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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可以倾诉的地方 尽管忧虑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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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忧虑重重,为了生计,人们最终能做的无非是二选一的抉择——要么死,放弃抵抗等待终焉降临;要么生,从对台词开始,一步步熟悉、磨合,直到在正式演出的舞台上搏出一条生路。
紧张的排练就此拉开帷幕。
然而谁都没料到,排练期间最先出问题的,居然是不久前才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所有人的椛之歌。
问题不在于演技。导致排练陷入僵局的,是一个称谓。
椛之歌饰演的“花朝”,拒绝回应“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无论是魂灯使的台词,还是任何人的叫法,一概不理。即便是演戏也不行。
扮演魂灯使的演员因此卡住了戏,怎么都接不下去。
编剧窦芽芽犹豫再三,还是不愿将台词从“公主殿下”改为单纯的“花朝”。
编剧的理由是:花朝正处于失忆状态,她对“花朝”这个名字没有认知与归属感,但“公主殿下”所承载的责任,她至少能懂。
有演员劝编剧改剧本:“都说了女孩还是更憧憬真正的王子,一个真实身份是小渔民的骑士,哪里配得上公主啊!”
窦芽芽躲到导演尼雅身后,抱紧了精心打磨数月的剧本不撒手:“可是……王子不可能只身涉险啊。派一整支军队来屠龙,就为了救一个没落小国的公主——这种场面太宏大了,背后的逻辑却不合理。就算是童话,也要讲基本法吧!”
到最后,还是白琥月被推了出来——作为冒险家协会安排的“墨瑞托新晋小生”兼演员椛歌的未婚夫,大家都觉得由他来劝最合适。
“为什么你不想当公主呢?”白琥月清楚椛之歌的性子,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母亲给你讲过不少睡前故事吧?那应该也讲过一些童话。”
见白琥月点头,椛之歌才继续说下去,“童话里的公主总是会遇到很—多——很多,她们一个人难以克服的困难与险境。就算她们再坚强、再独立,到最后还是需要他人帮忙,大多数情况下是另一个男人的帮助,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攥紧了伞柄。“我理解‘独木不成林’、‘众人拾柴火焰高’。可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公主被恶龙抓走’、‘大小姐遇上流氓纠缠’、‘嫁做人妇成了少女的理想未来’?”
白琥月静静地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无论故事里登场的是渔民还是王子,你更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能力自保,甚至有余力保护别人,对吗?”
他仰头望向舞台上方的灯组,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束光,“椛之歌,你看,那道光明明是蓝色的,可在叠加了红光、绿光、齐齐投射到舞台上之后,怎么就变成白色的了?”
“……哈?”椛之歌还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结果被这个唐突转折问得思路一卡,“好像是视觉欺骗吧?人的视网膜上有红、绿、蓝三种视锥细胞,分别对相应波段敏感……书里好像是这么写的。”
“那,蓝光会不会难过呢——如果它自己能变成白色,就可以独占整个舞台了。”白琥月微微勾起唇角。
椛之歌皱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等等!我没有想要一枝独秀!”
白琥月起身,轻轻按住她的左肩让她坐回去,也是让她听他把话说完。“这只是一场舞台剧,一个故事和它的表演者们。椛之歌,这个故事不等于所有人的人生。不是每个女孩都像你一样有特殊技能,也不是所有人都志向远方——对有些人来说,安居乐业就已经是可望而难成真的心愿了。”
他顿了顿,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是个坚韧自强的人,只是这个剧本里的公主,因为身世经历与你不同,她没能拥有自保的实力。但这绝不代表她的未来也就止步于此。被渔民,或者说半道出家的骑士所救,只是她走向未来的一个小台阶,不是终点。”
椛之歌动摇了。白琥月注意到她的视线垂落下去,又偷偷往舞台中央那些正在讨论修改剧本的工作人员身上瞟了一眼。
“星光熠熠剧团需要一个演员来演‘公主’,不是一名武术指导。你还愿意帮他们吗?”白琥月咧嘴轻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等到椛之歌慢慢握住他的手掌,他轻松地将她拉起来,另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站稳。
“我们的小椛公主真温柔,以后一定能亲手收获所有你想要的。不喜欢王子和骑士也没关系——那你就当‘骑士王子’公主好了。”
“白琥月,你、你……”椛之歌脸上的热度骤降,咬牙道,“哄小孩子吗?我拒绝你来演骑士!我要向协会申请换成格林来!”
“异议无效~”白琥月笑着握住她的左手,将她藏在袖口里的那枚小刀片利落地抽了出来,“故事里的小公主可不会随身携带这种危险品。我先替你收着了,‘骑士王子’殿下。”
椛之歌深吸一口气,没再跟白琥月计较。
她走向编剧和导演们,端正了神色,郑重地鞠躬道歉,又专门向饰演魂灯使的男演员赔了不是。
排练重新开始,导演指导演员们初步完成了全剧的舞台走位调度,包括“白琥”和“椛歌”在内的助演演员们,也都快速融入了剧团的表演体系。
今日排练结束时,已近夜里二十二点。椛之歌说不太饿,先行回了宾馆。
白琥月与几个新结识的演员一起去了食堂,吃完晚饭回到宾馆时,已经快二十三点。
晚风迎面一吹,将落在肩头、臂膀和膝窝里那些酸麻的疲倦扫去了些许。
他推开宾馆1502的房门,走进卧室,见椛之歌抱着枕头蜷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白琥月的心头忽然软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近靠窗的那张床边。
伸手的动作未经大脑——完全是某种本能的牵引。
可下一秒他便急于收回手指,又不敢用大力气,因为椛之歌正无意识地用嘴轻轻衔着他的左手食指。他不想吵醒她。
“墨……瑞托……好想……回家……”白琥月正尝试缓缓抽出指头,动作却因她含混的梦呓骤然停住。
他俯下身,知道这样像是偷听,不礼貌——可这毕竟是难得能了解椛之歌的机会,她平日真的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往。
“回家……家……”白琥月伸手够到纸巾盒,抽出一张帮她抹去溢出眼角的泪痕,又听她在梦中喃喃,“好羡慕……为什么……打不倒……寂寞……”
白琥月怔了怔,过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连忙从她微张的嘴里轻轻抽出了手指。
片刻后,他将卧室灯光调暗,帮椛之歌掖好被角,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路过茶几时,他发现了椛之歌遗落在案的那本厚厚的冒险日志。
他盯了那日志好一会儿,不知过去了多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擅自翻开。
回到卧室,他躺上另一张单人床,侧过身,望向对面椛之歌带泪的睡颜。
闭上眼,他慢慢清空了思绪,逼自己尽快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