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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阿尧,你跟本宫睡 三月,春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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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猎。
消息是德全送来的——陛下三日后启程赴西山猎场,主持春猎大典。后宫妃嫔随行,皇后主持内闱,太后亦将亲临。
陈恬正歪在榻上吃橘子,听完,把橘子瓣往嘴里一塞,懒懒地摆摆手:“不去。”
德全愣了一下:“娘娘,春猎是朝廷大典,陛下亲自主持,后宫……”
陈恬打断他:“西山猎场那地方,本宫去过一回。风大,土多,满山遍野的马粪味。住的营帐又冷又硬,吃的都是烤肉,烟熏火燎的。本宫不去。”
德全还想再劝,陈恬已经翻身背对他,一副“本宫说完了”的样子。
德全只好退出去,回了正殿。
萧思尧正在批折子,听完德全的禀报,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
“她不去?”
“娘娘说猎场脏、乱、吵。”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他其实也不想让她去。西山猎场条件确实差,她怕冷怕脏怕累,去了肯定受罪。他不在宫里,她留在含章殿,有暗卫守着,反倒安稳些。
“那就让她留在……”
话没说完,德全又补了一句:“不过皇后娘娘和周妃娘娘都会随行,太后也会去。几位贵女也在随行名单上,赵家、沈家、林家……”
萧思尧的朱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
德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娘娘方才还问了,说随行的人里有哪些。奴才说皇后、周妃、几位贵女。娘娘就没再说话了。”
萧思尧垂下眼。
他搁下朱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柳絮飘了满天。偏殿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
“德全。”
“奴才在。”
“去告诉贵妃,就说猎场冷,让她多带几件厚衣裳。”
德全愣了一下:“陛下,娘娘说不去……”
萧思尧转头看他,目光温温的:“她会去的。”
德全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去了。
偏殿。
陈恬正窝在榻上,青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陈恬翻着话本,翻了两页,忽然把书一丢。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对青禾说:“去,告诉德全,本宫要去春猎。”
青禾一愣:“郡主,您方才不是说不去吗?”
陈恬瞪她:“本宫改主意了。”
她走到案边坐下,拿了张纸,开始列单子。
“营帐要背风,不能对着马场,本宫闻不得马粪味。离猎场远一点,越远越好,本宫嫌吵。帐子要大,比皇后的还要大,里面要铺地毯,挂鲛绡纱,摆妆台,放熏炉,炭火要多备,夜里冷。”
她顿了顿,又说:“本宫的营帐要和阿尧的挨着。不,是一处。本宫的帐子设在陛下帐子里面,外头再搭一层。”
青禾犹豫:“郡主,这不合规矩……”
陈恬:“什么规矩不规矩,本宫怕黑,夜里要找阿尧说话。”
她继续写:“橘子要带一筐,甜的那种。话本带五本,果脯蜜饯各两匣,手炉三个,汤婆子四个,貂裘带两件,厚的那件和更厚的那件。还有本宫的鸟笼,要带上,本宫闷了要看鸟。”
青禾一一记下,跑出去安排。
陈恬又想起什么,叫住她:“等等。”
青禾回头。
陈恬说:“去问问德全,阿尧的帐子怎么安排。他的帐子必须在本宫旁边。离远了本宫睡不着。”
青禾应声去了。
消息传到萧思尧耳朵里时,他正在批折子。
德全躬身:“陛下,贵妃娘娘说要随驾春猎。还说要和陛下的营帐挨着,设在陛下帐子里头。”
萧思尧笔尖顿了一下。
“娘娘本来不想去,听说皇后和太后的人都去,就改了主意。”
萧思尧沉默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刚抽芽的柳枝。
姐姐不去,是因为嫌脏嫌吵。姐姐要去,是因为那些人要去。
她怕的不是脏,不是吵。
她怕的是他身边站着别人。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德全。”
“奴才在。”
“贵妃的营帐,设在朕帐内。帐中一切陈设按含章殿偏殿的样式布置。地龙烧上,炭火备足,妆台、熏炉、手炉、汤婆子,一件不能少。橘子去岭南运,话本挑最新的,果脯蜜饯各备四匣。”
德全低头:“是。”
“朕的帐子外头再加一层,挡风。”
“是。”
德全应声退下。
萧思尧重新拿起朱笔,批了两行折子,又停下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陈恬窝在他怀里,扯着他头发说的那句话——“你只能看本宫一个人。”
那时候她喝了酒,迷迷糊糊的,他以为她醒了就忘了。
但她没忘。
她要去春猎。
她要去盯着他。
他弯着嘴角,把折子合上。
出发前夜。
偏殿里堆满了箱笼,青禾带着宫女们进进出出,把陈恬的单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好。貂裘叠了又叠,手炉包了又包,橘子码得整整齐齐。
陈恬坐在榻边,看着她们忙,觉得无聊,转头看萧思尧。
萧思尧正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今天穿了件月白寝衣,头发散着,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还是清瘦。
陈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萧思尧抬眼。
陈恬的手贴在他脸颊上,指尖凉凉的,在他脸上慢慢滑了一下。
“阿尧。”
“嗯。”
“明天春猎,你跟本宫睡。”
萧思尧看着她,没接话。
陈恬又说:“不许见妃子。不许让她们进你的帐子。那天肯定有很多世家贵女,你不许看她们。”
她说着,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巴,又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听见没有?”
萧思尧任她扯着,嘴角弯了弯。
“姐姐这是怕朕被人抢走?”
陈恬手一顿,瞪他:“谁怕你被抢走。本宫是怕你被那些女人缠上,耽误正事。”
萧思尧:“什么正事?”
陈恬噎了一下,别开脸,嘟囔:“反正不许。”
她收回手,往榻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
萧思尧看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躺下来,面朝她,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陈恬没挣,任他拢过去。
“阿恬。”
陈恬闷声:“不许叫。”
萧思尧:“阿恬。”
陈恬伸手往后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萧思尧低笑。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低低的:“朕谁也不见。朕就跟姐姐睡。”
陈恬耳朵尖红了,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开口:“你以前春猎都带谁去?”
萧思尧:“谁也不带。”
陈恬:“骗人。皇后肯定要去。”
萧思尧:“皇后去她的,朕在帐子里待着。”
陈恬:“那世家贵女呢?她们会不会往你帐子里送东西?”
萧思尧:“送不进来。朕让人在外头守着。”
陈恬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晚上一个人睡?”
萧思尧:“嗯。”
陈恬不说话了。
萧思尧把她搂紧了些,声音很轻:“今年不一样。”
陈恬:“哪儿不一样?”
萧思尧:“今年有姐姐。”
陈恬的耳朵尖红透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萧思尧低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夜色沉沉,偏殿里炭火暖融融的。箱笼堆了一地,橘子码得整齐,貂裘叠得齐整。青禾轻手轻脚灭了灯,退出去。
黑暗中,陈恬忽然开口:“阿尧。”
“嗯。”
“春猎的时候,你离那些贵女远点。”
萧思尧:“好。”
“也不许跟她们说话。”
“好。”
“不许看。”
“好。”
陈恬满意了,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安静下来。
萧思尧闭着眼,嘴角一直弯着。
姐姐。
朕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