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碎塑像的我，在异界找家》巷说物语

84、你是我的第一位朋友 白琥月

　　白琥月坐正身子，暂时放过了焦虑不安的椛之歌，轻声提醒她：“笔墨晕开了。先把表填了吧，我们待会儿再好好谈。”

　　一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椛之歌，此刻竟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小松鼠，迅速点了点头，伏案埋头飞快填好了邮递寄送单。

　　她抱起那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包裹，交给了柜台工作人员。

　　白琥月不动声色地嗅了嗅——包裹上并没有美梦骰的气息。

　　那件货真价实的神造物，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像是置身于飘着奇异泉雾的温泉边，令人心神恍惚。

　　此时，他们眼前的包裹不过是寻常纸盒与胶带的气味。

　　待椛之歌走回来，白琥月起身，朝她伸出左手，作握手邀请之态。

　　椛之歌的手在体侧停滞了几息，才缓缓放入他的掌心。

　　他牵着她，安静地回到了安梦宾馆。

　　吴情心已经离开，还贴心地替他们虚掩了1502室的房门。

　　在沙发上落座后，白琥月给低着头的椛之歌倒了一杯水。“我原本想等有朝一日，你愿意主动告诉我——那些你似乎不愿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他将水杯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下去，“椛之歌，我或许是个怪人，但我也有脾气。这次行动，即便我尚未取得认证冒险家的资格，作为你的助手，我也应当了解委托的全貌。何况，它也事关我的第三轮考核的评价。”

　　椛之歌缩了一下肩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我不想逼你，小椛。可对你而言，我就这么不可靠吗？”白琥月犹豫了一瞬，悬在半空的手掌才轻轻落在她头顶。

　　可他刚抚了一下，椛之歌便又缩着脖子往下低了低头。

　　“不是的。”她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攥住裤子的布料，将平整妥帖的料子攥出了一道道皱痕，“我相信你的身手，可是……”

　　“……‘可是’什么？”白琥月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才追问道。

　　椛之歌双手交叠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想告诉别人我的种族……而且，我也没料到，那个剑灵所罗门会直接当众杀‘花朝’。”

　　她越说越快，仿佛抓住了某个落脚点，把“无法预料的剑灵行动”当作了合理的托词。

　　白琥月理解“人算不如天算”的道理，可这并不妨碍他关注另一个问题。

　　他放出狐耳仔细倾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无人偷听后，取出椛之歌的那只通讯器递还给她，又用自己的通讯器打了一行字，转向她示意——

　　【白琥月：伞灵是器灵族的分支，对吧？伞灵这个种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说了会有性命之忧？】

　　椛之歌抬眼悄悄瞥了一眼白琥月的表情，才垂下眼帘快速打字回复。

　　【椛之歌：世上并非所有人天生就能生出魔力回路，绝大多数人无法直接使用魔法等特殊能力。那些天生的能力者被称为“天赋者”，大多受人敬仰。】

　　【椛之歌：但也有一部分后天能力者，他们借由契约与妖精、器灵等能力种族合作——甚至奴役——来实现超凡的能力跃升。】

　　【椛之歌：就像你之前提过的，与笔灵契约的女生三冬，她应该是和笔灵相性好的个例，笔灵便默默成全了她的心愿。可我在冒险途中见过太多奄奄一息的器灵了，不是所有器灵都有好运遇到对的人，也不是所有器灵都有能耐自力更生。】

　　白琥月默读完毕，眉头微微蹙起。

　　【白琥月：器灵族不能自由选择契约者吗？还有，美梦骰到底是何时被转移走的？】

　　椛之歌摇了摇头，白琥月看到她的侧脸浮现出无奈又哀伤的神色。

　　【椛之歌：就像很多小孩以为长大后能自由选择职业一样……人各有欲求，也因此各有软肋。至于美梦骰——我假死后转移魂体，从线人置换后的王女遮阳伞中脱离，当那盏灯被打爆时，趁王室管家着急护主，我用协会特制的假骰子掉了包。反正素咔石那些自称有非凡血脉的王族，祖辈并没有被特殊种族渗透过，假骰子会继续提供随机指令，足够满足他们的玩心了。】

　　白琥月收起通讯器，转过身正对着椛之歌，语调平稳而郑重：“椛之歌，你坦诚回答我——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没把我算进你的行动计划里？”

　　椛之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我觉得勉强你来演戏已经很对不住你了。第一次经历委托就要做这么多糟心事，实在……”

　　“等等。”白琥月抬手扶额，理了理思绪才继续道，“我说过，我愿意帮你。因为你是我珍视的朋友。这一切对我来说并不勉强，而且演剧对决的形式本身也挺有趣的——虽然最后呈现的剧情实在很烂。”他的语气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椛之歌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原本紧攥着裤子的双手也慢慢松开了力道。“对不起。”

　　片刻后她站起身，朝白琥月深深鞠了一躬。她低着头，双手又攥紧了风衣的衣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让你受伤，所以就自作主张了。真的很对不起。”

　　“你的心意我懂了，可我更希望能和你并肩作战。”白琥月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抽噎的后背以作安抚。

　　他随即眨了眨眼，又带着一丝疑惑问，“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那魔女汐呢？她不是叫你‘小椛椛’叫得很亲昵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很亲近的朋友。”

　　椛之歌抬起头看着他，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我和汐只是有过几次委托合作，算不得朋友。而且汐也不是只那样叫我——她不是也叫你‘小白白’吗？她对很多人都用那种亲昵的叫法。”

　　“那吴情心呢？”白琥月提了个让他面色微妙的家伙。

　　椛之歌歪了歪头，疑惑又深了一层。“他是冒险家协会从另一个大陆特派的支援，此行以前我们从未见过面。你现在的表情……像踩到脏东西了呢。”

　　白琥月别开脸，却抢在椛之歌反应之前快速问道：“那个一身黑的少年认识从前的你吧？”

　　椛之歌下意识便要点头的势头被白琥月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可不等他再追问，椛之歌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和那个人的确见过，”

　　她叹了口气，爽快地承认了，“但他不认识从前的我。只是在旅途中偶然遇到过一次，面熟而已。”

　　白琥月直觉椛之歌又在跟他玩文字游戏，正想抓住这次机会追问下去——门外走廊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铃被按响了。

　　星光熠熠大剧院的梦露在外头咚咚敲门，稚嫩的嗓音又急又亮地穿透门板：“白琥先生，椛歌小姐！王室要传召你们，管家和马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