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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收到请柬 他翻过手, ...


  •   一缕晨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斜着钻进来,薄薄一片,落在被面上,把棉布的褶皱照出山脊似的明暗。

      枕边还留着夜里彼此捂出的暖意,人一走,那点热乎气就散得格外快。

      沈念言醒来的时候被子盖到肩头,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枕头上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余温还趴在枕芯里没来得及跑。

      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是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间或夹着油花溅开的细碎噼啪,像谁在小声地放一串掐头去尾的鞭炮。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卧室门。

      墨君屿站在小厨房里,T恤皱巴巴的,后背有一道睡觉压出来的褶子斜着横过去,头发乱着,有一撮倔强地翘在头顶,怎么也不肯服帖。

      他正有模有样地煎蛋,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拿铲,态度极认真,眉心微微拧着。

      灶台上温着粥,白瓷锅盖半掩着,缝隙里冒出细细的白气,旁边摆着两双筷子。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心的褶子松开了一点。

      “醒了?先去洗脸。”

      她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场景不太真实。

      等她洗漱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煎蛋、炒的时蔬,两杯果汁。

      煎蛋一只完整些,另一只边缘破了点皮,他把完整的那只推到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她坐下,低头笑了一下,端起杯子。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汽,凉丝丝的,手指一碰就化开一小片。

      阳台处的晨光落在地板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金箔的边角料。

      墨君屿吃饭吃得很快,不像沈念言那样慢慢悠悠,一口粥一口菜,几分钟就见了底。

      吃完了也不离桌,把杯子握在手里转着,等她。

      随后,两个人各捧一杯热水坐着,她挨着他,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她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

      热水冒着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又散开,谁也没说话。

      ——

      接下来几天,她跑回访,两个人约定见面,多半在晚上。

      等沈念言回访做完那天傍晚,墨君屿来接她下班。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包里多了一只没拆的快递信封,硬邦邦地卡在文件夹和化妆包中间。

      是墨君瑞邮寄过来的请柬。

      信封里是一张简单朴素样式的红色请柬,烫金的字印得规规矩矩,夹着一张手写便条。请柬上并排写着“墨君屿、沈念言”,旁边一行小字:“哥、嫂子。”

      她盯着“嫂子”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愣了一下。那两个字印得不大,夹在一排亲戚称谓里毫不起眼,可她一眼就瞧见了,像整张请柬上只有这两个字是凸出来的。

      便条是墨君瑞的字,写得很直,一笔一划都带着生怕写错的谨慎:

      【哥,下个月十六号,我跟林萌结婚。我们自己办,不搞大的,在她老家那边摆几桌就行。她爸妈那边我谈好了。没要二十万,就要了五万。我自己攒了三万,跟同事借了两万。不用你出钱。看你这几天好像很忙,我电话你都没接,我就寄到嫂子单位了。】

      她把请柬和便条递给正在开车的墨君屿。

      他趁着红灯扫了一眼,没什么话好说。

      车靠边停了,双闪灯一开一关,在傍晚灰蓝的空气里一下一下地亮。

      他接过去,把那张便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果然有两通未接,他静音了没听见,时间戳显示是前天下午,那会儿他大概在工地现场,噪声大得连自己说话都听不清。

      他拿着手机思索片刻,拨了回去。

      免提开着,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墨君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在物流公司门口听到的时候亮了些,带着一点紧张的兴奋,语速比平常快半拍:“哥?”

      “嗯。”

      “你和嫂子收到请柬了?”

      “收到了。”

      “你电话没接,我怕你忙,就没再打。又怕你说我寄到单位不妥,我就寄到嫂子单位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怕被追问,紧跟着补充,“纸条看了吗?下个月十六号,我们看了黄历选的。”

      墨君屿握着手机,车里很安静,能听见电话那头墨君瑞的呼吸声,略略有些急。

      “哥?”

      “我听着呢。”

      “妈那边我跟她说了,她一开始不同意,嫌不办大。后来林萌跟她聊了一次,她就没说什么了。”墨君瑞停了一拍,声音往下压了压,“哥,你跟嫂子一定要到场啊。”

      墨君屿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面是城南傍晚的街景,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暖调,行人和电动车在光晕里穿来穿去。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在皮革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知道了,用你教。”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墨君瑞的声音像是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还需要什么吗?”墨君屿问。

      “不用,我们都准备好了。婚纱照拍了,酒店也订了,婚车用我朋友的。”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哥,其他真的不用。”

      墨君屿语气不重,每个字一出口都落得稳。

      “君瑞,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前那些毛病,该收的收。林萌跟着你,不是来替你操心的。她肚子里有孩子,你多担着点责任,像个当爹的,别让人家跟着你受委屈。钱不够就挣,事来了就扛,别躲。听见没有?”

      墨君瑞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认真过头的郑重,每个字都咬得很实:“知道,哥。”

      墨君屿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点,像绷紧的弦往外松了半圈:“对林萌爸妈客气点。人家把闺女给你,不容易。逢年过节该走的礼数别省。你以前不懂事,以后没人替你兜着了。”

      “我知道。”墨君瑞说,声音有点闷,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停了两秒才又开口,“哥,我以前……算了,不说了。你放心。”

      墨君屿没再追问那个“算了”后面是什么。

      ——

      电话挂了以后,墨君屿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有人拿灯在照一幅画,慢慢转着角度。

      沈念言偏头看他。

      她伸手覆在他搭在方向盘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指节,他的手是凉的,指节粗粝,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摸上去像摸到一块被河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

      他翻过手,自然地把她的手指扣得很紧。

      车里的暖气慢慢烘着,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有股淡淡的塑料味,混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香味不高级,但闻着踏实。

      外面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沿着马路在点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下个月十六号。”

      “嗯。”他应声,偏过头来看她。

      目光沉下来,不急着移开,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一点一点收进去,眼里那层平日里压着的硬气全化了。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贴了一下。

      唇是干的,带着一点傍晚的凉。

      他说:“你跟我一起。”

      她点了一下头:“好。”

      得到这个回答,墨君屿颇为满意,松开她的手,坐正了发动引擎。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掠过,橙黄的光一道道划过挡风玻璃。

      ——

      第二天中午午休,她去了一趟城北见林萌,没告诉墨君屿。

      她找到林萌上班的那家小广告公司,在城北旧街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外墙的涂料起了皮,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前台带她上楼的时候,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萌正在工位上画图,屏幕上是半张没做完的海报,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嫂子!”

      “你怎么来了?”

      沈念言掩嘴笑了笑,心里想,还不是领证的正牌嫂子呢。

      林萌站起来,把她领到楼下的奶茶店。

      两个人坐在窗边,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阳光透进来染了一层暖黄。

      林萌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宽松的卫衣,脸上比上次在江边见面时圆了些,气色也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不像上回白得吓人。

      “你找我什么事,嫂子?”林萌问,两只手捧着热牛奶,乖乖巧巧地坐着。

      沈念言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五千块,封皮是普通的红纸,没印字,她特意挑的,怕太扎眼。

      林萌低头一看厚度,手都往后缩了一下:“这个我不能收的!”

      “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沈念言说,“是给你和墨君瑞的,但是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他哥一点心意,你们自己再添置些什么。”

      林萌眼眶慢慢红了。

      “哥知道吗?”

      “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钱。跟他没关系,但你也替我保密。”沈念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沾了一手,“墨君瑞现在在物流公司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转正了,上个月还被提了组长。”林萌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热牛奶,她最近忌口,喝不了奶茶,勺子碰着杯壁叮叮当当地响,“他每天下了班就去跑外卖,跑到晚上八九点。他说要攒钱。结婚的钱是他自己挣的,没跟他哥要一分。”她停了一下,勺子也不搅了,“这回……他变了,真的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

      林萌想了一下,认真地想,眉头微微蹙着:“就上次,他被人堵了,哥帮他解围。那天晚上他回去,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我问他在想什么,他也不说。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哥的工装外套一年四季就那几件,没多少属于自己的衣服。他说,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沈念言握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现在每天下班跑外卖,下雨天也跑。我让他歇一天,他说不歇,说他哥十六岁就去工地搬砖了,他跑个外卖不算什么。”

      沈念言点了一下头,把红包推过去。林萌犹豫了一下,收下了,手指捏着红包的边角,捏了又捏。

      “替我跟他说一声。”沈念言站起来,“婚礼那天,我会去。”

      “谢谢你,嫂子。”

      她走出奶茶店,城北的旧街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她拿出手机,给墨君屿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吃麻辣香锅!】

      他回得很快,像手机就握在手里等着似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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