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本宫牵着你 陈恬醒来的 ...
-
陈恬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被窝里还留着一点余温,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是他躺过的。她伸手摸了摸,温的,刚走不久。
青禾端着水盆进来,见她醒了,赶紧过来伺候。
“郡主,陛下天没亮就去猎场了,走之前吩咐奴婢们别吵醒您。”
陈恬“嗯”了一声,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脸睡得红扑扑的,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意。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简单点,别梳太复杂。”
青禾应了声,拿起梳子替她梳头。镜匣是随身带的,铜镜不大,照出她半边脸。青禾替她梳顺了头发,正要挽髻,陈恬忽然伸手,从妆匣里摸出一支簪子。
白玉嵌碧玺的,是她前天从萧思尧发冠上顺来的。她那天看他戴着好看,伸手就拔了,他也没恼,只说了句“姐姐喜欢就拿去”。
“用这个。”她把簪子递给青禾。
青禾接过来,看了一眼,认得是陛下的东西。她没多问,替陈恬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把玉簪插上。
陈恬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头。
“入宫快半年了,”她忽然开口,语气懒懒的,“好不容易出一次宫,结果是这么个破地方。土腥味,马粪味,帐子小,饭菜糙,还天天有人在外头嚎。”
青禾劝她:“郡主,猎场都是这样的。等回宫就好了。”
陈恬哼了一声,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骑装,是青禾连夜改的,腰身收得利落,裙摆裁短了些,方便走路。外面披了一件银灰斗篷,领口缀着细绒,衬得脸更白。
“走,出去转转。本宫在帐子里闷死了。”
她掀帘出去,青禾跟在后面。晨雾还没散尽,远处山脚下的营地笼在一层灰白里,隐约看得见人影和马匹。近处几个营帐的帘子掀着,有人进进出出。
陈恬走了一段,发现一件怪事。
前头几个小官远远看见她,立刻转了方向,绕到另一条路走了。两个端着水盆的宫女看见她,头一低,快步钻进旁边的帐子里。一个牵马的侍卫迎面走过来,抬头看见她,拉着马往旁边一拐,绕出老远。
陈恬走了几十步,身边三丈之内,一个人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方才还人来人往的营地,这会儿静得出奇,只剩下远处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本宫有这么可怕吗?”她问青禾。
青禾低着头,忍笑:“郡主,您昨晚上砸鞋、传旨、骂野人,还说要罚人刷马厩……这营地里,谁不知道。”
陈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是他们该骂。天都没亮,嚎什么丧。”
她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排营帐,前面是一片空地,几个武将正在那里练刀。晨光从山后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刀光一晃一晃的。
陈恬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
练刀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将军。他身量高挑,肩背挺拔,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他手里的刀舞得利落,转身、劈砍、收势,一气呵成。晨光照在他侧脸上,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
陈恬看了几眼,偏头问青禾:“那个是谁?”
青禾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好像是镇北将军麾下的副将,姓谢。”
陈恬“哦”了一声,又看了两眼。
“长得不错。”
她又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比昨天那个姓陆的还好看。”
这话说得不大,但旁边正好有一队巡过的暗卫,耳朵尖,听了个正着。领头的暗卫脚步一顿,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暗卫转身就往猎场方向跑。
陈恬浑然不觉,还在和青禾讨论。
“你看他那个刀,舞得挺好看的。不像昨天那些莽夫,就知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个不一样,这个有章法。”
青禾小声:“郡主,您昨天还说不喜欢舞刀弄枪的。”
“昨天是昨天。”陈恬理直气壮,“今天心情好。”
她又看了两眼,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姐姐。”
陈恬回头。
萧思尧从营帐方向走过来,披着玄色大氅,面色苍白,走两步咳一声。他身边没带德全,只跟着两个暗卫远远缀在后面。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
他认得那支簪子。
他的。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姐姐在看什么?”
陈恬:“看人练刀。”
萧思尧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几个武将。谢副将正在收势,刀归鞘,动作干净。萧思尧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昨天姐姐说他们是莽夫。”
陈恬眨眨眼:“今天心情好,不一样。”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温温的,没说话。
陈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你怎么来了?猎场那边不忙?”
“忙。”萧思尧咳了一声,“但朕听说姐姐在外头,就过来了。”
陈恬耳朵尖红了一下。她转回头瞪他:“你派人盯本宫的梢?”
萧思尧:“朕是怕姐姐迷路。”
陈恬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晨光照在他身上,脸色白得有些透明,整个人瘦瘦的,站在那儿,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忽然伸手。
萧思尧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陈恬别着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走,陪本宫转转。本宫一个人走,他们都躲着本宫,没意思。”
萧思尧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覆在她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大,掌心微凉,手指修长。他把她的手拢住,轻轻握住。陈恬的手被他握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了。
两个人沿着营帐外的小路慢慢走。
晨雾散了,日头从山后爬上来,照得草地上一片金灿灿的。远处是连绵的树林,近处是零星的野花,风里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比帐子周围那些马粪味好闻多了。
陈恬走了一段,忽然开口:“这地方其实也没那么差。”
萧思尧偏头看她。
陈恬看着远处的山,声音懒懒的:“就是人太吵,虫子太多,饭太难吃。把这些改了,还行。”
萧思尧低笑。
陈恬听见他笑,扯了一下他的手:“你笑什么?”
萧思尧:“姐姐昨天说这是你这辈子过的最苦的日子。”
陈恬理直气壮:“昨天是昨天。”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握她的手紧了些。
两个人走过一片矮坡,坡下是一条小溪,水清见底,溪边开着几丛野花。陈恬停住脚步,看了一眼,觉得好看,就站在那儿多看了一会儿。
萧思尧站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松。
陈恬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他。
“阿尧。”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萧思尧:“每年都来。”
陈恬:“一个人?”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以前是一个人。”
陈恬看着他的侧脸。晨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时浅了些,像融了山间的雾气。她忽然想起昨晚说的话——整个宫里只有他们两个是一家人。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里,暖暖的。
“那以后,”她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你每年都带本宫来。”
萧思尧偏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还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从发间那支白玉簪下面透出来。
他弯起嘴角。
“好。”
陈恬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萧思尧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溪边慢慢走。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她没挣,也没松。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散步。
没有宫墙,没有规矩,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一条小溪,一片野花,一束晨光,和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陈恬走了一段,忽然又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阿尧,你方才是不是吃醋了?”
萧思尧:“什么?”
“那个姓谢的副将。”陈恬眯眼看他,“暗卫跟你说的吧?你急着跑过来,是不是怕本宫看上他?”
萧思尧面色如常:“朕是来陪姐姐散步的。”
陈恬不信:“你明明就是吃醋。”
萧思尧:“没有。”
“有。”
“没有。”
陈恬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阿尧,你承认吃醋,本宫就答应你一件事。”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什么事?”
“你先承认。”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晨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弯弯的,像只得了意的猫。
他看着她,慢慢开口:“朕承认。”
陈恬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逗他玩的,没想到他真说了。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别开脸,耳朵尖红透了。
萧思尧握紧她的手,轻声问:“姐姐答应朕什么事?”
陈恬想了想,半天没想出什么,最后闷声说:“回去再说。”
她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萧思尧被她拽着,跟在后面。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走得急,一个跟得稳。溪水从他们脚边流过,哗哗地响。
陈恬走了一段,忽然慢下来。
她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轻轻的,被风一吹,差点听不见。
“阿尧,你以后每年都带本宫来。”
萧思尧握紧她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