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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无尽树廊 追逐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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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战一触即发。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台上树体内部却是一片藤影交错。
花朝双手平伸保持平衡,沿着一条横跨两座蘑菇平台之间的蛛网丝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移。
而黑色少年身姿灵巧,如飞蝶穿花,在藤蔓间荡跃自如,仿佛这整棵巨树本就是他的后花园。
花朝就没那么轻松了。
冰棺中沉睡多年的躯体肌肉早已松软,即便喝下了月老馈赠的疗愈药剂,短短数日内也难以恢复往日的灵便。
她咬紧牙关,拼命抬腿追赶,可前方高处的树妖精始终保持着一段看得见、够不着的遥远距离。
树妖精许是玩腻了,在一处小树洞口停住,捂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上枯壁,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公主殿下竭力追赶的模样。
“友情提醒一句——照这个速度,再追三百个日夜也抓不住我。”说罢他甚至不再躲闪,直接在平菇平台边缘坐下,双腿悠悠晃晃,挑衅的意味满得几乎溢出来。“普通的追逐战,我玩腻了。”
花朝见对方停止逃窜,深呼吸几轮压住过快的心跳,不再去望仿佛没有尽头的上空。
她用手帕拭去额角与颊边的汗珠,稳住气息后才开口道:“那你想做什么?”
树妖精双手各伸出一根食指,其余手指蜷起,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将指尖对准花朝,两根指头朝上微微一抬。
他的唇间吐出一个短促的爆破音:“砰!”
椛之歌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朝左侧扑倒。
她原先站立的灰白色平菇上,一点冒着白烟的黑色灼痕赫然入目,边缘微微焦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烙了一下。
这是什么招数?
不止椛之歌惊诧,台下的观众、王族成员、剧团演员与剧场员工们,也都看得莫名其妙。
除了吴情心。
白琥月余光瞥见,坐在茶桌另一端的吴情心一边捋着假胡子,一边低声念叨:“科学的力量真是不得了啊……师父,时代要变天了。”
白琥月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在白望的日记中,“科学”被记为“被生灵发掘并不断钻研深究的真理”。
他的听力与目力都非同一般,即便多数时候不愿动用,身体的本能却时常由不得他。
他听清了,也看清了方才的全过程:黑色少年比了个古怪的手势,自行配音的同时,指尖之间却没有任何东西发射出来。
反倒是少年背在身后的左手掌心,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咔”。
白琥月目力再好,也做不到透视人体去看他掌中握了什么。
椛之歌从蘑菇平台上爬起,扶壁站稳,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当她瞥见黑色少年所在平台下方的空洞时,心中已有了盘算。
“树妖精!”她扬声喊道,同时从连衣裙腰带缝里摸出一粒石子——那是苏醒时在草地上随手攥住防身的——用尽全力朝对岸砸去。
可她沉睡太久,力量有限,石子飞过半程便划出弧线下坠,落向树轮间的缝隙。
黑色少年的视线追着石子而去,随即咯咯笑起来,目光正巧迎上花朝因用力过猛而失足滑落的身影。
椛之歌在坠落中一把抓住身旁的绿藤,几经调整方向,借着摆荡的势头朝高处平台荡去。
“编年史”不慌不忙地后退两步,让出平台前沿的空间,似笑非笑地等着她飞扑过来。
可绿藤来回摆荡了几轮,幅度渐收,平台上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黑色少年微微蹙眉,蹲下身朝平台下方探看——椛之歌正扒在平台底部一朵小蘑菇的菌柄上,仰着脸冲他弯了弯嘴角。
趁他弯腰的瞬间,她迅疾出手一把攥住他的左手腕,右手同时松开菌柄,整个人如坠石般吊在了菇台下方,摆出一副“要掉一起掉”的架势。
黑色少年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拽着一个活人的重量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我抓到你啦。”花朝扬起脸,笑容甜得像盛夏的粉荷,“愿玩服输喔~”
黑色少年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这样逮住。
可他很快又笑了出来:“好,愿玩服输。第一个问题,问吧。”
“你把传国玉玺的碎块藏在哪里了?”椛之歌一路攀上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若没有遗漏,玉玺碎块要么在更高处,要么就被树妖精随身带着——总不能和整棵巨树融为一体吧。
“没意思,果然第一个就问这个。”“编年史”仍趴在平台边缘,手臂垂在下方。
等椛之歌翻身跃上来,他才甩了甩酸麻的胳膊,翻了个身侧躺下来,“玉玺碎块在海底下,树根中心。信不信随你。”
他说得如此爽快,椛之歌反而生疑。
毕竟此刻在演剧对决的舞台上,他们是立场相悖的两方。
即便不用出众的听力,她也听见后台传来的嘈杂声响,显然有人在为剧情走向争得不可开交。
她顺势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借题问的是树妖精,实则问的是对面阵营的助演“编年史”。
“编年史”又露出那种小狐狸似的眯眼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跳进海里呢。几年不见,性子稳当了不少嘛。”
椛之歌侧头瞥了一眼树洞外的海面,转回来问出第三个问题:“你完全可以不加入魔王一方。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树妖精为何要扎根大海,“编年史”为何要为素咔石联合王国的王国歌剧院助演?
“因为他们的理由,之前说服了我。好了,三个回答已毕,祝殿下心愿终得圆满。”
“编年史”眨眨眼,手掌撑地翻身而起,抓住一根绿藤便荡入藤丛深处,身影在枝叶交错间飞快隐没,只留藤蔓悠悠晃动。
椛之歌见状,脚步微动,本能地想要追进那片藤丛。
可权衡时间之后,她终究收住了步子,
她转身面朝树洞的敞口,深吸一口气,轻盈起跳。
坠落途中,她抬手捏住鼻梁,借那个自然的动作掩饰了吞服魔药的小动作。
腿部的轮廓在入水前便已悄然变化,鳞片的光泽于裙摆下闪烁了一瞬。
海水漫过头顶,再是肩膀、腰身,直至整个人彻底没入幽深的暗蓝之中。
她睁开眼,定睛细看。
巨树的根系在海底盘绕交缠,虬结如一座沉没的迷宫。
而在那团盘根错节的中央,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静静地明灭,像是被藏在最深处的最后一颗星。
在海水的笼罩下,那点光显得格外惹眼,仿佛整片海的暗都只是在为它做衬。
椛之歌拨开水流,朝光源游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蓦地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意识——那双原本锐利而警觉的眼睛倏然失焦,瞳孔涣散开来。
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姿态,双腿还在轻轻摆动,可整个人分明已经不在那里了。
舞台上,水波仍在荡漾,树影依旧摇曳。
可是,花朝公主消失了。
无声无息,像一截被剪掉的胶片,没有留下任何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