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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杜鹃啼血暴雨临   又是一 ...

  •   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穿越。

      白琥月闭着眼缓解晕眩感,手扶着就近的门框,蹙眉站了许久。

      视野内的景物还在晃,像一块被人反复涂抹的调色盘,颜色叠着颜色,轮廓糊成一片,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直到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漫步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又疑惑地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在他脚边坐定,那些重叠的画面才慢慢稳定下来,终于恢复了清晰的轮廓。

      白琥月很疑惑。此前几次穿越中,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以及,为什么他又突然穿越了?

      没人能替他回答。野猫只是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确认他平安无事,才放心地摇着尾巴走远了。

      白琥月左手覆在心口。样式质朴的布衣手感不算细腻,却胜过任何绫罗绸缎——这是家乡的布料,他最熟悉、最安心的触感。

      可此时此刻,他却丝毫不觉得安心。一种久违的酸楚从胸膛深处萌发、扩散,令他一时之间难以呼吸。

      置身于熟悉的草木气息中,却像泡在冰河里,摸不到牢固的着落,沉浮之间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也不知该漂泊向何处。

      好孤独。

      有谁能听到我的呼吸声吗?

      “轰——隆——”

      天空猛地闪白,随即雷鸣骤降,震耳欲聋的声响把陷入回忆的孤身人唤回了当下。

      白琥月迈开步子,在接二连三的雨点中奔跑。雨线很快连成了幕,整条街被浇得模糊一片。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可他熟悉这种感觉。如果有的选,他不想让母亲离世,也不想和父母分别。

      他现在好想见母亲,即便只剩一座墓碑。

      遥遥望见水林镇的公共墓园时,白琥月脸上已经满是水痕。他没有去擦——衣袖也早已被雨水淋透。他发不出哭声,唯有阴沉昏暗的苍穹不断轰鸣。

      而后他走进墓园,意外望见雨中还有另一抹人影。那人单膝跪在白望的墓碑前,将一束在昏暗天色中仍散发着微光的干花,轻轻放在石板上。

      白琥月倒吸一口气,忘了自己全身湿透,疾步冲向墓前的男人。

      他发间炸出带羽的狐耳,长长的狐尾刚翻出裤腰就被雨水打得湿透。狐尾耷拉在雨中,像是失了力气,静静地垂着。

      他朝着失踪多年的父亲高高举起右拳,却在看清那人转过头来、面上悲痛转为惊讶的一刻,拳头颤抖着落了下来。

      白琥月略微仰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快要能平视这个男人了。他声音发颤,质问出口:“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去冥界冒险,把妻子带回家呢?”

      对面的男人弓着脊背,低垂眉眼,全然没了白琥月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的姿态。

      想当年,父亲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是他憧憬无比的勇者形象。他总是身着剪裁考究的亚麻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卷至小臂,展露出有力的肌肉轮廓,总能在母亲需要时及时伸出援手。

      直到某一天起,父亲开始不定期离家——从一开始是几天,后来是几周,再往后是数月。直至白琥月记忆里的最后一次,他直到白望离世都没有回家。

      几缕碎发垂落在男人额前,被风轻轻晃动着。他的话音也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白琥月攥紧了拳头。

      他重重挥拳,可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咬牙定睛,拳头却在击中对方胸膛之前,眼见着父亲的形体一层层淡去了色彩——像被水流冲散的彩绘,一缕缕滑落大地,最终化为一滩漆黑的清水。

      呼吸一窒。大脑理不清当下的状况。

      白琥月头痛欲裂,眼前骤然黑下去,失重感随即涌来。最后仅剩的知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叶扁舟,在起伏不大的长河上漂流。

      我会去哪里?

      ……我想去哪里呢?

      当白琥月再度听到声音时,最先入耳的是重重的一掌拍在桌面上的闷响,紧接着是女子铿锵又斩钉截铁的话音:

      “他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不可能中途变卦毁约。”

      “不论他是掉进哪个井坑,还是被人绑架,亦或者真是传说中的旅行者症患者——考生凭空消失,怎么想都超出一般考验性质的大问题了!”

      “我只是帮他申请延长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这不算违规,反而是人定的规则该有的温度!”

      “椛之歌?”

      “等会,我现在没办法同时思考两件事。所以你们让我来当考官,结果我就是个没有真正权限的监控摄像头吗!”

      白琥月伸出手,缓缓包裹住椛之歌攥紧的拳头,拇指无意间划过她手背蜿蜒的青筋,仿佛一道无声的慰藉。他慢慢按揉她紧绷的指节,开口时嗓音还有些哑:“谢谢你。我回来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天际。距离日落还有段时间。

      椛之歌正蹙着眉要再说什么,一扭头对上了她以为失踪了的人,眼睛骤然瞪大:“白琥月你到底去哪里了!你消失了一整个下午啊!”

      白琥月还没琢磨清楚此前那番经历到底是怎么回事,解释都还没组织成通顺的话语,就被椛之歌握着肩膀强制转了半圈,后背被她用力一拍。

      “距离日落还有四十分钟。你现在朝锻造体验工坊全力冲刺,我们之后再谈!”

      白琥月咽了口唾沫,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他以为自己只在故乡呆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回来就过了一整个下午?

      一番疾跑后,在椛之歌无声的视线催促下,白琥月配合锻造体验工坊的工作人员完成了废旧金属小零件的手工打磨实习,顺利拿到了工坊的纪念品“机械之心”。

      最后踩着日落前最后的余晖,他在时限前交付并核验完毕了收集到的二十件物品。

      顺带一提,核验物品时,负责白琥月的评审在看到那把眼熟的黑伞时明显愣住了,抬头时面露惊讶。

      但面无表情的椛之歌,用她的沉默堵住了评审没能出口的疑问。评审只得继续核对清单上的其他物品。

      到此,第一轮考核正式结束。

      格林走近时,白琥月正被椛之歌盯得后背发毛。白琥月看到格林便立刻迎上前,问他有没有顺利完成寻物清单。

      格林点头,余光瞥了椛之歌一眼,但没敢多问。“七人植花店的员工叶培,他姐姐让他出来走走。我们碰见了,他就问我能不能一起……可能是看我个头跟他差不多,比较亲切吧。他作为路人帮忙好像不违反考核条例。然后我解谜,他帮我指路,下午还算顺利,找全了物品。嗯,也算是成为朋友了。”

      “那很好啊,恭喜你交到新朋友。”白琥月鼓掌。

      格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直觉白琥月和椛之歌之间又出了什么问题,但不知道要不要问。万一是人家私下谈感情闹别扭呢?他从读过的爱情小说里学到一个道理——旁人最好不要插手小情侣的私事。

      “那个,月哥,”格林凑近白琥月,压低声音,“我就提一个小小的建议。最好不要在女生生气的时候,还用特别跳脱的脑回路讲道理。”

      白琥月默然了。他最终还是没把下午那番奇异经历告知给朋友。万一父亲身上有什么特殊情况,如果那些真相可能给知情者带来危险,那他从此以后得更慎重地对待这些话题。

      “你们都拿到第二轮考核的通知书了吧,切记时间。”椛之歌抱着伞走到走廊窗边,回过头看向并肩走出来的白琥月和格林,“格林,你先回旅馆休息。不用担心费用,所有通过第一轮考核的考生,在结束本届考核以前,住宿和伙食在额度内都由协会承担。”

      “然后——”她转向白琥月,眯起眼睛,眼神犀利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细细切片看透,“白琥月,我们得问你一些事。或者说,冒险家协会·伊卡布诺城分部的一位代理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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