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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里昂 她失踪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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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华灯初上。
黑马巷科技楼,两列警用SUV森严阵列,车顶警示灯的红蓝光辉划破暮色。
南里昂缩在车厢后座,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机械滑动,下午六点的监控画面在镜片上洇出冷调蓝光。霎时车窗被敲响,他终于从冗杂像素中挪开视线,在玻璃降下时对着来人露出略带嘲弄的微笑:“本人严格遵循避嫌原则,不提供侦查思路与技术支持。”
林原原绷着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冲对方手里捧着的平板一挑眉:“那你现在在看的是什么?爱情综艺还是连载漫画?”
南里昂惭愧地一耸肩,将屏幕摊开,黑马巷的街道以监控的俯视视角呈现在眼前。
林原原靠在车门上点起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和六年前一样,上一个路口还暴露于监控之下,下一个路口就凭空蒸发,从此了无痕迹。只是这次的失踪对象从妈妈变成了儿子。”他回过头看向自己口中的“儿子”,口吻间夹杂着尼古丁味的神秘:“你觉得这两件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吗,炸弹犯先生?”
“关联不清楚,但我并不认为炸弹是冒充我的人安置的。”里昂活动了下僵硬不堪的脖颈,“科技大厦的监控在下午五点三十二分出现了集体性故障,而冒充我的人于下午五点二十八分第一次被对面街道的监控捕捉到,后来又于下午六点整被拍到从大楼走出,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照你的意思,进入大楼前后不过四分钟,这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黑掉了整个监控系统,然后在半个小时内安置了两枚炸弹,并于炸弹爆破时窃取了目前颇受国民关注的新型技术数据。”他说到这儿觉得这个观点实在太过离谱,忍不住吐槽:“这么短的时间,既要黑系统又要搞爆破。林队,到底他是正版还是我是正版?”
“确实很牵强,但不是不可能。”林原原将烟灰一掸,“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阿潦。”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时间流速更快的区域或者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南里昂听后一愣,随即笑着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眸子和他父亲一样深邃神秘:“除了避嫌,警察还应做到的原则是不信谣传谣。”
打底,融合,出图,收尾。
咖啡表面凝聚出一段圆润的色块,特工手腕极轻地一抖,缸嘴向后一带——奶泡被拉出一道纤细的尾巴,圆斑瞬间变成了饱满的心形。
柏诺欣慰地伸了个懒腰,望向自己得来不易的佳作。由于要适应高倍国的作息,他昨晚完成任务后只睡了四个小时的觉便起来匆匆就岗。为了伪装好咖啡店员的身份,他醒来后一直在练习给咖啡拉花,在一上午的时间里统共尝试了七七四十九次,终于在眼珠熬成两粒咖啡豆时醍醐灌顶,完成了一杯入门级的心形图案咖啡。
他走到空无一人的客桌前小心翼翼地安置好手中热烘烘的咖啡,一屁股深陷进了卡座里,睡眠不足带来的困乏感顿时扑面而来。他半耷拉着眼皮,咖啡的香气缠绕着疲惫的神经,温热的白雾袅袅升起。
人就该这样,他恍惚间想。如果没有时速差,没有他国的侵略,他或许真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咖啡师,每日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一杯拿铁上的装饰图案。柏诺盯着咖啡憧憬着,缓缓将注意力挪到了对面的卡座上。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位客人坐在那里,端起他的佳作细细品尝一番,然后露出享受的表情,也许能让他心潮澎湃一整天。
但是咖啡馆所处地域偏僻,除了本国情报员和收废品的老太太,踏足的客人寥若晨星。
“叮铃——”门口的风铃划破寂静。伴随着木门敞开,一个修长的身影提着公文包,踩着锃亮的牛津鞋踏入车厢。
柏诺霎时从卡座上蹦了起来,眼皮还保留着惺忪半垂的状态。但紧接着他的双眼慢慢睁大——那是个亚洲人,黑发,五官端正,架着副黑框眼镜,两颊稀疏散落着点点雀斑。这个男人的脸柏诺无比熟悉,因为他昨日就是顶着这张脸去“入室抢劫”的,现在那张人脸面具还搁在吧台没扔。
咖啡店空间很小,对方一眼注意到了车厢中唯一的店员,于是朝其笑着解释:“我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办公,找来找去只有这儿最清净,就直接进来了。”他大步一跨走到对面卡座前坐下,随即便注意到了桌前摆放的咖啡,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看来饮品已经准备好了。”
柏诺僵在了原地,但那也仅仅是一两秒的事,特工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重归镇定:“欢迎光临小店,这杯咖啡是我为自己泡的。客人如果想喝,我现在再去给您做一杯。”
“好啊,麻烦你了。”
柏诺走向吧台,向后一瞥,发现南里昂居然悠闲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电脑,点开一段数据便开始若无其事地编辑,就像真的是来咖啡馆办公一样。特工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些中转的情报还储存在这家咖啡馆里,他现在还不能发动异能逃走。他看了看吧台面上的咖啡机,心一横,决定先陪着对方把戏演下去。
打底,融合,出图,收尾。柏诺警惕地用奶缸在咖啡深褐色的表面上运作,期间南里昂未发一语,只是专注地敲打手中的键盘。霎时柏诺手一抖,乳白的奶泡从容器里倾泻而出,瞬间破坏了整个花纹......
“您要的拿铁。”柏诺将马克杯往南里昂面前一垛,歪七八扭的奶液不规则地堆积在表面,厚重得像一团半融化的雪水,似乎在宣泄着制作者的不满。
南里昂眨了眨眼,看了看桌上原先那杯精致的咖啡,又看了眼自己面前这杯,觉得有些好笑地扶了扶眼镜:“看样子我进了家黑店,你们这儿卖家秀和买家秀差别一直这么大吗?”
在第五十次拉花失败后,柏诺已经丧失了成为一个普通咖啡师的伟大理想,他坐进卡座里,破罐子破摔地直接摊牌:“看样子我在这个国家参与的第一个任务就不幸暴露了,假扮你纯属迫不得已,请见谅,要杀要剐的随您便吧。”
南里昂对对方的坦白略显意外。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店员从看到他那一瞬直到刚刚都没有采取任何逃跑或者反制措施,相反一直同自己僵持着,像是还有什么顾虑,但刚刚的那份坦白却展露出一种慷慨赴死的决心。可如果他真的有为国捐躯的这份觉悟,给自己递一杯做砸的咖啡又显得多此一举。但既然对方演不下去了,他也没必要再装了:“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不过我这次来并不打算揭露你或者杀了你,我来是想和你谈一份合作。”
“合作?”对方两倍的语速略显仓促,柏诺迟疑了一下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应该调查过我,但网络上的说法总是片面的,保险起见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里昂脊背向后一靠,“我叫南里昂,你也可以叫我南潦,计算机专业毕业,目前是个无业游民,偶尔会帮自己搞科研的父亲打打下手。”
柏诺眉头紧锁,这确实是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但他有预感对方接下来的话会与前面的介绍大相径庭。
“这份对外公开的信息可真是败坏了我的名声。”南里昂自嘲地笑了笑,又转而言道,“虽说如此,但这种玩世不恭、肆意挥霍金钱的浪荡标签倒也为我的日常工作提供了大大的便利。”
果然。
柏诺大胆推测:“你是秘密警察。”他说完又打量了一下对方儒雅的模样,“但不像是战斗人员,你是特情部门的人。”
“完全正确。”南里昂欣慰地端起面前不堪入目的咖啡,朝着对面碰了个杯,然后面不改色地将其喝了下去。“但我并不喜欢你这么笃定的样子,这显得我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你想多了。”柏诺无奈翻了个白眼,顶着他睡眠不足的深红眼圈解释道:“在我假扮你时,你父亲曾言明要让你去抓捕某个疑似敌国特工的老太太,这说明你很有可能从事国家安全相关工作,且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抓捕敌国特工,再加之你对外隐藏自己职业的做法,只有‘秘密警察’是最适合你的头衔。”
里昂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你父亲是计算机科学家,所以你能在计算机领域获得硕士学位并不可疑,而与这项专业挂钩的职务只有特情组调查员。而我方才在做咖啡时也向咖啡厅外观察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抓捕小队,甚至连个便衣的影子都没有,这表示你是独自上我这儿来的,我的身份行踪也应该只有你知道。”
柏诺说到这儿也战术性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觉得这拿铁的味道甚是奇怪,又强忍着苦味将其放下了。“我自认为自己并没留下什么破绽,你能瞒着他人自己在短时间内找到我,除了自身能力,必然还有一定的权限,应当是特情部门的某个大官吧?”
见对方喝下咖啡,里昂几不可见地一扬嘴角。
“算不上大官,我只是一个网络追踪科的科长。”里昂温和笑着,又面不改色地往嘴里灌了一口咖啡。
“对了,你听说过墨根·南吗?”
“知道。”柏诺一边在心底骂着对方死装,一边答道:“她是你的母亲,一位物理学家,于六年前失踪。”
里昂摇了摇头:“你只知道大概,如果你再稍微了解一下,便会知道她失踪的地点也是黑马巷的那个十字路口,而且也是凭空蒸发。”
“所以你是觉得我和你母亲的失踪有关系?”柏诺眉头紧蹙,“不好意思,虽然地点和失踪方式都相同,但我确实没见过你的母亲,这只是一个巧合。”
里昂对柏诺的话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说:“自她失踪以后,我便和父亲私下展开调查,对凭空蒸发这一现象构想了无数个可能性,最终在黑马巷附近的电子数码广场找到了一家热成像仪专卖店。在她失踪的两分钟后,那家专卖店门口的两台热成像仪同时短暂地显示出一块轮廓模糊的异常高温形象,于是我们深入调查,并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既然整个世界都可以被分为若干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区域,那为什么人不行呢?要知道超高速的移动可以摩擦生热从而影响热成像仪,那么墨根她有没有可能掌握了一种可以提升自身时间流速的方法呢?”
柏诺听到这儿一怔。
“虽说有猜想,但却没有办法印证。直到昨天,我听闻盗窃数据的嫌疑人像幽灵一般再次消失在那个十字路口,我知道印证我想法的机会来了。”南里昂镜片后的眸子如蛇一般看向柏诺,给人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于是我利用了WiFi信号频率偏移。”
“啥?”柏诺觉得自己的跨时代培训还不够全面,刚刚里昂说出的那个追踪手法听得他一头雾水。
“这个方法需要使用一些非法手段获取信息,你没听过很正常。”里昂道,“只要你携带了手机,手机WiFi模块就会向周围热点发送包含MAC地址的探测请求。而你的超高速移动会导致WiFi信号频率偏移,届时我只需要入侵黑马巷附近的民用路由器,再结合三角定位,就能锁定你的实时位置。”
19世纪来的特工听完对方的解释,只觉得天旋地转,方才那句话里他唯一能听懂的就是因为他带了手机,所以他被发现了。
想到这儿,他懊悔地掏出领导发给他的二手手机:“本来只是为了融入这个时代,也好方便联系,没想到酿成这么大的祸。”他感慨着,“原来这就是先进的信息时代,定位精确监控遍地,人们的个人隐私得不到任何保障,倒还不如我们旧时代的座机来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