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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吵死了 晚宴设在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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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猎场中央的空地上。
篝火架了十几堆,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御座摆在高台正中,萧思尧坐主位,皇后居左,陈恬居右。再往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府的世家贵女们坐在女眷席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时不时往高台上飘。
陈恬坐在萧思尧右边,面前摆着一张矮案。她歪在席上,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拨弄碟子里的菜,拨了两下,搁下筷子,不吃了。
菜是烤鹿肉、炙羊肉、野雉汤,大块大块的肉,油汪汪的,撒了粗盐和香料。随行的御厨尽力了,但猎场的灶台比不上宫里,火候不对,调味也糙。陈恬吃了一口鹿肉,嫌膻,吃了一口羊肉,嫌柴,喝了一口汤,嫌油。
她放下筷子,对青禾小声说:“这群野人,做的什么吃食?”
青禾凑过来:“郡主,猎场不比宫里……”
陈恬打断她:“本宫知道不比宫里。但这也太糙了。你看那块肉,切得跟喂狗似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桌听得见。有武将往这边看了一眼,陈恬瞥回去:“看什么看,莽夫。”
那武将脸色一变,但碍着陛下在,到底没敢吭声。
陈恬又扫了一圈席上的武将们,一个个身形魁梧,晒得黝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声音洪亮,笑起来震得篝火直晃。她嫌弃地皱眉。
“白瞎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青禾:“郡主说谁?”
陈恬朝对面努了努嘴。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将军,眉眼生得英挺,身量也高大,就是皮肤晒得黑红,脸上还有一道小疤。陈恬摇头:“长得好有什么用,舞刀弄枪的,一身汗一身泥,脏死了。”
萧思尧坐在她旁边,正端着茶盏,闻言嘴角弯了一下。
他侧头看她,目光温温的:“姐姐在说什么?”
陈恬头也不回:“说那些武将,一个个跟野人似的。”
萧思尧没接话,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鹿肉,仔细剔了骨头和肥膘,放到她碟子里。
陈恬看了一眼,嫌弃:“膻。”
萧思尧又夹了一筷子雉汤里的嫩笋,搁到她碟中。陈恬吃了,没说好,但也没吐出来。萧思尧便继续给她夹,一筷子一筷子,剔刺去骨,动作不紧不慢。他左手边搁着一壶酒,右手边搁着茶盏,隔一会儿就给她倒一杯,搁到她手边。陈恬喝了两口,又嫌酒涩,把杯子推开。萧思尧便换了茶。
皇后坐在萧思尧另一边。
她面前的碟子里干干净净,一筷子菜都没动。她端着酒盏,目光在萧思尧和陈恬之间来回转,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给贵妃夹菜、倒水、换茶,看着他侧头的角度、递碟子的动作、擦手的巾子都先往右边递,她攥着酒盏的手指泛了白。
席间的贵女们开始动了。
先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端着一盏酒走到御座前,声音清脆:“臣女敬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萧思尧端着茶盏,淡淡颔首:“嗯。”
沈氏不甘落后,也端酒上来:“陛下,臣女敬陛下。”
萧思尧“嗯”了一声,手里的茶盏没抬。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有敬酒的,有借着敬酒说吉祥话的,有借着吉祥话往前凑的。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脂粉香混着篝火的烟味飘过来。
陈恬原本心不在焉地拨着碟子里的笋丝,渐渐停了手。
她盯着那些贵女,一个个从席间站起来,端着酒盏往萧思尧面前凑,笑得又娇又软,声音又甜又脆。
她没说话,但脸色沉下来了。
桌下,她伸脚,踹了萧思尧一下。
不重,踢在他靴侧,闷闷的。萧思尧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她面色如常,还在拨笋丝,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思尧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又踹了一脚。
他放下茶盏,在桌下伸手,把她那只作乱的脚轻轻拢住。陈恬挣了一下,没挣开,瞪他。他不看她,面色如常,手却没松。
陈恬瞥了一眼沈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自己的碟子上。她忽然伸手,越过自己的案子,去够萧思尧面前那碟点心。
那是御膳房备的桂花糕,摆在萧思尧案上,离她有点远,她够得费劲,胳膊伸得直直的,身子都歪过去了。
萧思尧看见了,放下茶盏,把那碟桂花糕端起来,递到她面前。
陈恬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皱眉。
“不好吃。”
她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直接丢到了萧思尧的碟子里。
满桌一静。
那个正端着酒站在面前等回话的沈氏,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看着贵妃娘娘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点心丢到陛下碟子里,又看着陛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咬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面色如常,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萧思尧拿起筷子,把那块桂花糕夹起来,放进嘴里。
他吃了。
沈氏的脸白了。
陈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伸手去够萧思尧案上的茶。萧思尧把她够不着的那盏推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嫌凉,推回去。萧思尧换了自己那盏温的,递到她手里。
陈恬捧着茶盏,靠在席上,慢悠悠地喝。她全程没有看沈氏一眼,好像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皇后坐在旁边,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她端着酒盏的手指越攥越紧,脸上的笑越来越挂不住。她看着陈恬咬过的点心被萧思尧吃了,看着陈恬喝过的茶被萧思尧换了,看着陈恬伸胳膊去够东西,萧思尧把整个案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
这时,又一个贵女端着酒上来,是礼部尚书的外甥女,穿了一身杏黄衣裙,声音娇娇怯怯:“陛下,臣女听闻陛下精于骑射,不知明日围猎,能否有幸一睹陛下风采?”
萧思尧还没开口,陈恬忽然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搁。
“吵死了。”
满桌一静。
那个贵女愣住了,脸上的笑僵住。
陈恬偏过头,看着席外黑漆漆的草丛,声音懒懒的:“这什么虫子,叫了一晚上,吵得本宫头疼。”
她说的虫子。
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那个贵女端着酒盏,脸红一阵白一阵,站也不是退也不是。皇后攥紧了酒盏,目光在陈恬和萧思尧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萧思尧低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嘴角。
陈恬又开口了,对青禾说:“这菜也不好吃,酒也不好喝,茶也不好喝。本宫嘴里全是苦味。”
青禾立刻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罐,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雪香飘出来。她熟练地往茶盏里舀了一勺,冲上热水,递给陈恬。
陈恬接过来,抿了一口,终于满意了些,靠在席上,闭着眼,捧着茶盏慢慢喝。
龙园胜雪。
满席的人看着那只瓷罐,看着那盏茶,闻着那股清冽的雪香,谁都知道这是什么。一斤千金的御茶,在宫里也只有皇后大宴时才能见着。贵妃带到了猎场,当水喝。
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贵妃妹妹真是好福气,龙园胜雪当水喝。本宫在宫里,一年也喝不上几回。”
陈恬睁开眼,偏头看她,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想喝?本宫让人给你冲一盏。”
皇后脸色僵住。
陈恬又补了一句:“不过只剩半罐了,本宫省着喝,怕是匀不出多少。”
她把茶盏搁下,重新拿起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菜,忽然没了胃口,把筷子一丢。
“不吃了。本宫饱了。”
萧思尧看着她碟子里几乎没动的菜,轻声开口:“姐姐再用些。”
陈恬:“不用,本宫回去吃橘子。”
她站起来,百鸟裙扫过席面,看都没看那些还站着的贵女,转身往营帐方向走。青禾赶紧跟上。
萧思尧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篝火外的黑暗里。
皇后轻声开口:“陛下,贵妃妹妹身子娇,猎场苦寒,不如让她先回……”
萧思尧没看她。
他站起来,对德全说:“送一碟橘子去贵妃帐中。要剥好的。”
德全应声去了。
萧思尧也走了。
满席的人看着陛下和贵妃先后离席,只剩下皇后一个人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满席的菜,一口没动。
篝火噼啪响着。
那些敬酒的贵女们,端着酒盏,讪讪退回了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