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怪旅》BlueJeaner

5、昼夜梦旅 年轻人不要

　　“时代的洪沟确实成为了无数特工的买命符，毕竟他们对敌国所处时代的认知都源于机械的知识理论。一旦他们真正身临其境，就会发觉自己的认知局限的可怕。”
　　里昂客观分析着，却见对方的表情显然有些失落，又转而言道：“但这次的失利并非你的问题，只是我率先掌握了你‘人间蒸发’的原理，利用WiFi信号偏移进行追踪不过是由因推果。但凡我推迟一天知晓这个原理，民用路由器的记录就会在24小时后刷新，届时你的去处将再无踪迹可寻，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哈。”柏诺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心中自嘲自己引以为傲的异能竟然成为了任务失败的导火索。不过既已穿帮，他倒也无需纠结了，索性以0.5倍速朝沙发椅背一靠，在里昂眼中就像一只迟钝的树懒。“你没有什么安慰我的必要，我也听不懂你那些专业术语。既然你现在拿我的行踪威胁我替你办事，那就先说说合作内容吧。但如果你所谓的‘合作’会威胁到我的国家，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把命给你。”
　　“没问题。”里昂笑道，将面前的电脑屏幕朝着柏诺转去。
　　光怪陆离的宣传海报映入特工的眼帘，柏诺定睛一看——那是一则游戏的启动界面。“昼夜梦旅”四个大字熨帖其上，显然是这个游戏的名字。
　　提到游戏，柏诺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的那块硬盘。
　　里昂则开诚布公：“眼熟吗？这就是你不久前复制走的数据原件，一个合家欢的虚拟游戏。拜那两枚炸弹所赐，它现在唯一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储存了价值千金的数据残骸。”
　　柏诺蹙起眉头，从对方有意放慢的语速中捕捉到关键词：“残骸？”
　　“没错，这是数据感受到危险后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在逃亡进入游戏内部的同时瓦解为了若干个数据残骸。”里昂答道，“我希望你可以同我一起进入虚拟游戏之中收集残骸，并将其拼凑完整。”
　　柏诺点了点头，这听起来似乎是件双赢的事，里昂可以帮助他父亲修复数据，而自己则可以在数据修复后找机会将其传回默国，但是......
　　“为什么非得选我进入游戏呢？”柏诺很疑惑，“选择一个0.5倍速的敌国特工作为你的搭档，你不仅会产生沟通上的问题，还得时刻提防你的搭档偷走拼凑的数据成果。”
　　特工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想出一个可能，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你不会是那种喜欢传播赎罪思想的狂热信徒吧？事先声明，研究所的那两枚炸弹不是我安置的，是一个老人......”
　　“我已经知道炸弹是谁装的了。”里昂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至于宗教神学，温国早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现在绝大多数人民只信科学和党。选你作为合作对象，只是因为我对你身上这种可以改变自身流速的异能特质很感兴趣。”
　　里昂一本正经地在衣兜里摸索一番，最终不明所以地从中掏出个圆润的橘子摆在桌上：“坦白了说，我进入游戏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帮我父亲收集残骸，毕竟光是他公司和警方的人手就已经够用了。之所以邀请你一同进入，是想请你帮我在游戏中一起寻找我母亲的踪迹，以及她甘愿抛弃亲朋好友也要去探寻的所谓真相。”他说到这儿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橘子，“而你所拥有的这项异能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真相的敲门砖。”
　　“听起来倒是于我无害。”柏诺听罢，迟疑地将对面的橘子薅过来，垂眸审视这个所谓的“真相”：橘子很普通，果皮介于金黄和橘红之间，上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岁月针脚般的小孔，摸起来有种沉甸甸的凉意。它静静躺在手掌之中，就像一颗沉默的星球。
　　思考半晌，柏诺抬起他绿色的双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答应你，不过有三点。第一，我和你合作只是迫不得已之举，一旦有任何可以跑路的机会我不会犹豫；第二，我每天也有我的工作要做，进入游戏的时间和我的日程不能有任何冲突；第三，一旦我发现你向第三人透露我的行踪，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
　　里昂爽快地答应下来。
　　柏诺则满脸犹豫，思索着该不该给他的领导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但是又担心会被扣掉工资。
　　“那今晚见，合作愉快。”里昂笑着道。
　　柏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几秒过去才反应过来不对：“等等，你说今晚？”
　　“是啊。”里昂无辜地扶了扶眼镜，“你们特工的工作时间向来不定，只有睡觉的时间稳定一些，毕竟我白天也有工作。”
　　柏诺瞪大了自己淤青明显的双眼，作为0.5倍速国家的特工，他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以适应这里的作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自己不睡觉，还要牺牲掉他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
　　柏诺咽了口唾沫，认命般沉重道：“你要不还是杀了我吧。”
　　里昂不禁嗤笑一声。
　　“放心，旧时代特工的猝死率有多高我还是知道的，我向你保证你的睡眠时间一分钟都不会少。”
　　柏诺狐疑地皱紧眉头。
　　“晚上十一点见。”来者言罢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笑着来了句：“咖啡很好喝。”便大步离开了。
　　柏诺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半信半疑地端起那杯做砸的拿铁，小心抿了一口，没尝出什么特别。他不信邪，又仰头猛灌了一大口，一股难耐的苦涩猛地在他舌根炸开！这迟来的滋味让他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柏诺心底暗骂一声，目光扫过杯碟，却见下面端端正正压着一张米白色的药瓶包装纸。他捡起纸片，用艺术体印刷的“泻药”二字跃然纸上，下方一行凌厉的黑色字迹格外醒目：
　　“偷估值两万亿的数据所该得的。”
　　因果昭然，无可辩驳。
　　柏诺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深夜。
　　迈巴赫刺眼的头灯照亮了陋巷斑驳的墙面，经年的街边涂鸦在强光下显出厚厚的灰尘。旁边公厕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影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挪了出来。那人面色蜡黄，眼底那两团沉重的淤青深得仿佛再也化不开了。
　　里昂见状坦然地走下车，冲着不远处的人影指了指车后座，便插着兜先坐了进去。
　　不远处的人影似乎骂了句什么，也不甘不愿地狼狈走来，“砰”地一声坐进车里，发现里昂手中正摆弄着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我们扯平了。”里昂头也不抬地说道，“别埋怨我，自己老头多年的心血被人偷了，我找到始作俑者之后不但不告发，反而求着人家跟我合作，只能下点泻药以弥补自己的愧疚之心了。”
　　柏诺不语，只是怨气深重地注视着身边人。
　　里昂“咔哒”一声打开手提箱，箱盖内侧赫然是一个复杂的操作面板，其中有两个表盘式计时器嵌于中央，两个计时器下方又分别嵌有一个比例调整器。而箱体内部则装着几个排列整齐的螺旋玻璃管，其中预存着某种琥珀色的液体，这些管道连接着复杂的阀门、微型泵以及计时器。
　　里昂询问了柏诺所处地区的时间倍速，着手将两个表盘的倒计时分别调为八小时和四小时，又在四小时的表盘下将比例调整为1：2。
　　“不过通过泻药这事儿，你也可以学会一个道理。”他犯贱地转过头冲柏诺笑了笑，“对陌生人要有防范意识，不要太相信他人。”
　　火山即将喷发，柏诺秉持着良好的特工素养，强行将已经冒到嗓子眼儿的那口岩浆咽了下去，转而叹了口气，平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睡觉？”
　　“现在。”里昂答道。
　　他按下了箱盖上的某个启动按钮，随即从某个导管末端取出一个静脉注射针头，作势就要撸开身边人的袖子。
　　“老天！”柏诺一看不妙，抓住身后的门把手就要下车，可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已经把车给锁上了，他只能一边用0.5倍速嘶吼着一边往车角落缩：“你想干什么！你要拿我做人体试验吗！”
　　只见对方夹着副眼镜，身着白色大衣，右手捏着个针头，脸上还带着某种温和的微笑，俨然一个丧心病狂的病态医生。
　　病态医生不解地歪了歪头：“你躲什么躲？这只是进入游戏的设备而已。”
　　柏诺盯着那根针一脸不信：“谁家儿童游戏往人孩子胳膊上扎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里昂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开窍的学生。他晃了晃针管，淡金色液体在玻璃管内缓缓流动，如同被囚禁的夕阳。“看到这个金色液体了吗？它能在10秒之内让人昏睡，还能把多个人的大脑缝进一个梦境里。”里昂指了指自己的肘窝，“简单来说，就是往多个人的静脉里注射这种药，这种药将为众人打造同一个梦境世界，而梦境世界的内容就是那个名为‘昼夜梦旅’的游戏。”
　　“梦境与现实时间的长短比例可以预先调试，我将维持我的比例为1：1，而你的比例则会调整为1：2，这样你在现实度过四个小时，在梦境中却会度过八个小时。我们之间的时速差异在梦境中就会暂时失效。”
　　柏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在睡觉的时候都得给你打工？”
　　里昂屈指一弹对方的额头：“年轻人不要那么悲观，这叫高效利用生命。”他心累地举起手中的针头，“现在能让你闭嘴睡觉了吗？”
　　柏诺一脸怀疑，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撸起自己的袖子递了过去。
　　里昂当机立断将针头刺入静脉。
　　“嘶...”细微的刺痛感传来，金色药液瞬间涌入血管，柏诺整条手臂像是被岩浆浇灌，灼痛炸开。
　　柏诺眼前骤然一黑，最后的意识是里昂带笑的声音——
　　“做个好梦。”
　　再睁眼时，世界已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