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碎塑像的我，在异界找家》巷说物语

46、没有违规 格林实

　　格林实在是太诧异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寻物清单，画圈代表完成，纸上整齐地排着五个蓝色圆圈。

　　他再探头去看白琥月手里的那张清单，上面明晃晃地印着十九个圆圈，蓝的、红的、黑的都有，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格林表现不错啊，都是蓝色圆圈。”白琥月扫了一眼格林的清单，张口就是夸赞，语气轻松得像在夸天气好。

　　不久前，在途中，椛之歌被白琥月的好奇心磨得没了脾气，想着这一点似乎没被写在评审守则里，才隐晦地透露了圆圈颜色的隐藏含义——蓝色代表良好，红色代表合格，黑色则是最优等。

　　“在业夕界，大多数地方都信奉光之神曦莱。明亮的、光彩的、纯净的，所有可以跟这些特质沾边的物品，相较而言都更受欢迎一些。”

　　“不过信仰不是法规，也有不少年轻人坚持自己的喜好，偏好暗色系的，同样有他们的时尚圈子。”

　　椛之歌晃了晃手里撑开的黑伞，“我算其中之一吧。所以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协会要把黑色列为‘最优等’。明明这里的人会更喜欢这种晶亮的红墨水，再不济把蓝墨水的色调调亮一些，也会很受欢迎。可他们偏偏选了黑色——然后蓝色代表‘良好’，红色代表‘合格’。”

　　“真奇怪啊。”

　　白琥月跟她有同感，不过他的感慨方向不一样：“为什么不用绿色圆圈呢？大自然里随处可见的颜色，难道不受欢迎？”

　　“居然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吗……”椛之歌有气无力地吐槽了一句，又用力摇了摇脑袋，“噫，我怎么都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了，可不要被同化脑回路啊。”

　　“可是我觉得，会想到用绷带覆身来强撑气势，你的脑回路本——”

　　“你敢说‘奇怪’，我就不借伞了。”椛之歌截断他，“我这明明叫‘古灵精怪’。”

　　白琥月利落地闭了嘴。

　　回忆于此止步，回到此时此刻。

　　格林听白琥月解释了三种圆圈颜色分别代表什么含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面。

　　“月哥，谢谢你夸我。”格林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在嗓子眼转了几圈，才如潺潺细水流出唇齿间，“可是我觉得您更厉害啊。这还没到中午呢，您都快找全了。”

　　他心头一阵发酸，连带着膝盖也跟着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他连忙挪了挪脚，重新站稳。

　　“月哥，有没有什么技巧能帮帮我？”格林说着，哭腔又不自觉地钻了出来，“这样下去，我可能完不成寻物清单了……要是不能当冒险家，我也不好意思继续给你们添麻烦，就只能回老家了吧。”

　　白琥月低下头，沉默下来。

　　街边行道树的树影被午前的日头压得又短又浓，密密实实地铺在青石板上。

　　风来的时候，层层叠叠的叶片就翻动起来，树影也跟着涌起细碎的波纹，像水面上的光斑被风吹皱。

　　光线如织，一片稍稍宽大的叶子恰巧挡住了白琥月半边脸，置身光中的、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半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整条街都安静了片刻，只有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像在替谁斟酌措辞。

　　“说真的，就算不当冒险家，也有其他办法在异世界活下去。”椛之歌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用架在肩头的黑伞轻轻叩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抛接着一只白色小布袋。

　　方才被白琥月问烦了之后，她只简短地解释过几句——那布袋里装的是光之泪的花种，一种在山野郊外以外的地方极难盛放的花。

　　她的委托人痴迷此花，高价收购大量种子，商人们嗅到商机，为了讨好业界贵人纷纷追逐光之泪。

　　椛之歌称自己对攀附大商人毫无兴趣，纯粹图谋那份高昂酬金。况且对她这种成天往外跑的冒险家来说，光之泪并不稀罕。

　　“商人……委托……”白琥月眨了眨眼睛，右手握拳，忽然用力地捶了一下左掌掌心，“椛之歌，你是认证冒险家对吧。你现在还在接委托任务赚钱，对吗？”

　　“是，没错……你的脑回路又跳到哪座孤岛上去了？”椛之歌疑惑地蹙眉，没敢多说几个字。

　　白琥月目光炯炯，神情真挚，双手捧起椛之歌的左手，语气诚恳地请求道：“可否允许我们暂时赊账，或者先用我母亲的首饰垫付，然后由冒险家椛之歌小姐用飞伞带人，带格林快速来往各地？”

　　“你看，”他越说越起劲，“这样既没有透露寻物清单的线索，也没有直接帮助冒险家完成考核。没有违规。你只是接了一个送人代步的委托任务而已！”

　　椛之歌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先不提赊账的事，你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啊！”她顿了一下，高声道，“好啊，刚巧提醒我了，你借用伞的事，我都没跟你要报酬呢，白琥月！”

　　她挥伞去敲白琥月的脑袋，白琥月一个滑步机敏地避开。伞尖擦着他的发梢落了空。

　　“还有，”椛之歌收了伞，朝旁边努了努嘴，“格林已经自己走了哦。”

　　白琥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听到了。”他说，“如果格林想找他哥哥，或者成为真正的冒险家游历世界，那我们就不能一直帮着他。他得学会自己成长。”

　　椛之歌赞同地点了点头，对白琥月略微改观。然而这份新印象没能维持多久——就被又一层新的印象覆盖了。

　　“喂，我们这样像是跟踪狂啊。”

　　椛之歌明显不理解白琥月的想法。

　　明明只差最后一件物品，就可以去冒险家协会核对清单与物品，从而获取通过第一轮考核的资格。

　　但白琥月他不去找，反而跑来偷偷跟着格林。而且，还是躲在街道绿化的灌木丛旁边。

　　路过的行人们或好奇、或疑惑地瞥过来，更多的人看都不看就加快步速绕开了。

　　椛之歌站在一旁的树后，树冠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她的伞尖。她心想：这人难道没有“害臊”这种情绪吗？

　　“没事，”白琥月蹲在灌木丛后面，视线穿过叶片的缝隙追着格林的方向，“我刚才看到了，格林清单里的其中一项，刚好是我要的最后一样东西。木旁有戒藏真火，力转乾坤全靠它。”

　　椛之歌微微一怔。

　　“锻造体验工坊的纪念品。机械之心。”白琥月轻声重复了一下那个词，嘴角弯了弯，“我先陪他找到那样东西，等他走远了，我再从他找到的地方取一份。这样我拿到了东西，他也靠自己完成了一项，两不耽误。”

　　椛之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她看了白琥月一眼，又看了格林消失的前方一眼，然后认命似的往树干上靠了靠，把黑伞换了个肩扛着。

　　行吧。她心想。至少比真的跟踪狂强。

　　但是，就在椛之歌移开视线的短短数秒内，白琥月从街道上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