的人员、车马的顺序一一理清。
辰时,车驾准备就绪。
萧思尧的御驾在最前头,后面跟着随行的大臣、妃嫔、宫女、内侍。陈恬的马车排在御驾之后,青禾扶着她正要上车,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宫装的女子从随行的妃嫔队伍里跑出来,跌跌撞撞跪到御驾前,挡住了车驾的去路。
为首的是周妃,后面跟着赵美人、刘贵人,还有几个陈恬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她们跪了一排,低着头,声音参差不齐。
“陛下!猎程未半,陛下先行回宫,于礼不合!臣妾恳请陛下三思!”
“陛下!春猎乃祭天祈谷之大典,陛下中途回銮,恐惹天怒!臣妾恳请陛下留驾!”
周妃跪在最前面,声音最响。她抬头看着御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又柔又急:“陛下,臣妾听闻贵妃妹妹身子不适,不如让贵妃妹妹先行回宫休养,陛下留在猎场完成大典。贵妃妹妹身子娇贵,臣妾等愿替陛下分忧,照顾贵妃妹妹——”
她口中“妹妹”二字叫得又亲又热,像是跟陈恬多熟似的。
话没说完,陈恬从马车后面走出来了。
她穿着昨天那身月白骑装,外面披着萧思尧昨晚给她的那件玄色外袍,头发简单挽着,手肘上缠着布条,脸色苍白。她一步一步走到御驾前,站在周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周妃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后背一凉。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脸上挂着笑:“贵妃妹妹——”
“啪!”
陈恬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周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了。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陈恬:“你——”
陈恬收回手,甩了甩,像是嫌脏。她低头看着周妃,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
“你叫本宫什么?”
周妃张了张嘴:“臣妾……臣妾叫您妹妹……”
“妹妹?”陈恬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淡,“你是什么品级,本宫是什么品级?你是妃,本宫是贵妃。你一个妃子,叫本宫妹妹?谁给你的脸?”
周妃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陈恬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本宫是永宁郡主,镇国长公主的女儿,先帝亲封的县主,如今的贵妃。你一个周家的旁支,仗着太后塞进宫里封了个妃位,就敢叫本宫妹妹?”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妃面前,低头看着她。
“不顾尊卑,僭越失仪。这是第一条。”
周妃嘴唇哆嗦着:“臣妾只是——”
“第二条,”陈恬打断她,“陛下身子不适,需要回宫静养。你拦着不让走,是存心想让陛下在这荒郊野岭病着?抗旨不遵,忤逆圣意,你担得起吗?”
周妃腿一软,跪了下来:“臣妾不敢——”
“你不敢?”陈恬低头看她,“你跪在这儿拦驾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还叫本宫妹妹,叫得挺顺口啊。”
她转头,对德全说:“传旨,周妃不顾尊卑,僭越失仪,抗旨不遵,忤逆圣意,三罪并罚。即日起撤去妃位,送去冷宫,好好反省。”
德全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御驾方向。
萧思尧坐在御驾里,帘子半掀,看着外头。他面色苍白,病恹恹的,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什么话都没说。
德全懂了。
“奴才遵旨。”
陈恬又扫了一眼后面跪着的赵美人、刘贵人,还有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她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头都不敢抬。
“你们,”陈恬声音懒懒的,“附议的,跟她一起。各降一级,禁足半年。其余人,本宫不认得,但既然跪在这儿了,就一起回宫,送去冷宫,等本宫腾出手来,一个一个问。”
赵美人、刘贵人哭着被拖走了,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更是连哭都不敢哭,灰溜溜地被押着往后去了。
周妃瘫在地上,被侍卫架起来。她半边脸还肿着,头发散了一半,嘴里还在喊:“臣妾是太后的人!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陈恬偏头看了她一眼。
“太后?”她笑了一下,“你回去告诉太后,就说本宫说的——她塞进宫里的人,本宫一个一个收拾。她要是心疼,让她自己来找本宫。”
周妃被拖走了。
营地里安静了。
陈恬站在御驾前,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大臣、武将、随行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跟她对视。她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驾。
萧思尧掀开帘子看着她。
陈恬犹豫了一下,抬脚走向御驾,掀开帘子上了车。
御驾很宽,铺着厚毯,摆着矮案,案上有茶有果。萧思尧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看着她上来,往旁边让了让。
陈恬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车驾动了。
队伍缓缓掉头,往猎场外驶去。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骊山在身后越来越小,树林越来越远,官道两边的田野慢慢开阔起来。
陈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往萧思尧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衣领上沾着她自己的味道,混着他残留的气息。她缩在他身边,像个卸了甲的小兽。
萧思尧偏头看她。
她闭着眼,但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也抿着,不像方才在外头那样杀气腾腾,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阿尧。”
“嗯。”
“你有没有怪本宫?”
萧思尧低头看她:“怪姐姐什么?”
陈恬没睁眼,声音闷闷的:“怪本宫方才太凶了。当着那么多人扇她,踹她,还降她的位分,送她去冷宫。你还没说话,本宫就替你下了旨。”
萧思尧看着她。
她平时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在人前从来不说软话。可此刻缩在他肩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闷,像是真的在担心他生气。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朕不怪姐姐。”
陈恬睁开一只眼看他。
萧思尧说:“姐姐替朕出了气,朕高兴。”
陈恬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面色苍白,病恹恹的,目光温温的,不像在哄她。
她又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就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阿尧,你方才在车里,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本宫?”
萧思尧没接话。
陈恬睁开眼,抬头看他:“本宫在外头骂人,打人,你都在看?”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嗯。”
陈恬耳朵尖红了一下,别开脸,嘟囔:“你看什么看。”
萧思尧:“姐姐好看。”
陈恬脸更红了,伸手扯了一下他头发:“油嘴滑舌。”
萧思尧任她扯着,低笑了一声。
车驾一路往南,日头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陈恬靠在他肩上,慢慢放松下来,攥着他袖子的手也松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轻:“阿尧,本宫昨晚没睡好。”
萧思尧:“朕知道。”
“本宫一闭眼就想起那条蛇。”
萧思尧拢着她:“朕在这儿。”
陈恬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回宫之后,你让人把含章殿再搜一遍。角角落落都搜,连花盆底下都翻一翻。”
萧思尧:“好。”
“还有,”她顿了顿,“本宫要养只猫。猫能抓蛇。”
萧思尧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好。朕让人去找只厉害的。”
陈恬满意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她的呼吸渐渐匀了,睫毛不再颤,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
她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手指攥着他袖口,像是梦里还在防着什么。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姐姐。
你在外头凶得像只小老虎。
在朕面前,就变成一只怕黑怕虫怕蛇的猫。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车窗外,骊山已远,官道两旁是新绿的田野。春天到了,远处有农人耕田,有孩童放纸鸢。车驾一路向南,皇城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