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这对双胞胎有奇妙共鸣 白琥月 ...
-
白琥月手中的刀动了,它笔直地下坠。
手起,刀落。
与此同时,白琥月注意到,站在包围圈外的、疑似格林兄长的男孩瞪大了眼睛。
两声异响先后发生。
“咚!”“铛!”
刀落地嗡鸣一声,白琥月抬臂轻松格挡下一名黑袍人锤来的手杖,再顺势抓住对方裹着黑布带的手腕,侧步将之甩向跃跃欲冲上前的另一个黑袍人。
圆滚滚的黑袍人撞上一个身形细长的黑袍人,后面的黑袍人伸出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想支撑失去平衡的同伴,然而却被同伴压得后仰。
所幸见势不妙跑来支援的另外三名个头不高的黑袍人,齐心协力阻止了同伴如保龄球瓶般栽倒的重力轨迹。
用他们的身体作为代价。
“乌子你该减肥了!”
“说屁呢!谁昨晚抱着酒瓶不撒手,缺练的又不止我!”
“吵死了——!这里不是大嗓门比赛现场——!”
“老渚别开嗓,你上午吃的扩音丸还没过药效,呜啊啊回音在脑子里震得好麻麻麻……”
白琥月没搭理那边乱作一团的黑袍人,朝着向他的方向速跑过来的银色短发男孩,默然摆出了防御架势。
三次呼吸过后,白琥月微微皱眉,并在银色短发男孩经过身旁的时候,收起了防备的姿态,侧身给他让路。
他看得出来,这个疑似格林兄长的男孩,虽然气色比起格林要好很多,可是他的走路与奔跑的动作,不像是一个经常运动的人该有的呼吸深度,甚至比格林还不擅长跑步。
白琥月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在伪装,可经过观察,他着实确定对方不是练家子。
而且,白琥月以前虽然没有人类朋友,但他还是看过其他孩子是如何跑步的。他有生之年,头一次见有人跑步跑得像小鸭子学步。
这位会是格林的哥哥吗?正当白琥月心里泛起嘀咕,他见男孩一个滑跪——动作不够干脆利落,实则是脚下一滑跑了个踉跄,下意识向前伸手扶地,结果膝盖弯曲先一步着地了。
光滑的白袍在铺着石板的路上滑出了一道笔直又洁净的直线。
“我愚蠢的弟弟啊,你以为变成物件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银色短发男孩没在意变脏的白袍,身体前扑并用力地抓握住打着哆嗦的、正往路边一点点蹦跶的短刃的刀柄。
“你昨晚去哪里了?巡逻时间过去好久,我们在城里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和长老们都很担心你啊!”
白琥月抬起左手看了看,又看向变回人形并被兄长抱住的格林,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近那对兄弟,停在距离他们一臂距离的位置。“很抱歉,昨……”
“昨晚巡逻过后,我带新认识的朋友去山里的秘密基地玩了,时间太晚了,就直接在那里睡了一夜。醒来才发现快中午了,幸好这位月先生他会短距离的传送法术。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格林高声盖过了白琥月的话音。格林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抱住哥哥,并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次别再突然消失了,你是突发奇想了吗,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我还以为……算了,没事就好。”
“白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哥哥,格薪。”格林一边用行动安抚兄长格薪的情绪,一边侧过头给白琥月与格薪介绍双方。
“哥哥,这位是白先生,新来访的旅行者,昨晚刚通过登记,你可能还没看过他的入界申请表,不过他很关照我,厨艺也很厉害,总之是个很靠谱的人。对了,哥哥,我想带客人去参观我们的植物园,晚上邀请他来我们家吃饭,可以吗?”
白琥月在一旁默默挑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而近距离面对亲爱的弟弟的泪眼攻势的格薪,咬了咬牙,还是低下了头。
“呃……行,行吧……但是,爷爷那边,你得自己去解释哦。昨晚大家发现你不见以后,都找疯了,爷爷和我一整夜都没睡……”
格林抱紧哥哥又开始道歉和安抚。
白琥月转过身,不继续观看格林演戏的过程,转而悄悄观察此处周围的环境。
方才那些黑袍人见格林与格薪相拥以后,已经悄悄退下。此时在这条石制的庭院小广场上,只有白琥月以及格林、格薪兄弟在。
在附近四十米中,白琥月没有听到第四人的呼吸声。
院子里的石砖沉淀着冷白的光。沿墙的矮灌木丛里,每片叶子都泛着晶莹的荧光,枝干如银线勾勒。
一只蝴蝶掠过,翅翼上有着简明的圆与方的花纹,黑点白线,像是孩子随手涂抹的快乐成果。
头顶的天空湛蓝,云朵在太阳周围堆积成透光板岩般的模样,折射让光芒更显圣洁。微风拂过时,树冠轻轻唱起“do”“re”“mi”——令旅人不禁想象,若风再大些,是否就能凑齐整首赞美诗?
最惹眼的,还是远处天空中的一抹黑。
那是一处从上至下的黑块,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处如同一个撕裂开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裂口对面是蠕动着的黑与白的漩涡。
白琥月忽然想起格林的话——那大概就是“世界的裂隙”了。
“咳……”
白琥月闻声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已然相互扶持着站起身的兄弟二人。
“白琥月先生,首先,我们欢迎您来访此界。另外,也感谢您对格林的关照。”
白琥月收到了人生里的第二个敬礼——第一个源自他的父亲,刻年。
格薪行礼后重新直起身,侧过头看了眼格林,眼神有些不舍。
但格薪还是狠下心道:“……我之后还有其他安排,不能陪你们一起参观。格林,好好招待来客。我会通知让后厨多做些佳肴,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格薪三步一回头。原本是格林泪眼汪汪送别哥哥,结果真当格薪走过拐角,倒是格薪迅速掏出白手帕抹泪,并快步跑远。
而白琥月侧目,格林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只几下就被睫毛扫落一空。
“那么现在,我们去植物园吧,月先生。要方便接近世界的裂隙,最好先去伪造你的入界登记信息,不然你不方便在城里行动,万一被守卫缠上盘问,我们就要多浪费时间了。从那边,我知道有个秘密捷径可以溜进档案室。”
白琥月挑眉,见格林不再演戏,直言道:“小兄弟,我本来以为你和你哥哥的关系很好?”
“我的确很怕哥哥对我叹气。”格林走在前面带路,头也没回地随口答道:“明明是双胞胎,却只有哥哥既聪明又手巧,还深得长老们的信赖与栽培,这真的很不公平,不是吗?”
“不过,其他人怎么嘲笑我,我都可以当他们只会欺负弱者,是无能的坏蛋。”
格林忽然止步,回过头时,抿紧了嘴唇,再开口时,声音被压得又低又小:“但是,只有格薪不可以。如果连他都可怜我,那我不就真成了废物。明明是双胞胎,凭什么只有他占据了命运的所有馈赠。”
白琥月对于格林的这番言论,什么评价都没说。
他不是格林,无法体会并理解格林的心境,但他从前偶然见过水林镇书院家的长子与次子在私底下散播对方谣言的情景。
母亲白望告诉他:撒谎成性的人很危险。
然而,小小的白琥月曾经翻来覆去地思考已经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母亲,你忘了教我,如果必须与各种各样的人共生,那么该如何妥善地与撒谎的人相处。
当白琥月与父母分别,独自生活,他才发现,原来谎言从不稀少。
就像无论他如何回忆过往,可父母的音容相貌还是不可避免的渐渐模糊。
他本不想忘记的,可是母亲骗了他。
一个人死去了就是死去了,才不是等到别人彻底遗忘,而生者执念留住的只剩回忆。
格林倒是没等白琥月说什么,他许是并不需要他人的同情吧。格林干脆转过身,继续带路了,并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正因为意识到自己弱小,为了生存,必须得多准备一些手段才行……”
格林的嘀咕声压得真的很小很小,可他不知道的是,白琥月的听力,远比他看起来的那副耳朵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