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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有条件 接下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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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几乎没有出门。
他把奏疏反复改了七遍。第一遍是按陆文昭的思路重写辽饷那一条,把“辽饷不可加”改成了“辽饷可加,但需先查军饷去向”。第二遍是补上军饷账册中的关键证据,沈墨之给他的那本册子他只抄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涉及具体人名和钱庄往来,他犹豫再三,最终只选录了最核心的几条,其余的记在心里,以备将来查证之用。第三遍到第七遍,都是在调整措辞,把每一句话都打磨得更加精准,让章承业挑不出毛病。
除了写奏疏,他还抽空去了两趟北城。流民比前几天更多了,城门口的粥棚从早到晚排着长队,施粥的米是五城兵马司拨的,但粥越来越稀,据说拨下来的米被克扣了不少。林晚站在远处看了半个时辰,没有上前,但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第三天傍晚,他刚把奏疏誊清封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晚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绛色绸袍,面白无须,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手里各捧着一个木匣。
“林御史?”中年人微微躬身,笑容温和,“在下章府管事周福,奉我家相爷之命,给林御史送些东西。”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笑容可掬的管事,没有让开身体的意思。“章相送什么?”
周福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随从上前,把木匣打开。一个匣子里是两锭金元宝,足有二十两。另一个匣子里是一张地契,林晚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京城东城一处两进院子的房契。
“相爷说了,”周福压低声音,“林御史年轻有为,不该窝在崇文门外那间小客栈里。这处宅子在东城,离皇城近,上朝方便。另外还有一点程仪,算是相爷给林御史的见面礼。”
林晚看着那两锭金元宝,笑了。他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干过五年,甲方爸爸给好处的事见多了,无非是先把糖衣炮弹打过来,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周管事,”他说,“替我谢过章相。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周福脸上的笑容不变:“林御史不必急着推辞。相爷说了,林御史若肯赏光过府一叙,还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
周福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更低了:“相爷说,蓟镇军饷那件事,其实是个误会。户部的账,跟边军的塘报,中间有出入是常事。林御史若是愿意,相爷可以安排户部重新核账,给林御史一个满意的答复。另外——”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晚的眼睛:“相爷还说,都察院陈大人年纪大了,想告老还乡。陈大人一走,左都御史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林御史虽然资历尚浅,但有相爷提携,一切好说。”
林晚心里冷笑。这是明明白白的交易——你闭嘴,我给你升官。从七品御史直升正二品左都御史,连跳八级,放在整个大昭朝都是闻所未闻。章承业这次是真的急了,连这种不合规矩的价码都开出来了。
“周管事,”林晚语气平淡,“你回去告诉章相,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要是收了这金子,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说话?”
周福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林御史不再考虑考虑?相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周福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挥了挥手,两个随从合上木匣,跟着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周福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御史,相爷还让我带一句话——‘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头太硬了,容易折。’”
说完,他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林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系统弹窗——
【叮!章承业对宿主采取“收买”策略,宿主拒绝。系统评价:明智。收买失败后,章承业将转为全面打压。宿主生存难度提升。】
【系统提示:当前活命点数8。复活甲碎片0。新手保护已消耗。宿主下一次死亡将消耗复活甲碎片或活命点数。建议宿主尽快积累点数,兑换复活甲。】
林晚闭上眼,把周福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骨头太硬了,容易折。”
这是威胁,也是预告。章承业今晚没动手,是因为明天就是常朝,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意外。但常朝之后呢?
他需要让天子在明天的朝会上做出一个决定——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查军饷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林晚穿戴整齐,怀里揣着奏疏,出了门。
走到皇城门口时,他看见了孙世杰。孙世杰站在候朝的人群边缘,朝他微微点头。两人没有交谈,但林晚注意到孙世杰的目光比往日更沉了些,像是有话要说。
常朝开始后,林晚站在都察院队列中,等了一会儿。前几件事都是例行公事,没人提起军饷的事。章承业站在前列,面色如常,仿佛昨晚派人送金子和地契的事从未发生过。
直到户部尚书奏报完本月的银库收支,林晚出列了。
“臣,监察御史林晚,有本启奏。”
满殿目光再次汇聚。这一次,看向他的目光跟第一次大朝时完全不同了——有警惕,有忌惮,有好奇,也有少数隐藏在角落里的期待。
萧景琰抬了抬眼帘,声音很平:“讲。”
林晚从怀中掏出奏疏,双手举过头顶,殿前太监接过去呈上御案。他同时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的抄本,也一并呈上。
“陛下,臣前日所奏军饷之事,现已查得部分证据。臣请陛下先阅此册。”
萧景琰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下去。殿中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林晚注意到天子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拧紧。那是册子中关于蓟镇军饷转经河间府时被截留的那几页。
萧景琰看完册子,抬起头。“林晚,你继续。”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他的核心论点。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慷慨激昂,而是用一种平实、冷静的语气,把事实和数字摆出来。
“陛下,臣有三点。第一,关于辽饷。臣前日说辽饷不可加,今日臣要修正——辽饷可加,但需加得明白。”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章承业侧目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料到他改了说法。
“怎么个明白法?”萧景琰问。
“先查军饷。将历年拨付蓟镇、宣府、大同三镇的军饷逐笔清查,查清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查出来的贪墨之数,追缴入库,用以填补军费。追缴之后仍有不足,再由户部另筹。如此,则朝廷加一两税,边军实得一两。而非像现在这般,朝廷加十两,边军得三两。”
林晚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章承业的脸。“臣请陛下,任命专人为钦差,赴三镇查账。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查不出贪墨,臣自请死罪。”
这话说得极重。以命作保,在朝堂上极为罕见。殿中几个老臣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也有几个人目露异色。
“第二,”林晚继续说,“臣请求陛下,将查账结果公之于众。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榜示于边军各营。让边军将士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也让那些贪墨之人,无处遁形。”
“第三,臣请陛下彻查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昨夜之事,陈瑛身为都察院长官,纵容他人在都察院私设刑堂,无论是否知情,都难辞其咎。请陛下先将陈瑛停职,听候查办。”
这三条说完,殿中彻底安静了。
章承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林御史,你说先查账再加饷——查账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边军等得起吗?鞑靼会等你查完账再来入寇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林晚早有准备。
“章相问得好。臣算过——查账不需要两个月。蓟镇、宣府、大同三镇的军饷账目,户部有底册,三镇有塘报,沿途州县有转运清册。这三本账一对,最多十日便能理清头绪。真正需要时间的,是追缴和审讯。但这两件事,可以同步进行。臣请陛下,先拨一笔临时军费——不多,五万两足矣,走驿道急递,十日之内必到三镇,先解燃眉之急。然后彻查、追缴。查出来的银子,正好用来填补后续军费。”
他停了一下,看着章承业:“章相方才说边军等不起——臣想问章相,若不加查账,这辽饷加下去,边军就等得起了吗?朝廷得三厘,百姓出三分,中间那二分七厘去了哪里?章相心里清楚,臣心里也清楚。”
这话把章承业堵得严严实实。如果章承业再反对查账,那就等于承认中间那二分七厘有问题。
萧景琰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的目光在章承业和林晚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陆文昭身上。
“陆先生,你怎么看?”
陆文昭出列,躬身道:“臣以为,林晚所言可行。先查后加,加得明白,于国于民都有利。至于陈瑛一事,臣附议。都察院是风纪之司,若自身不正,何以正人?”
帝师开口了。这是陆文昭第一次在朝会上公开表态支持林晚。
右丞相沈廷玉站在前列,眼珠转了转,忽然也出列了。“臣也附议。林御史所言,于理有据。臣请陛下准奏。”
林晚心里一紧。沈廷玉附议,未必是好事。右党附议,就意味着这件事变成了左党与右党的角力。章承业会怎么应对?
章承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此时再反对已经来不及了。陆文昭和沈廷玉都表了态,天子明显倾向林晚。如果他强行反对,只会坐实了“心虚”的嫌疑。
“臣,”章承业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不反对查账。但臣请陛下,查账之人须得慎重。若派一个与三镇有旧的人去查,难免徇私。臣举荐一个人——佥都御史周守正,老成持重,与三镇并无瓜葛。”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周守正,都察院北城道的老御史,他的顶头上司。章承业举荐周守正,看起来是退了一步,但周守正这个人——林晚跟他共事不过几日,但已经看出他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让他去查账,大概率是走个过场,什么也查不出来。
但林晚不能反对。他一反对,就成了他想要把持查账权。
萧景琰沉思片刻,开口了:“周守正为正使,林晚为副使。两人同去,互相监督。周守正主查,林晚主审。三镇账目,十日之内呈报御前。”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天子把两个人都派了出去——周守正是章承业举荐的,林晚是自己跳出来的。两人一起查,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手遮天。
林晚跪伏叩首:“臣领旨。”
章承业也躬身:“陛下圣明。”
散朝后,林晚走出奉天门,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周守正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林老弟,你这一手,把老哥我也拖下水了。”
林晚看着他,笑了笑:“周前辈,查账的事,我一个人做不来。有您老坐镇,我心里踏实。”
周守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走了。
孙世杰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守正这个人,你别指望他能帮你多少。但他也不会害你——他胆子小,不敢得罪章承业,也不敢得罪陛下。你只要让他觉得,你做的事是陛下默许的,他就会跟着你走。”
林晚点头:“我知道。”
赵怀安凑过来,一脸兴奋:“林兄,你太厉害了!今天朝会上,章相的脸都绿了!”
林晚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章承业今天退了一步,但退一步的人往往在憋更大的招。他举荐周守正,表面上是妥协,实际上是在查账的路上埋了一颗钉子。
而且,查账要去蓟镇。蓟镇是边境,离京城几百里路,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系统弹窗——
【叮!第三次死谏完成!坚持时间:四刻又二分。超越百分之九十五的宿主。】
【奖励结算中——活命点数+4。当前活命点数:12。】
【系统提示:宿主即将离开京城,前往蓟镇查账。系统提醒宿主——京城是章承业的地盘,蓟镇同样有他的人。此行凶险,建议宿主在出发前兑换必要的保命道具。】
林晚打开系统商城,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免死金牌需要5点,廷杖豁免需要3点,隐身符需要2点,疾风靴需要4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兑换了“廷杖豁免”和“疾风靴”。
【兑换成功。剩余活命点数:5。当前状态:廷杖豁免(被动,可抵消一次廷杖伤害),疾风靴(被动,提高步行速度三成,持续一日,可多次激活)。】
林晚关上系统面板,往住处走去。明天就要出发了,他需要准备行装。蓟镇在京城东北方向,快马加鞭三天可到,但他和周守正是文官,坐马车去大概需要五六天。
五六天的路程,章承业有的是机会动手。
但他不怕。或者说,他怕,但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