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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深思熟虑 语气是深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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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言回到座位上,拿起汇报材料继续讲。她的声音很稳,语速和之前一样。
湿透的旗袍贴在身上,茶渍在灯光下很明显,但她没管。
翻页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长桌那头的墨君屿。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转来转去。
汇报结束的时候,文物副局说了一句:“小沈讲得很清楚。年轻人做实事,不容易。”周雁点头,在评估表上签了字。林业的分管领导跟着签了。验收通过。
众人散去的时候,许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沈老师,这个给你。干净的。回去路上披一下。”
沈念言看着那件新外套,标签还没剪掉。
她没接。
“不用。”
“你衣服湿成这样,会着凉的——”
“我说不用。”
许瑶的笑容僵了一拍。
她把外套收回去,退了一步,目光从沈念言脸上移到她身后。
沈念言下意识回头。
墨君屿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深灰色工装外套。
那件外套洗得发旧,但干净。
“走了。”他说,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不容抗拒。
工装外套很大,盖住了她旗袍前襟的茶渍。
她闻到上面树木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他转身往寺后走,她跟在后面,经过许瑶身边的时候,沈念言顿足。
“许瑶。”
许瑶抬眼看她。
“下次端茶的时候,手稳一点。”
她没等许瑶回答,跟上墨君屿的脚步走了出去。
寺后停车场,皮卡旁边。
他站在驾驶座门口,没上车,等她走近了,忽然伸手把她肩上的外套拢了拢。
手从领口往下顺,把外套前襟合拢,盖住那片茶渍。
他的手指在她胸口停了一拍,隔着外套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旗袍下身体的温度。
“有些冷了,穿好。”他说。
“嗯。”
他拉开车门,她上了副驾驶。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往山下开。她的旗袍前襟还在湿着,茶渍在外套下面隐隐透出来。
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杆上。
车开了一段,他把车靠边停了。
轮胎碾过碎石子,车身微微一晃。
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倾过来。
右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没入她发间,把她拉向他。
他的唇压上来,力道很重,带着一股隐忍了很久的东西。
她的后脑贴着他的掌心,退无可退。被迫仰头承受这个吻带来的风暴。
他的唇碾着她的,故意偏头吮她的红唇唇角,舌尖听从主人的吩咐,带着些坏心思地从她的嘴角探入,撬开她的齿关,带着烟草味道渗透。
他的左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腕骨上,力道紧得像怕她跑了。
她的呼吸被堵在喉咙里,只能感觉到他压过来的体温和铺天盖地的气息。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推动。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手指从她后脑移到后颈,收紧,把她往他那边带了带。
她放弃抵抗,手指松开,攀上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夹克的布料里。
呼吸急促而滚烫地喷在她脸上,他一吻她,她就会觉得窒息。
“以后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穿这件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肩膀,微微喘着气。
“为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领口。
那片茶渍被外套盖着,但领口上方还有一小块没遮住的茶色。
他松开她的后脑,拇指移下来,在那块茶渍上蹭了一下。
蹭不掉。
他的拇指停在那里,贴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太惹眼。”他说。
拇指从茶渍上收回来,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再回到眼睛。
很近。近到她无处可藏。
“哪个男人看你,我都想把他眼睛挡上。”
眼神交缠,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坐回驾驶座。
他的嘴唇上还留着她咬过的痕迹,下唇微微泛红。
他发动引擎,挂挡,车继续往山下开。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还是那样,轮廓分明,但下颌线条松了些。
右手搭在档杆上,食指轻轻敲着,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
“墨君屿。”
“嗯。”
“你刚才抽烟,是因为我穿这件衣服?”
他没回答。但手指在档杆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敲。
“那下次不穿了。”她说。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右手从档杆上抬起来,伸过来,覆在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掌心很热。他没有握,就那样搭着。车开了一段路,他的手一直没收回去。
到了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把工装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他接过去,搭在副驾驶椅背上。
沈念言下了车,走了两步。
他在车里叫住她。
“念念。”
她回头,他怎么忽然叫她小名。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烟雾从车窗缝里飘出去。
“晚安。”
——
翌日十点,墨君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古树健康评估报告,写到一半,光标停在“根系活力恢复情况”那一栏,半天没往下走。
他伸手摸过桌角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个靛蓝色帆布工具卷,卷得整整齐齐,磁吸扣合着,边角上那行针脚粗粝的缝线朝着他。
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想着她可能也在忙,便不多打扰。
而此时沈念言在文物四楼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坐在显微镜前面,右手捏着一根极细的钢针,左手扶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壁画颜料样本。
样本是上周从偏殿西墙取下来的,嵌在环氧树脂里,磨成了薄片。
她要把颜料层的横截面一层一层剥离出来,用显微镜看每一层的成分结构,判断当初的画师用了几遍色、每遍的胶结材料是什么。
周雁下周要去省里做汇报,这部分数据要得急。
她调了一下焦距,视野里的颜料层分成了四道,最底下那层是土黄底色,中间两层是赭石和朱砂,最上面那层是青绿,剥蚀得最厉害。
用钢针轻轻剔了一点青绿层的碎屑,放到载玻片上,滴了一滴试剂,盖上盖玻片。
等反应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振了一下。
她没动,手里的样本还在显微镜下压着。
又振了一下,她放下钢针,摘了手套,拉开抽屉。
江尹伊:【亲爱的念念】
隔了几秒又一条:【他是不是对我还是有点意思,不然为什么要约我复查脸。】
沈念言打字:【可能有。也可能只是尽职。】
发完把手机放回抽屉,重新戴上手套。
显微镜下的试剂反应还没完全,她又等了一会儿,视野里慢慢浮出一圈淡蓝色的环,是蛋白质胶结材料的阳性反应。
她记下数据,把载玻片收进样本盒。
五点差十分,她收拾好显微镜和样本盒,把白大褂挂回门后。下楼的时候,那辆墨绿色皮卡已经停在文物大门外的梧桐树底下了。
他靠在驾驶座车门上等她,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泥,手里拎着那只旧帆布包,新工具卷挂在包侧面的扣环上,带子系得很规整。
“来了多久?”她走过去。
“十分钟。”他直起身,拉开副驾的门
“嗯。”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去,发动了车,“你晚上有事?”
沈念言点点头:“回我爸妈那儿一趟。”
他沉默了一下,原本还想带她去吃饭。
墨君屿看了一眼天色。
天阴着,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已经有了雨前那种潮腥的土味。
“要下雨了。我送你。”
坐在副驾,安全带还没系好,他伸手过来帮她把卡扣按进去,手指碰到她腰侧,很快收回去。
发动车,暖风开了一格,出风口对着她那边偏了偏。
雨开始下了。
稀稀的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不知何时,越来越密,雨刮器拨到中档,左右摆着,把前窗的水幕推开又合上。
国道两侧的香樟树被雨浇得发亮,树冠在风里微微偏着,偶尔有挂不住的叶子被吹到路面上,又被车轮带起来的泥水压住。
远处山脊线模糊了,灰白的天和灰绿的山连成一片,分不出边界。
雨打在车顶上,闷闷地响。
车里暖风烘着,挡风玻璃内侧蒙了一层极薄的雾。
墨君屿伸手开了一格除雾,出风口呼呼吹了几秒,雾气散了。
他右手搭在挡把上,左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她看着车窗外面,忽然扯出话题:“我妈总觉得我在外面亏着身子了,每次回去都有猪肚鸡。要不就是山药排骨,花生猪脚之类的。汤换着来,但都是炖一大锅让我喝三碗,回趟家我也害怕呢。”
他嘴角动了一下。
雨越下越密,国道上车不多,他把车速降了一些。车过了一段积水的路面,水花从轮底溅起来,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响。
前面路口红灯,他慢慢停下来,雨刮器还在摆,刮片划过玻璃发出轻微的橡胶摩擦声。
窗外的雨把对向车道的车灯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他的视线看向前方,听后问:“他们知道我送你吗?”
“不知道。”她望着前方红灯的读秒,没想好怎么说。
红灯转绿。
他踩了油门,车过了路口,才又说了一句:“好,那我停远一点。”
她转头看他:“为什么?”
“你妈要是看见你从一辆皮卡上下来,还是男人的车,回去得问多少话?”他目光还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是深思熟虑后才开口的慎重,“你扛得住?这事不急,挑明关系的事由我来做,你先回家安心吃饭。”
她想了想她妈那张嘴,没吭声。
雨打在车窗上,声音密得像要把车里这一小块空间跟外面隔开。
又开了一段,他忽然把车拐进了一条岔路。
不是往她爸妈家小排屋的路。
她刚想开口问,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排梧桐树下面,熄了火。
雨刮器停了,前挡风玻璃很快被雨水糊满,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头顶梧桐叶子接住雨水的沙沙声,和车顶铁皮上闷闷的雨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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