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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鲜活的岁月史歌 通往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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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植物园的小径由灰白石板铺成,每块都是几乎方正的方形,缝隙里嵌着圆润的卵石。
路两侧是齐整的低矮绿篱,修剪成规整的长方体,叶片在光下泛着均匀的绿。
白琥月跟随格林绕过一片开阔的草地,北面便露出湖水,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对岸一道绵延的高墙。墙内露出几栋楼的轮廓,窗格方正,排列有序。
白琥月眯眼扫过那一栋栋楼的楼顶,其上飘摇的黑白格旗帜让他想起父亲留下的棋盘,而旗帜上的红心图案,因距离过远,他无法看清更多的细节。
此刻风停,一切都静默下来,陈列着各自本初的形态。
与零散的其他几位游客一同进入植物园以后,白琥月维持在格林身后两步的距离,跟着他在植物园里的大路、小路间兜兜转转。
时而步上台阶走过木板桥,侧目可见一池如碧玺般缤纷的半透明荷花。
每片花瓣都薄如冰片,边缘是完美的圆弧,表面浮着细密的金色圆点与短直线,光从背面透出,将整片水面映成色彩斑斓的缎面。
时而穿过果实饱满的果树林道,其中金灿灿的苹果勾起了白琥月的记忆,令他回想起母亲曾讲过的“金苹果”的故事——一则有关爱与战争的故事。
据白望所说,那个故事是她从其他世界的书籍中读来的,当时为了理解异世界的语言费了她好一番周折。
路过枝叶垂落的湖边柳树时,白琥月低头绕过微亮的柳枝,顺势看向架设在草坪上的介绍板:
“杨柳科柳属植物……在高山、低地、沼泽、沙地、盐碱地、干旱地均能生长,能够适应包括恶劣环境在内的多种生态条件……该属多个物种还能入药……”
白琥月发现他能无障碍读懂其上每一个字词,听得懂格林、格薪他们的话语,理解这个对他而言是异世界中的语言。
并且,奇怪又奇妙的是,他与他们的沟通没有任何障碍。
但当他想到,如若格林所言不假,母亲白望正是出身于这个世界,那这一切或许顺理成章。
或许白望是个预言家,料到了未来白琥月会穿越到其他世界,在语言相仿的世界定居,并在白琥月的童年中,亲自教导他学习几组不同形态的符号及搭配,每组的数量各异。
白琥月曾在河岸土地上,用木枝练习写字,其中的一些字词还被村里的孩子笑话是“鬼画符”。
不过后来,白琥月在书院里听说,那个提及“鬼画符”的孩子,当天夜里就被其父罚跪祠堂至半夜。
那次经历,是白琥月第一次理解“村里的大家很避讳‘鬼’这一概念”的亲身体会。
“月先生,您很好奇这些柳树吗?”大概是发觉白琥月没有跟上,回身后见到白琥月盯着柳树旁的介绍板盯了很久。
格林走回白琥月的身旁,“我们这个世界里的植物,在颜色上,好像跟其他世界的植物相比要更丰富一些,不过形态上差异不大。昨夜有幸到您生活的那个世界时,我观察到那边的柳树跟我们这里的,外形好像没有多少区别。您是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白琥月直起身,转身望向湖面,视线飞过此岸与彼岸的多类生植。
而后,他再次看向格林,问道:“我在想,为什么人类会制造植物园呢?这些植物,本来都生活在大自然当中,但人类却将它们分门别类安置于一片区域中。植物,会不会觉得拘束呢?”
“月先生,我这样说可能很冒犯……但是,您的这些想法,最好不要随便对他人提及。真的会被当成怪人,会被排挤的。”
格林语塞,但在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带路时,又小声道了一句:“……也许吧。就像它,才会长得那么高大,能够望见远方。”
白琥月好奇格林提及的那颗植物,不过他没发问,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默默跟随格林,直至格林止步。
他们来到了一片田地,眼前所见是一大片的青葱绿意——一大片青碧色的喷瓜田。
每一株都比成年男子高出整整一倍,灰绿的茎秆笔直如柱,表面刻着细密的纵向棱线,棱线之间均匀排列着圆点状的淡色斑纹。
密实的藤蔓攀附在支撑架上,结出的喷瓜足有半个孩童那般大,椭圆形的果皮泛着半透明的釉光,透出深处几道简洁的黑色短线,仿佛一种古老的刻度。
越往深处走,植株越是粗壮,直至他们在一株茎身需要四五人环抱的巨物前停下。
那茎干粗如古树,青灰色的表皮覆着整齐的菱形纹路,顶端垂挂着十数枚沉甸甸的果实,在无风的空气里纹丝不动,静静等着一场不知何时到来的触发。
“月先生,我们爬上去。”
格林说完就伸手抓着喷瓜的表皮毛往上爬,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白琥月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少爬这根高柱。
白琥月耸耸肩,迅速热身过后,也抓着绒绒的表皮毛向上。
虽然白琥月没爬过喷瓜茎,可他曾帮镇民收获过果树、曾爬过山崖收集药草,曾爬上高耸的大树眺望远方的景象。
此刻,比起靠熟练造就身手的格林,没多会儿,白琥月就轻松地超过了格林的进度。
“月先生,真厉害啊……”
听到从下方飘来的赞叹,白琥月没低头,继续上爬,并说:“别分神,也不用急着追我的速度,按你的节奏来。不过你的胆子,现在可比昨晚见到我的时候大得多啊。要爬这么高,你不怕掉下去?”
“……我怕。”格林的声音清浅,却没有一丝震颤。
“粉身碎骨听起来就很疼。可我更怕自己的这一生,永远只能听从长老们的安排。我以前想着,也许爬上这棵高大的茎,就可以触摸到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隙……”
“可是那时候我够不到,摔下去很多次,直到伤势被哥哥发觉,然后长老们就举行仪式,把那个裂隙补合了。但我,想着也许哪一天,裂隙还会裂开,所以……一有机会就会来练习爬高。”
“你哥,格薪没问你,为什么要爬高吗?”
“我骗他,说是想抓飞高的一只蝴蝶。”
“然后呢,他信了?”
“后来……哥哥送了我一盒蝴蝶标本。蝴蝶们再也不会动的那种。”格林说得咬牙切齿。
白琥月心道这兄弟二人的瓜葛,他这个外人还是不多嘴为好,可他又觉得有些话不说,他心里不踏实。
“那假如,你有机会去往其他世界,我是指你自愿的情况下,你会跟格薪,还有长老们道别吗?”
格林许是在思索,思索了许久,直到白琥月与他先后爬上茎身顶部的弯状平台,格林才呢喃回道:“我不确定。如果哥哥他们不在场,我专门为了告别而回程,未免太蠢了。万一回来后,我又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在乘着喷瓜飞上高空前,白琥月心里还是有几分对格林的不信任,毕竟靠植物果实飞往守卫严明的档案室,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
而后,凌冽的风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将夏日的炎热尽数带远了。
白琥月切身理解了,为何格林在用他以前留在喷瓜茎身顶部的绳索来调整喷瓜果实角度的时候,会三番五次提醒他一定要抓紧喷瓜上的绒毛。
在风中,手中柔韧的绒毛就像是落水的人,所能抓住的最稳固的基石。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在喷瓜逐渐干瘪,并化作闪光的微粒在空气中淡去,而二人一前一后,滚进围墙内一高楼的一处敞开着的通风管道口时,白琥月不由得在内心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