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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追逐 吴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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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情心蹲在舞台边缘,嘴里的狗尾巴草一甩,不偏不倚落到了豪猪兽人脸上。
曼托斯刚扯下脑门的符纸,正呼呼喘着粗气,便被那秃了穗的草茎搔了鼻尖,张嘴打了个响彻剧场的喷嚏。
吴情心不急不慢,从背上台的背篓里抽出那根简陋的木钓竿,悠悠抛钩——钩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细亮的弧线,精准地从还没缓过神来的曼托斯发间勾出了一枚红色戒环,戒面上刻着一朵宝相花的纹样。
“小野猪,抢人家,偷戒藏,占山王。哼哧哼哧猎人来,叽里咕噜滚下去。就像那调皮的小娃娃,总想偷点甜嘴巴尝。像只小老鼠,以为灯台有美味,结果猫一来,慌得没处躲。”
吴情心捏着权戒起身便往台下落跑,红袖翻飞间,一首童谣改编的打油诗被他唱得七扭八歪,偏偏字字都清晰地撞进了观众耳中。
曼托斯纵有不甘,剧情走到这里已无他发挥的余地,只得顶着王族方向那些或明或暗的锋利目光,缩着脖子逃回了后台。
后台炸开了锅。
王国歌剧院的演员们面面相觑,星光熠熠剧团的大家更是没料到这一战结束得如此之快。
短暂的怔愣之后,脚步声再次纷沓而起。
道具组扛着新布景从通道里跑过,灯光师攀上高台拧动旋钮,服装助理拎着针线包小跑着追向配角演员。
忙碌如潮水,一浪追着一浪,把短暂的惊愕卷得干干净净。
这一回,连白琥月和椛之歌也没能闲着。
“花朝公主加油啊!”“乘胜追击!公主殿下冲呀!”“公主殿下放轻松,擎天巨树就是棵树!它奈何不了你!”
路过椛之歌身旁时,每个人都挤出一句话的工夫为她鼓劲,这也是在为整个星光熠熠大剧院鼓劲。
白琥月上前帮她拨乱身上的饰物,又往裙摆上喷了些清水,让布料湿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痕迹,边缘沾着细碎的草屑,看上去像是在林间跋涉了许久,才辗转抵达南天王的领地,也是这片曾属于花国的海洋领地。
椛之歌在上台前侧过头看他,语调配着轻快的调子:“作为我的男——朋友,也给我来句鼓励呗?”话里那一顿刻意得毫不掩饰,分明是玩心起了。
明明几分钟前还沉稳地帮着搬运布景,此刻却换了一副面孔,仿佛一个永远开不完的宝匣,让白琥月忍不住好奇下一层藏着什么。
他低首浅笑,朗目舒展。
舞台斜斜打来的灯光辉煌了他半张侧脸,另半张隐在阴影里,却也恣意畅快。
无需灯火偏爱,他脸上已自有一番摄人心魄的狡黠笑意。
白琥珀揽住椛之歌的腰,将后退半步的她重新带入怀中,却并没有做出类似男生夜间闲谈时,格林拐弯抹角向他举例过的咬耳朵动作。
“花国的‘骑士王子’殿下,”他只是近距离凝视着椛之歌的双眼,声音不高不低,“若我发现您需要帮助,您的渔夫骑士随时效劳。况且——我知道,您很厉害。”
椛之歌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又被一股倔强与坚定压了下去。
白琥月忽而有些分心,认真端详起她那双眼睛来——狭长,眼尾上挑,棱角分明,既有丹凤眼的古典韵致,又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忧郁气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命名这种眼型,只觉得很好看。
“……谢,谢谢鼓励!”听见有人喊她登台,椛之歌倏然回神。
她轻轻推开他,红着耳尖转身便跑上了台阶。
白琥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幕布边缘,才将视线转向一旁挑眉看戏的吴情心。
那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假胡子还贴在下巴上,见他望过来也不窘迫,反而举了举茶杯,一扬下巴,无声地邀他过来落座喝茶。
台上风云变幻,台下倒是闲了片刻。
小公主已游至海中巨树的一处树洞口,攀爬入内,鱼尾在触及干燥地面的瞬间重新化作双腿。
变幻过程看得白琥月称奇,吴情心随口解释了一句:“外用复合魔药,只是让双腿看起来像鱼尾,本质上还是人腿,没有超越物种的效果。”
白琥月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继续望向台上。
树洞内部比洞口开阔得多。
四壁零散缀着丛丛蘑菇,或大或小的树脂疙瘩嵌在树壁间,像凝固的琥珀。
一条条青藤如瀑布般垂落在空心区域中央,外皮薄透,隐约可见内部的纤维脉络,中芯晶莹如黄绿啫喱,一眼望去,仿佛一墙春日盛放的迎春花。
满瀑鲜绿中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无论风雨,永远追寻阳光的温度。生机在此自然而然地滋生、蔓延。
花朝的视线循着藤蔓一路向上,直到她对上了一双眯成狐狸弧度的杏眼。
黑色少年蹲在高处的松茸平台上,正俯身俯瞰她。
椛之歌先是警惕地后退一步。
她不敢松懈,即便对方是写出«漂流记»的“编年史”前辈,但同时也是王国歌剧院邀请来的助演,趁她扮演角色时偷袭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没想到是你过来。”黑色少年一开口,椛之歌在几秒后认出了这个略显熟悉的嗓音。
正是那位在联排期间与白琥月对峙过、被称作“编年史”的作家。
这位作家,明明此后几次联排都没有露面,也不知这段日子做什么去了。
与椛之歌的紧绷截然不同,“编年史”笑呵呵地注视着她:“殿下真是勇敢,独自闯入异王的领地。”
话音未落,他双手空空便纵身跃下,半空中抓握住一根绿藤,顺势穿过柔软的藤林,摆荡到对面的菇丛平台上。
随即往上一蹬,哒哒几步踩中一块突起的松脂,翻身一跃,手掌撑住边缘,整个人腾空落到了更高一层。
椛之歌双手空空,少了趁手的武器,不得不敛神应对。
“月老爷爷说南天王是一棵屹立海中的巨树……你莫非是这棵树吸了日月精华后化出的妖精?”
花朝双手交握于身前,仰视高处少年人的目光澄澈而明亮,没有畏惧,只有疑惑与好奇。
失忆的公主不理解,一块无生命的玉器何至于被人争来夺去,“你为什么要夺走花国传国玉玺的碎块呢?一棵树,要那东西没用吧?”
“小殿下不怕我?呵——哈哈哈。”黑色少年笑得轻快,眉眼弯弯,“真没想到你失忆后会变成这样的性子。有趣!若你在日落前能抓到我,我便解答你三个问题。”
话音未落,他已助跑跃至半空,抓住一根绿藤荡向对岸的菇台。藤蔓在他身后悠悠晃动,光影落在散落的露珠上,碎出一蓬细亮的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