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进狱系冒险家 格林落 ...
-
格林落地时膝盖微屈，手掌一撑便卸了冲势，整个人如猫般伏低，动作干净得不带一丝声响。此为熟能生巧的成果。
白琥月紧随其后，身体在空中收束翻折，几乎在同一瞬间稳稳趴落，指尖触地时只发出极轻的一记摩擦声——像风吹过纸面。
管道内昏暗而安静，远处下方隐约传来守卫靴底碰撞砖地的脚步声，并未停顿。
格林回头看白琥月，这人面上不见半点慌乱，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壁上斑驳的锈迹，目光沿着变色的纹路缓缓游走，仿佛在丈量时间留下的每一道泪痕。
格林轻轻地松了口气，没出声。原本他还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带人走这条捷径……险径。
而且还是要去档案室“造假”，一旦暴露，白琥月肯定会被关进监狱等候处置，而他也一定难逃那份被规定的命运了。
白琥月一边跟着格林，爬起了通风管道迷宫，同时顺路观察锈迹，默默估算这栋建筑物大致的年岁。
掌握这份信息，在当下可能没什么用处，但对于白琥月而言，他憧憬的«漂流记»的主人公，正是一个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线索的出色冒险家，而他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哈啊……”有守卫打哈欠的声音传来，白琥月动作一顿，只因格林像是炸了毛的猫儿弓起腰身，又在闲散的脚步声渐远后，逐渐放松了脊背。
向左，直行，右转……格林让自己的身体融解成黏液团，漏出透气网，再在档案室内聚回人形，然后用随手携带的小巧工具拧开透气网的螺丝。
白琥月悄悄跃出通风口，轻盈地落回地面。格林见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环视室内环境的同时，白琥月注意到格林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我记得备用的空档案袋在这边。”格林小声嘀咕，攥紧小手成拳，往左边拉开柜门取出一只牛皮纸袋，又小跑向右边书桌。
白琥月有心帮忙，可他对这里不熟，免得帮倒忙，就站在墙边蹲下身。
他往下拉了一小段袜边，确认那些异常的黑色纹路没有向上蔓延的迹象，才又安心地拉好袜子，站起身，接住格林递来的一张空白表格纸和一根墨水笔。
依照格林的建议，白琥月编造了一份伪装身份的入界登记表——只不过，除了冒险家资格证的证件号以外，基本都是真实信息。
格林本来还小声地劝白琥月可以把出生地等都写成虚构信息，伪造一个虚构的冒险家人设。
然而他真没料到，这个脑回路似乎不一般的年轻人，由于他的家教与他的奇思异想交织，最终塑造出了这个既耿直又随性的白琥月。
白琥月说：“我迟早会成为真正的冒险家，把谎言变成真实，而且我想尽可能不说谎。”
白琥月将填写好的申请表递回给格林，看着无奈的少年拿起印章，犹豫再三还是用力在纸上盖下了“通过审核”的章印。
格林小心翼翼地将申请表放进牛皮纸袋并封口，白琥月等他转轮重新闭合好一整排档案柜，才轻声问格林：“你们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吗，只安排了人手巡逻？”
“啊？那是什么东西？”格林眨眼，满眼疑惑。
“是其他世界的东西吗？我们这里平时就是安排守卫巡逻，重要节日或仪式期间，才会放出训练有素的骏枭协助守卫。”
白琥月摇头，“既然你不知道，那应该问题不大。我也只是听母亲提过而已，说是在外闯荡，要注意那些细微之处，不可行亏心事之类的。”
白琥月有些膈应那份他撒了谎的入界申请表，又看了眼柜门，但更加不想进监狱的心情，令他最终还是将视线投向了通风口。
就算«漂流记»的主人公曾进过监狱，白琥月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连那份特殊经历一并体验。
类似“进狱系勇者”的这种称号，还是留给故事书中的冒险家吧。
“都处理好了吗，我们要怎么离开，还是爬通风管道？”白琥月指向靠近天花板的通风口。
格林点头，但他先从兜里掏出了手帕。
与格林一起擦拭残留在档案室内的鞋印，白琥月也没忘了警戒室外的动静。
只是当格林因为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而再次炸毛，不敢喘息憋得小脸渐红时，白琥月轻轻拍了拍格林的后背，暗示他慢慢放松。
之后没过多久，那些急促的步伐就跑向了远处。在白琥月的耳中，那些守卫下了楼梯，最终跑出了大楼。
“这附近，还有其他守卫森严的地方？”
格林愣愣地点了点头，这种超出他意料之外的展开，显然还是吓了小少年一大跳。“啊，嗯，这附近，是关押非法入界者的监狱。”
“哦，那可能是有人越狱吧，我刚才听到有个守卫在骂‘那帮缺练的，怎么连雨伞都嫌沉’。”
白琥月不知道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对格林造成了多大的惊吓。他又轻声对格林道：“现在附近应该没多少守卫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什么问题？”
“关于你的变身能力，无论是黏液团，还是之前变成了短刀……”
白琥月注意到格林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不理解格林为什么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紧张。
但他还是稳着语调追问：“在你变身以后，衣服也能跟着变身？还有，你变成短刀的时候，我到底是握着哪里？你的腰吗？总不会是你的脖子吧。”
“……欸？您，您好奇的，就是这些问题了？”
白琥月挑眉，“怎么，难道我应该好奇其他的什么？”
“不，不。这样就好。嗯，我的衣服，大概是材质比较亲肤……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第一次尝试变化体态，衣服就会在我恢复人形时，一并恢复了。”
格林的确对自身的能力不够了解，说得断断续续。
“这种事我不敢多问，我怕会引得长老们的警惕，万一看管加强，我就真的没机会离家当旅行者了。”
格林低着头小声喃喃，“还有，我变成物件以后，就没有原本人体的体感了，无论是痛感还是疲惫都是没有的。除了意识还在以外，很难自控身体，需要非常集中精力才能控制物件体自行移动。”
“所以，不存在到底是被握住了腰还是脖子的这种问题，物件是没有脖子和腰的。”
“那就好，我还挺担心万一弄疼你了。”白琥月左手握拳又张开，再握拳，“我以前很少直接接触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控制好手劲。”
格林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小声问道：“……月先生，您好奇的，就这些了？”
“你要是自愿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惜撒谎连串，还偷偷摸摸练身手，也想当冒险家，那我不介意听一听。”白琥月咧嘴轻笑。
格林闻言，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地适从地左看看，右看看，没地方躲避。
格林才低着头小声说：“我，我其实没有，没有说很多谎话。月先生……对不起，您如果生气了，不想再帮我，我也会想办法帮您回到您原本的世界的，明明您之前已经回家了，却因为要送我回来，又到了异世界。”
白琥月伸手，微微用力地拍了拍格林的后背，拍得少年往前踉跄了一步。
“我看起来，像是生气了？”白琥月按住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我没生气，真的，我还很感谢你帮助我，让我没有落入监狱呢。以前我父亲告诉我，撒谎的人，其实真正伤害的是他们自己，他们在把自己的幸福挡在谎言壁垒以外。”
“格林，我只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因为愤怒和不甘，遗忘了你真正的心愿。”
“愤怒……”格林嘴角下压，露出一抹苦笑，“月先生，其实我很担心您因为我撒谎而厌恶我、不再帮我，我也知道撒谎不对。可我……”
格林低头，“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昨天傍晚，我真的是代替哥哥去巡逻。哥哥要背诵长老们安排的新祷文，实在腾不出功夫。只是，我原本打算用巡逻当借口，溜去监狱找新被收押的一名冒险家谈合作，没料到途中会听到旧圣棺有异响，里面竟然还蹦出个活人。”
“哎呀，那还真是对不起，”白琥月耸耸肩，“命运之神的恶作剧吧，既恶搞了我，也吓到了你，只有神明大人开心得哈哈大笑。祝福命运之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月先生，在你们那边的世界里，难道没有神明传说？您怎么能这么随便地拿神明开玩笑？”格林的话语没有责怪的语气，只有惶恐。
白琥月平静地答道：“有哦，但那又如何。死神都没有在我的母亲离世时，来帮那个小孩子给母亲收尸，更没有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日中活得舒适一些。我为什么要敬那种不存在的神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