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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本宫的鞋很贵 猎场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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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到了。
陈恬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骊山猎场依山而建,地势开阔,远处是连绵的树林,近处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随行的禁军已经先到,正在搭营帐、扎围栏,忙得热火朝天。
地上满是车辙印和马蹄踩出来的泥痕,混着草屑和碎石,灰扑扑一片。
“这什么路?”陈恬捏着鼻子,不肯下车,“一股子土腥气,呛死了。”
青禾赶紧先跳下车,回头冲后面使了个眼色。几个宫女立刻上前,展开几匹青绸,从车辕一路铺到地上,铺出一条窄窄的绸路,直通营帐方向。
青绸是上好的湖州绸,青碧色,暗纹流转,铺在灰扑扑的泥地上,格外扎眼。
陈恬这才满意了些,扶着青禾的手,慢慢下了车。
她穿了一双大红锦缎绣鞋,鞋尖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两侧绣着金线缠枝莲,鞋底是软牛皮,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从匣子里取出来的。
她踩着青绸往前走,鞋底不沾一点土。
旁边已经有不少随行的大臣和家眷到了,三三两两站在各自营帐前说话。看见陈恬这排场,纷纷侧目。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官捋着胡子,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齐齐看过来。另一个穿绿袍的年轻官员掩着嘴笑,眼神在青绸和绣鞋上来回扫。还有几个贵妇模样的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又酸又挑剔。
陈恬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偏头,扫了一眼那群人。
“看什么看?”
那群人立刻噤声。
陈恬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她语气懒懒的,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但那双眼睛扫过去,又冷又傲,竟没一个人敢跟她对视。
灰袍文官低下头,绿袍年轻官员收起笑,那几个贵妇也齐刷刷别开了脸。
陈恬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青禾跟在旁边,小声说:“郡主别理他们,都是些酸腐文人,见不得别人好。”
陈恬踩着青绸走到营帐前,停下来,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帐子。
帐子搭在萧思尧大帐内侧,背风,离马场远,按她单子上的要求来的。外面又加了一层厚毡,挡风保暖。帐顶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贵妃”二字。
陈恬掀开帘子进去,环顾一圈,眉头又皱起来。
“怎么这么小?”
帐子里确实不算大,但已经按偏殿的样式布置了:地毯铺了,妆台摆了,熏炉点了,手炉脚炉炭盆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搁着她的鸟笼。只是比起含章殿偏殿,自然是逼仄了许多。
青禾劝她:“郡主,猎场营帐都是这样的,忍忍,七天后就回去了。”
陈恬往榻上一坐,貂裘一裹,闷闷地说:“本宫这辈子就没住过这么小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大红锦缎绣鞋踩在青绸上,珍珠亮晶晶的,一点泥都没沾。她满意地翘了翘脚尖。
“本宫这双鞋,是母亲让苏州绣娘做了三个月的,珍珠是南海采的,金线是宫里造办处捻的。要是踩在那泥地上,本宫得心疼死。”
青禾顺着她的话说:“是啊,娘娘的鞋金贵,不能沾土。”
陈恬哼了一声,又说:“猎场这地方,就是本宫这辈子过的最苦的日子。”
她靠在引枕上,抱着手炉,环顾这间小小的营帐,越看越委屈。帐顶低,帐壁薄,风一吹就呼呼响,地毯也只有薄薄一层,踩着不如偏殿的软。
大帐里。
萧思尧坐在案后,德全把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禀了。
“贵妃娘娘踩着青绸回的营帐,有几个人在旁议论,娘娘骂了他们,说再看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回帐后嫌帐子小,青禾姑娘劝了,娘娘说猎场是她这辈子过的最苦的日子。”
萧思尧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青绸铺了几匹?”
“六匹。从车辕铺到帐门口。”
萧思尧想了想:“再送六匹过去,把帐子里的地毯也铺满。她嫌小,让人把帐子里的陈设精简些,腾出地方来。妆台靠里放,鸟笼搁窗边,炭盆挪到榻脚。”
德全一一记下。
萧思尧又说:“方才议论贵妃的那几个人,查一查是谁家的。不必动他们,记下就行。”
德全应声退下。
萧思尧靠在椅背上,透过帐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陈恬的帐子就在隔壁,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
他想起德全方才报的最后一句话——贵妃娘娘说,这是她这辈子过的最苦的日子。
他低头笑了一声。
姐姐这辈子,确实没吃过苦。
在长公主府,长公主宠着。在宫里,先帝护着。入宫后,他纵着。她想铺青绸就铺青绸,她想骂人就骂人,她想把整座猎场翻过来,他也由她。
猎场这地方,风大、土多、嘈杂,对她来说确实是苦。
可他忽然觉得,让她来这一趟也好。
让她看看,外头是什么样子。
然后让她更想回他身边。
他拿起朱笔,批了两行折子,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那边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帐壁边,伸手敲了两下。
过了片刻,那边传来陈恬懒懒的声音:“干嘛?”
萧思尧:“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陈恬:“橘子。”
萧思尧:“还有呢?”
陈恬想了想:“你剥的橘子。”
萧思尧低笑:“好。”
他收回手,走回案后,重新拿起朱笔。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