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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联排Battle 排练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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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推进得比预想中顺遂。
从初期的剧本围读与走位,到打磨期的情感交锋与肢体缠斗,整个剧团被一种紧实的节奏裹着向前滚动。
不仅是前来支援的“白琥”与“椛歌”,就连加入才不到一年的吴情心,也比不少老资历更快地嵌进了整部戏的肌理中。
吴情心的盲,竟成了角色“盲眼海巫师”天然的注脚。
剧场随后架起了布景,技术周接踵而至,灯光与音效在反复磨合中紧紧咬合,服装与道具在无数次的调整中最终落定。
时间便在这般高密度的打磨里,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带妆联排的日子。
这天,星光熠熠大剧院的排练室里正在进行第二次带妆联排。
厚重的丝绒幕布垂落两侧,舞台被顶灯照出一片灼目的暖白。
演员们全套行头加身,吴情心立于侧台阴影中,指尖轻抚戏服袖口的暗纹,鼻翼微微翕动——空气里混着松香、脂粉、旧木料的气息,还有几十号人紧张而滚烫的体温。
他听见舞台监督在耳麦里倒数,听见白琥月在对面台口调整呼吸的微响,听见二楼贵宾席方向传来轻微的椅面挪动声——那位置如今空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很快就不会再空着了。
幕布拉开前的一瞬,整个排练室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
吴情心侧过头,朝声音最稠密的方向弯了弯嘴角。
好戏要开场了。
帷幕拉开,安装了魔石的舞台特效装置运转如常。
灯光聚焦,照亮了主角“阿网”上场的每一步。
剧情顺流而下,道具组特制的彩虹大鱼在预设轨道上腾跃,将渔船中的白琥月拖入翻涌的“海浪”之中——鱼尾一甩,渔民飞向白色城堡的高窗,开启他蜕变为骑士的征途。
本该如此。
“阿网——白琥先生消失了!”副导演伦温的声音骤然拔高。
监视器屏幕中,那个刚刚越过窗洞的身影凭空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残影或光效。
导演尼雅盯着屏幕,双目圆睁,还没来得及张嘴,身旁又炸开伦温更尖锐的一声喊叫:“他、他又冒出来了!”
屏幕上,白琥月呆立在窗边冰地的布景中,仿佛刚才那几秒从未发生过。
尼雅捏了捏眉心,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向台上传话:“继续演,这一节结束再说。”
椛之歌躺在冰棺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手戏,正百无聊赖地给自己编故事解闷——当然,这是题外话。
联排照常推进。
阿网发现了冰棺中的睡美人,又去拉冰室的门。
白琥月有意控制了力气,将石门一点点拖开,指节紧绷、肩背发力,那份吃力的体态做得很足。
窸窣声从门外传来,按照剧本,接下来该有一条黑蛇游入冰室——道具组特制的机械蛇,外皮覆着抗冻的仿真蛇皮,轨道和机关都调试过数遍。
然而麻烦似乎专挑这时候登门。
一抹黑色滑进了冰室。
来的不是由长蛇变作的蛇美人,而是一个身高与格林相仿的少年。
黑色齐刘海安然垂落额前,长及腘窝的黑发由黑缎带束在背后,一双乌黑的瞳仁幽深得不像常人,长斗篷裹住了脖子以下的全部身形,唯有领口处露出一圈黑色皮质项圈的边缘。
白琥月一眼分辨不出这少年的性别,只觉得他整个人像一团被裁成人形的影子——若不是那瓷白肤色还带着活人的暖调,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白琥月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记忆片段:初到业夕界那日,他曾在某个瞬间与一团漆黑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可一团乌黑的东西,怎么会有眼睛?
按对决剧本,这个黑蛇女角色应由王国歌剧院的演员扮演。
但白琥月翻过椛之歌给他的敌方演员名单,里面并没有这样一位黑发少年。
肤色如常人,只是发色、瞳色都黑得纯粹,长靴踏在冰面上发出轻而实的声响。
“你是,渔民。”黑色少年开口了,前音平稳,尾音却带着一丝俏皮的卷翘,像一条小蛇甩了甩尾巴,“可我看你这双手,是什么都会做的那类人。讨生活的日子,很辛苦吧?”
耳麦里一片安静,尼雅没有喊停。
白琥月只好继续扮演阿网,面对这个不按剧本来演绎的“对手演员”,给出符合角色心理的警惕回应:“我是不是渔民,与你何干?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我怎么才能出去?”
三连问,带着渔民该有的粗粝与戒备。
黑色少年听罢,脸上绽开粲然一笑,仿佛一束春光直直照进了冰冷的石室。“嗯嗯~有防备心是好事。不论作为公主的骑士,还是冒险家的伙伴——既有勇气,又能谨慎行事,你很厉害喔。”
白琥月面上做出慌乱模样,背抵石门,思路却转得飞快。
他在那几句自由发挥的台词中捕捉到了暗指——少年借着戏里的对白,直指他和椛之歌的真实身份。
他们从来不是“演员白琥”与“演员椛歌”,而是想做冒险家的白琥月与冒险家椛之歌。
“多谢夸奖,可你到底是什么人?”白琥月用阿网带口音的腔调继续搭话,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对方——微表情、小动作,任何可能泄底的破绽都不放过。
“嗯……我是什么人嘛。”黑色少年歪了歪头,有意无意朝冰棺方向瞥了一眼,却始终停留在原地,没有靠近,“说不准,睡美人公主知道喔。”
白琥月拿不准这人的意图,也没有贸然靠向冰棺去护着椛之歌——按说椛之歌听得见他们的对话,她又不是真的在沉睡。
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他警觉地侧身跨步,挡在冰棺前,与黑色少年之间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导演们依旧没有发话。
白琥月不敢松懈——万一王国歌剧院请了一位实力堪比海魔女的助演,趁着联排阶段就要动手呢?
“想到了,这样自我介绍好了。”黑色少年抬起右手在空中旋了一圈,顺势滑至左胸前,左脚点向后方的冰面,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作品,《漂流记》能受到异界读者的欢迎,实在让我荣幸。叫我‘编年史’就好——王国歌剧院请来的临时助演,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演戏。”黑色少年抬头,笑容狡黠得像一只甩着尾巴的小黑狐狸。
直至当日联排结束,白琥月在休息的间隙里,仍会在恍惚间回想起那个小狐狸般的笑脸,和那一声轻快的“编年史”。
写出老练口吻的《漂流记》的人,竟是这样一副年轻得不像话的模样?
可椛之歌说过,各族的成长期长短不一,万一对方是纯血精灵或龙族……外表也未必能佐证什么。
更让他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椛之歌事后明确告诉他,她不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
然而“编年史”的话,却分明暗示着与她相识。
两个人之间,必然有一个在说谎。
说真心话,白琥月既不愿怀疑椛之歌,也同样不愿怀疑“编年史”。
他最后攥在手里没解开的谜团,只剩下一个画面——自己穿过窗洞消失的那一瞬,分明去到了一个结着冻池的冰洞,里面也有一口冰棺。
但棺中躺着的不是椛之歌扮演的睡美人花朝,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一头玄金色的长发,被修剪打理得很齐整,像时常有人悉心为他梳理;阳麦色的鬓角处隐着鳞片状的纹理,在冰霜覆盖下依然熠熠生辉,莫名让白琥月联想到母亲睡前故事里提到的“龙”。
倘若那人睁开眼睛,会否露出传说中龙族才有的冷锐竖瞳?
他将这份好奇也收进了内心的问题宝匣中,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黑色少年“编年史”在联排结束后便早早离去了。
白琥月在入睡前想着,等再会时,一定要问问他——“编年史”怎么会和王国歌剧院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