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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害·喜 被迫参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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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昨天,命缕在那人的身上彻底扎下根,刻面术的‘功效’才得以稳定。
不了解刻面术的人会把这个叫做邪术、替死之术,觉得这是背叛命运和良知,缪辛认为说的对,但也有不全对。
一来,这确实就是“借坟还命”,让别人替你承担原本你应该承担的命关,那可不是明着打命运的脸吗?二来,当年姜老夫人忤逆先祖立下的戒训,私自用刻面术救下一个人,而那人后面屠了仇人满门,五口人横尸遍野,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姜老夫人也因此被捕。自此民间恐慌、朝堂禁令,都算有因有果。
若那些指责和禁令是出于庇护,姜家人乃至整个水族人都毫无怨言。但唯有一点叫人胆寒:珠涎尽数入官,并仍然在市肆间流通,否则缪辛也不可能会买到。而被明令禁止种植胎竹——即人面竹和无脸竹的原种——的缪、雷两家,只是把田地里的竹丛悄悄挪了个地方,迁入“禁地”——朝廷划给他们的竹林地。当然,这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绝非一笔就能理清,圣上这么做也定有深意。
传闻,姜老夫人的丈夫曾偶然发现,人面竹的竹花分泌物阴干后,能结成细小的淡金色颗粒,宛若花蕊里滚出的珍珠,遂取名“珠涎”。其后无意中吞服少许,发现此物竟有令人吐露实情的奇效。而姜老夫人的尸首在牢中被发现时,口鼻耳窍,乃至身下,无不填塞着珠涎。
刨开尸体后,更多的珠子滚落出来,圆润莹白,如露如珠,混在血肉间,几乎与她融为一体。
世人皆道珠涎能剥出真相,可真相到了极致,反而混混沌沌,一如将明未明时的天色,半明半暗,真假难辨,吉凶未卜。但人世总有些事要黑白分明。
譬如醒来。
缪辛一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白色,白色的归月花,白色的丧服,白色的灵堂,白到僵硬的身体......白色的聂行眉。
那人在夏至日绑架缪辛,还‘准备’了横死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尤其是他笃定聂行眉是横死时的样子,就像笃定缪辛一定会帮他刻面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白色抛至窗外,眼不见为净。
卜辞最后的那句话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缪辛想着想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抓不住确切的地方。对了,昨日龙厌青看到卜辞后的反应也相当古怪。
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节,压得眼皮也沉甸甸的......
再睁开眼睛已是日头高悬的午时了。
“完了......迟到了,班主肯定饶不了我。”缪辛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爬起来,还险些被自己绊倒。匆匆收拾了一下,饭也没吃就出门了。
乐班排练的地方不在枕霞阁,而在律京城郊的陈水寺。这是个早就荒废的寺庙,里面空空如也,平日里连个过路的闲人都没有,班主就想到可以拿来排练,清净,不怕吵到旁人,离枕霞阁也不算太远。
她昨晚特意回了铁雾镇,正是想着从镇上去陈水寺脚程更短,省得清早赶路赶得急赤白脸。
结果还是一路狂奔。到了那,大家已练了半晌,也正休息着。缪辛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稍作休整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抬手拨了两下弦,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手和琴还没退到生疏的地步。
排练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大约酉时一刻,众人便收了功,三三两两散开歇气,有人问缪辛这几日怎么总见不着她,缪辛只说自己在忙家里的事。
水族身份平日虽不便,拿来当挡箭牌却再合适不过。大家一听是家里的事,便都不再多嘴,毕竟水族人规矩多、忌讳杂,没人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众人很快另起了话题,正聊得火热,冷不丁有个丫鬟打扮的人来找缪辛。
“夫人请小姐酉时三刻到万盛楼,雷老爷在二楼设宴相候。”
缪辛的好心情像鱼吐出后立刻被戳破的泡泡一样脆弱。她压着嗓子追问道:“万盛楼?雷老爷?设宴?”
丫鬟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是的,小姐。夫人说时辰不早了,请您快些动身。”
酉时三刻,万盛楼外,红灯笼已经亮起,老板在门口热情招呼着客人进店。
缪辛还是第一次来这儿,许是她有些紧绷的神色太过显眼,抑或是别的,让老板注意到了她。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她走到缪辛跟前,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她,语气里带着好奇,“可是头一回来万盛楼?”
老板约莫三十五六,薄施粉黛,眉梢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但并未刻意遮盖,反倒添了几分看开后的风情。一笑就弯成两个月牙的眼睛配上柔和的说话声音,不像开酒楼的,倒像哪家落难的官眷。身量与男子齐平,瘦而不见柴,气度上更显非凡。
“嗯,我来找人。”
“今日设宴的只有雷老爷,小姐找的可是他?”
缪辛点点头,对方了然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穿过一楼热闹的大堂,踏上前往二楼的木楼梯。越往上走,声音便越净。案上凉透的玉壶酒、泛着冷光的银器,以及满室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在二楼雅间共同筑起天然的屏障,将这里与喧嚣隔成了两个天地。
雅间里早有人等着了。雷弋在左,雷云舟居中,两人中间夹着个面生的女子,右边空出两个位子。桌面上杯盏齐整,碟中却还是空的。
雷老爷见老板亲自把人送了上来,面上闪过一瞬不悦,老板识相地没有说话,而那位陌生女子主动起身,看向缪辛这边。缪辛以为是在看她,便先开了口打招呼,对方微微颔首,算是认了这一面。
待老板离开,缪辛坐在了雷弋对面的位置,一抬眼正好撞见雷弋的目光。两人短暂交换眼神后同时收了回去,缪辛低头理了理袖口,雷弋也顺势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约莫过了一刻钟,门外有人通传:穆公子、龙公子到了。
雷云舟正沉浸在寒暄客套的美好气氛,闻言一愣,搁下茶盏:“我只请了穆公子一人啊。”
可门已经推开了。走在前头的是个眼生的年轻人,想必就是穆公子,而落后他半步、不疾不徐踏入雅间的人,长身玉立,正是龙厌青。
缪辛垂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几人接连起身,缪辛是最后一个。雷云舟堆了满脸笑意,原就不结实的脸皮皱成了树皮,他大步迎上前,嗓音比平日洪亮了一倍:“龙公子!久仰大名!鄙人雷云舟,幸会幸会!”随即扭头朝门外喊,“来人,加座添筷!”
寒暄的场面话又走了一轮。那位穆公子倒是爽利,径直走到缪辛面前伸出手来:"幸会,缪小姐。在下穆水白,叫我水白便好。"
缪辛回了礼,两人话头刚起,龙厌青不着痕迹地凑了过来,雷云舟也跟上来搭腔。缪辛不喜欢被埋没在人堆里的感觉,想退后半步,而雷弋不知何时挤了进来,四人你搭一句我接一句,像是约好了似的。
趁他们谈兴正浓,缪辛找了个空隙抽身出来,左右望了一圈,看见庄矾独自一人靠在窗边,便朝她走了过去。
“庄小姐。”
“缪小姐。”
二人各怀心事,并排站在窗前,吹了会儿晚风,看了会儿人间的风景,好像都陶醉在被霞光烧成橘红的无边天际了。
楼下不知何处传来琴声,与暮色相得益彰。庄矾突然说道:“这曲子讲的是男女之情,怎么弹出来这样凄婉。”
“是啊,依我看,这多半是爱情,而不是爱。”
“爱情不就是爱么?”
晚风变大了,缪辛背过身,侧了侧脸,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爱情还是落在‘情’上,可爱只是爱呀。爱中可以有情,但情中未必有爱。”
说完,她自己笑了一声,底气散去一半,庄矾偏过头看她一眼,反倒是认真的神色。
“庄小姐可懂琴?比如柳琴?”
“嗯,我学的比较杂,但都不精。”
缪辛侧着身子说道:“庄小姐可曾想过登台弹琴?”
“嗯......没有,我还在念书,时间上顾不过来,而且家母管教严格,她想让我日后能留在书院教书,要么寻个别的正经差事。像登台弹琴这种事,在她眼里怕是连'旁门左道'都算不上。”
话是这么说,但庄矾撇了撇嘴,并不像嘴上那般顺从。
缪辛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我在接云班弹柳琴,乐班就在枕霞阁,你若哪天有兴致了,可以去那儿找佘老板,报我的名字就成。”
“好,有时间我一定去。”
她们这边聊完才发现那边早没了动静。两人回到位置上,龙厌青的座位放在了缪辛左边,正对着雷云舟。她刚一落座,龙厌青借着给她倒茶的功夫悄悄问道:“你觉得庄小姐怎么样?”
“......你既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缪辛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因为你还没有答案。”
“没关系”,茶杯磕在桌子上,“日久见人心。”
龙厌青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不好表现的熟识,动作话语都很克制,但雷弋不知为何突然起身,绕过龙厌青走到缪辛右边,不由分说地替她布了一箸菜,又斟了满满一杯酒。
这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是又沉又冷了。
雷弋似是对这局面颇为满意,回到缪辛对面,举起酒杯环顾一周,笑道:"来,一起喝一杯。"
“弋儿,坐下。”这话是雷云舟对着面前的酒杯说的。见无人应和,雷弋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仰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人也是闷闷地坐了下去。
雷云舟这才抬起眼来,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得体的笑:"各位,还是说回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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