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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亡数据 你要相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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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门开启的瞬间,柏诺的心情由惊讶转为诧异。
他直觉这是个向自己敞开的陷阱,百万分之一的误识率便是明晃晃的铁证。但心底滋生的侥幸心理亦在干扰他:在未来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发生,不论是前人天马行空的妄想还是某个天时地利的错误。
机器人矗立在电梯门边等待,脸上还挂着标准诡异的笑容。
柏诺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轿厢,在短暂的斟酌后大方应邀。
电梯显示板上的数字随着超重感的加剧迅速飙升,最终在象征顶楼的层数上磕绊下步调。
三十二层。
电梯再次拉开它的帷幕。柏诺欲踏出轿厢,却见幕后一道高大的人影已端端正正堵在门口,从其英俊成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哟,爸。”特工一眼认出了幕后男子的身份,当即开口认亲。“怎么站门口啊,知道我到了?”
“臭小子,就等你了。”南常脸上焕发出笑容。他左臂朝柏诺一挥,示意其跟着自己,便背过身朝里走去。
这似乎只是很普通的办公场所。
从电梯口走出来是一条蔓延到底的窄廊,走廊左侧以单面可视玻璃墙作反媒,被支离成三个各自为营的办公空间。每个办公间里有五张配备超高性能电脑的办公桌,每台电脑背后都安插有一条用以连接办公角落防火墙硬件装置的黑色数据线。
“你知道,这次创新技术的保密工作已经突破平常加密标准,所有的计算节点都运行在量子加密局域网上。我在此基础上启用了多级超高性能防火墙,配合区块链分片存储架构,使每位开发人员都只有接触到部分块数据的权限。所以迄今为止,这项技术还没有遭到过大规模泄露。”
南常抬眼满意地审视四面剔透的办公区域,钛合金机箱冷冽的幽蓝光晕投映在他犀利的眸子里。
柏诺未发一语,他仔细剖解着南常这番做派里匿藏的信息:对方的确与南里昂约定了今天见面,但真正的南里昂尚未到达大厦,从其目前的态度来看自己还并未暴露。
那么,这到底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一楼的接待机器人确实出现了误识?21世纪的高科技真的如此不严谨?
特工警惕地着眼打量南常,眼见对方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右侧。
与一览无遗的对侧相异,右侧垒砌的灰色纹理墙密不透风,望穿到头也只有一扇钯铬平开门孑然镶嵌在其中央。
“不过,在测试过程中,这些安保系统显然还不够严密。”南常话风一转,“测试阶段,所有数据都会汇总到一台主计算机中,容易给别人可乘之机。”
“超高性能的防火墙几乎断绝了外界黑客入侵的可能,但你担心研究所里有内鬼。”柏诺严谨地挑拣出这些信息时代的名词,并对南常接下来的话有了大致推测,“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你曾经提出的方案中加了点料。”
平开门板上装钉了一只绛色的机器眼球,这只眼球在南常的虹膜上聚焦了片刻便由红变绿,那对庄严的合金铁板随之朝外袒露。
柏诺紧随南常走进房间,目光所及是一座带有操作台和显示板的庞然大物,这大概就是南常口中存储了所有数据的主计算机。主计算机前摆放有两根软板凳,柏诺走上前,与南常一同落座。
“按照你的建议,我设置了一个木马病毒,一旦有人企图复制这台计算机里的数据,在复制进度达到百分之百时,病毒就会侵入他的硬盘,并摧毁保存其中的内容。”南常左手搭在身前的操作板上,其中带有婚戒的无名指慢条斯理地向下敲打,以柏诺的视角来看其就像是在飞速播报一段摩斯密码。“但是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另外给这个病毒添加了追踪能力,以便放长线钓大鱼。一旦内鬼背后的人尝试用电脑打开这个硬盘,病毒不仅会锁定其电脑的地理位置,还能对他们的商业机密进行一定的反向渗透。”
“你是想用这些来索取专利赔偿金......或者直接勒索吗?”
“那点钱能用来做什么。”南常轻蔑地提起嘴角,“我要的是股份,是对整个行业市场的掌控力。”
柏诺从方才就一直把手揣在卫衣侧兜里,五根指头始终攥紧那块小小的硬盘。他内心迫切地想创造机会拷贝数据,可男人的这番话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精明。”柏诺佯装不在意地向后一靠,透过镜片朝这位父亲投以平静的目光。他单眉一挑:“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南常唇角微扬:“这种事情你爸我自己就能安排好,还用得着知会你?”
男人从操作台的置物桌上取来一个平板,并点开了一个类似地图导航的软件,开口道:“当年那个见过你母亲的妇人今天来找我了。”
会客厅的角落躺着一个非欧几何花纹样式的吉他袋,那是坐在沙发上的老妇随身携带,视若珍宝的信仰。
老人的怒火带动着脸上的每根皱纹,掺白的发丝也随着其乱飞的五官婆娑起舞:“我当年把墨根的演算本交给你,是想让你替她保管,并在见到她时归还给她,不是让你用自己的名义去发表她的创意!”
“抱歉。”南常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六年了,墨根依然杳无音讯,演算本中的内容是我唯一能窥见她这些年来生活的渠道。”
“我也是想帮她完成她的创作。”
根据老人当年的叙述,墨根在出走的空闲时间中设计出了一个草稿式的虚拟游戏。但身为物理学家,编程到底不在墨根的专业领域内。整个游戏系统是在南常拿到演算本后耗时三年才加以完善的,游戏的开发费用更是由南常与某游戏公司共同拨款的,所以最后的发表被冠以南常的名义也合情合理。
见到其愁苦的模样,老人的态度也稍稍缓和下来:“我知道你很想念她,但未经允许就擅自发表他人的创意总是不妥的......”
“是我太自私了。”南常认错的态度难能的恳切,老人都没料想到这次的谈话竟然如此顺利。“我会向合作公司提出,在征求到墨根的同意后再公开这项游戏的。在此之前,为表忏悔,请您替我和墨根暂时保存这个游戏程序吧。”
老人很满意这个后辈谦逊诚恳的态度:“好,那项程序在哪儿?”
“顶楼。”
柏诺想起了来时那个步履匆匆的身影,不禁在心底咒骂这个步步为营的电脑男。
“你没有把游戏程序交给她,而是让她拷贝下了带有追踪能力的病毒。”
“我请过侦探对她进行跟踪,并且黑掉过她的手机,想从她的身上查出任何有关墨根的蛛丝马迹。”南常说到这儿揉了揉眉心,“但事实结果表明她确实没有与墨根保持联系。她在一家廉价酒馆里当吉他手,三年来的生活异常单调。”
“那你将追踪病毒交给她的目的是?”
“她曾经往自己的家乡邮寄过六次包裹。可是就在上个月,我委托的侦探调查到其中的三次包裹都通过不正规渠道被运往了国外。她一生未婚,亲友稀少,这样一个孤家寡人,她能和国外那些旧时代的人有什么交际?如果她邮寄的对象不是可能远在国外的你母亲,那么她的这一系列举动着实可疑。”南常将手中的平板递给身边人,指着屏幕中分散的几个红点说,“这些就是企图偷盗创新技术的幕后黑手所在地,我之后会挨个清理。你需要关注的是,如果在两周内,没有新的红点在国外产生,那么阿潦,知道该怎么做吧?”
柏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当即点头应声:“那三个包裹如果不是与我母亲有关,那这个妇人就是外国派来盗取文明的特工,她邮寄的东西会发往国外的情报局。”柏诺顺着南常的话解读,同时在心底揶揄,不可能有特工活到她这个年纪还没猝死,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可以改变自身的时间流速,而且得是长时间改变。“你假给她的游戏程序对我母亲而言可能意义非凡,但对情报局来讲却毫无用处。她会将一件作品转交给创作它的主人,却不会把一个儿童游戏寄给掌管文明发展大事的国家机关。如果木马病毒没有移交到我母亲手中,那自然不会有红点在国外出现,这时我们就该抓捕这位潜藏良久的老特工了。”
可为什么是南里昂呢?为什么不去报警,反而让一个游手好闲、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来担任抓捕的工作?
柏诺侧过头,见南常正眼神忧郁地看向房间的窗子:“其实我更希望这个局诱导出来的结果是前者。”男人眸子底下涟漪着淡淡的忧伤,“阿潦,我们家已经六年没有团聚过了。”
虚伪,特工暗自嘟囔着,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操作台右角落,一个硬盘传输接口正醒目袒露在视野当中。现如今,谈话中的所有疑问他都无暇顾及,想出对策窃取安装了病毒的数据才是当务之急。
如果直接拆机从中取出内存卡呢?柏诺肉眼丈量着面前这台结构复杂的庞然大物,最终还是决定先摸清楚储存卡的位置,然后把身边的大叔打晕再做尝试。
他瞳孔骤缩,周遭事物再次降速运转。特工站起身,开始从上到下盘查这台机器身上的结构,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细节,但就在勘察到操作台底部时他还是丢盔弃甲。面对这些琳琅满目的高科技零件,他这个19世纪来的门外汉根本无从下手。
异能持续时间快结束了,柏诺一无所获,准备坐回座位。但就在他的视野边缘,操作台底部的阴影处正闪烁着一点黯淡的红光。
他敏锐地探下头,在窥见固定在台下的那个方状物件时神色大变。
6:49,红色的数字嚣张闪烁着持续递减——那是个定时炸弹。
特工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周遭事物的运转回归正常。柏诺迅速坐回座位,打断了南常的暗自神伤,敲了敲面前的操作台转移话题:“话说爸,这么重要的技术,你就放心把它存在一台计算机里,不留个备份?”
“局域网的云备份自然是准备了,但我唯恐有心之人还会在内网服务器上捣鬼,因此我额外追加了一个更戏剧性的方案。”南常回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如果计算机和云端的存储功能都发生故障,你要相信数据有它自己的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
柏诺若有所思地瞥向方才被自己检查透彻的计算机:机子的后部凌乱散落着各种橡胶线,其中一条黑线竟然隐蔽地钻进了墙隙间的电线管中。与墙色一致的阻燃管顺着墙缝攀沿之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处,进而掉转矛头,透过一个墙孔穿出了房间,宛若一条通往新生的天梯。
柏诺恍然大悟。
“总之你时刻注意......”南常站起身,话音未落就被柏诺背后一个手刀撂倒在地。特工捞起脚下晕厥的男人拖向门口,对准门内侧的一只绛色假眼撑开了南常的眼帘。假眼识别出虹膜后由红变绿,门成功解锁,柏诺拖着南常走出研发室。
由于技术研发人员已经休假,顶楼只剩柏诺他们两个人。柏诺将南常安顿在了炸弹波及不到的位置,又重返走廊右侧。不出所料,右侧墙上方那根不引人注目的电线管从房间内钻出,沿着墙隙向走廊尽头的逃生通道挺进。
特工顺阻燃管延伸的方向提起步伐,同时在脑中梳理清了所有的脉络:为了追查妻子的下落,南常给那位与国外人士有神秘联系的老人下了个套,而与老人保持联系的国外人士大概率就是墨根。由于某些原因,墨根不希望自己设计的游戏对外公开,所以委托老人阻止南常对外发表。南常老奸巨猾,与其谈判风险太大,所以最保险的方式就是从根源上毁坏游戏程序。但老人没料到自己搞错了破坏对象,阴差阳错将炸弹偷偷安装在了顶楼计算机上。
以计算机中内容的重要性,倘若计算机出现故障,南常必定留有后手。按照男人的说法,如果原件与备份都受到破坏,那些数据很可能会在感知到危险后自动迁移出原计算机,沿着南常早已备下的“生存之道”逃亡,而逃亡的地点......
柏诺顺着那条阻燃管在折形楼梯间辗转。线管的路线途径多个摄像头,如果不多加注意,几乎所有人都会将其忽略为连接监控的电源管。
约莫绕了七八层楼,线管终于不再打转,而是朝逃生通道外的楼层走廊继续发展。特工横冲直撞闯进楼层,该层原本正怏怏抱怨的打工人全被惊动得频频回头,在看清来人面孔后又都挂上了毕恭毕敬的笑容。
“小南总?”一个梳着喷泉高马尾的姑娘首先反应过来,“我们这里是25层,负责开发儿童虚拟游戏系统,您来这儿是要替南总办什么事吗?”姑娘有些吃惊地望向柏诺身后的逃生通道,心想莫非对方忘了预约,所以只好徒步走上来去完成老父亲交代的工作?
真是孝子,姑娘暗地装腔地感慨。
“南总让我对这个游戏系统进行一些特殊检测,”柏诺用两倍速的口吻回复道,同时看见那条线管曲折蜿蜒进了左前方的那间办公室中,“请问在哪里可以操作?”
“这里。”角落一个秃顶严重的西装男走过去,拉开了自己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我是主要负责人,用我的电脑检测就好。”
柏诺顺利进入办公室,并以检测内容保密为由,打发了想进来帮忙的热心工作人员。
线管沿着监控线路渡入该房间,贴着墙壁向下蛇行,最终在地面的一堆杂线中暴露出其内在的端倪:一条从线管中生长出的黑色数据线被插进房间的一部厚实的高容量电脑中。
顶楼的核心研发室内,那枚炸弹正翘首以盼着自我毁灭,而它的这颗愿望终将被所剩无几的时间所满足。
三,二,一。
七层楼之上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故国落后的普速列车声势浩大地压过枕木,波动的空气将千里之外的田间芦荡吹得摇曳生辉。各层在听到爆炸声的一瞬间兵荒马乱,争先恐后涌向逃生通道。无人感知到楼间阴影下的线管中暗流涌动,一段电流正携带着高度保密的数据,悄无声息地沿着数据线朝23层逃亡。
旧时代的特工生疏地打开电脑,并将口袋中的硬盘插入其接口中,点开游戏系统文件,开始复制数据。
“小南总!楼上好像发生了爆炸!”刚刚那个姑娘颇有人情味的跑来通知他,“您要不先跟我们下楼暂避......”
轰!
楼上迎来了落井下石的第二次爆炸,这次能感受到的威力更猛,估计是老人想炸掉安放于另一楼层的云端服务器。
“什么?30层的机房炸了?”外间隐约传来叽叽喳喳的惶恐声。
“小南总?”姑娘焦急地拍打门板,生怕老板儿子呆在里面出什么事。“您不说话我进来咯?”
电脑上的传输条马上逐至尽头,不远处的门把手也传来了拧动的杂音。
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八......
那杂音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原本是听不到的,但在特工的耳畔处却显得尤为清晰。柏诺凝视着那根垂死挣扎的进度条,感觉周遭的所有似乎又一次降速成了异能之下的静态标本。
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
门被打开了,时间长河中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间被无限拉长,门口传来的足音沉沉扣在心头,恍惚间柏诺只下意识攥住传输接口的硬盘,如同攥住一枚将熄未熄的星。
百分之百……
来人从不远处步步逼近,就在视线要落到那块电脑屏幕上的刹那间,特工迅速抽出硬盘掩进袖口。姑娘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无意朝身侧瞥了一眼,但最终也没看清电脑方才显示的那行字是什么。
传输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