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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帝师 林晚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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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床上趴了一整天。后背的伤到傍晚时已经基本愈合了,系统给的复活效果比任何金疮药都管用,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除了还有些酸胀之外,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入夜时分,赵怀安来了。他提着一食盒的饭菜,还有一壶酒,进门看见林晚已经能下地走动,惊得差点把食盒摔了。
“你……你昨天被打成那样,今天就下床了?”
林晚随口编了个理由:“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骨头。我家祖传的伤药管用。”
赵怀安半信半疑,但也没追问。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小菜和一壶黄酒。两人对坐在桌前,赵怀安给林晚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兄,”他举杯,“我赵怀安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林晚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市井间常见的黄酒,味道寡淡,但入喉温热。他放下杯子,问:“孙世杰那边怎么样?”
“孙兄让我告诉你,册子已经递进去了。通政司那边有他认识的人,走的是密件,不经内阁,直接送御前。”赵怀安压低声音,“他还说,让你这三天别闲着。章承业虽然被陛下将了一军,但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在这三天里做手脚。”
林晚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章承业昨晚动手,说明他已经急了。急了的狗更危险,但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还有一件事,”赵怀安凑近了些,“今天散朝后,陆大学士派人来找过我。”
林晚动作一顿:“陆文昭?”
“是。他派了一个长随,问了我一句话——‘林御史住何处?’”
林晚放下酒杯,沉思片刻。陆文昭主动派人来问他的住处,意思很明确——他想见林晚。但堂堂帝师,不可能亲自登门拜访一个从七品御史。那会招来无数目光和议论。所以他在等林晚主动去见他。
“我明天去拜见陆先生。”林晚说。
赵怀安点头:“我也觉得该去。陆文昭是陛下之师,在朝中虽无实权,但名望极高。你如果能得他相助,至少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怀安说起今日散朝后各衙门的反应——章党官员大多沉默,但右党的人却异常活跃,沈廷玉的两个门生在户部和刑部走动频繁,像是在打探什么。清流那边则分成了两派,一派骂林晚哗众取宠,另一派则暗中叫好,却不敢公开表态。
“沈廷玉那边,你怎么看?”赵怀安问。
林晚想了想,说:“沈廷玉跟章承业斗了十年,他一直想拉拢陛下身边的孤臣。但我不能投靠他。一旦成了右党的人,我就变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到时候章承业倒了,沈廷玉就是下一个章承业。”
赵怀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说得对。但这样一来,你在朝中就更孤立了。”
林晚笑了笑:“孤臣嘛,本来就该孤立。”
第二天一早,林晚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直裰,没有穿官袍。他出门前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从床下取出沈墨之那本册子,揣在怀里。这本册子他已经连夜抄了一份,原本递给了通政司,抄本他要带在身上。
陆文昭的宅子在东城,离皇城不远,但位置极为幽静,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不大,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棵老柏,枝干虬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静远”二字,字迹清瘦,像是陆文昭自己写的。
林晚叩门。开门的是一个老仆,头发花白,佝偻着背。他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先生在后院。”
林晚跟着老仆穿过前厅和一道窄廊,来到后院。后院不大,种着几株梅花,这个季节梅花未开,但枝干舒展,形态极好。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陆文昭就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借着午后的日光慢慢读着。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但目光温和而清明。须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乍一看,像个乡间私塾的老先生。
“学生林晚,拜见陆先生。”林晚在石桌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陆文昭放下书,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坐。”
林晚在对面坐下。老仆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无声退下。
陆文昭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晚,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为什么要上那道奏疏?”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陆文昭不是在问他奏疏写了什么,而是在问他为什么明知道会得罪章承业,还要去做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是对的。”林晚说。
陆文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而过。“对的事很多,但不是每一件都有人去做。”
“总得有人做。”林晚说,“如果没有人做,那对的就变成了没人管的,错的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
陆文昭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知道章承业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
“十六年。”
“十六年。”陆文昭重复了一遍,“他十六年前入阁,十二年前升左丞相,到今天,六部之中有三个尚书是他的门生,地方上有一半的巡抚是他的人。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是他一手提拔的。内阁四人,除了我和沈廷玉,另外两个也是他的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晚:“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
林晚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沈墨之也问过他。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先生,我做不了什么。但如果不做,那就什么都做不了。我做一分,章承业就少一分。我做两分,他就少两分。哪怕最后我只做成了三分,他也不是原来的他了。”
陆文昭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陛下几次?”
“三次。殿试传胪一次,召见一次,朝会上两次。”
“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林晚想了想,说:“陛下很想做事,但手里没有刀。”
陆文昭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着林晚,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说对了。”他放下书,声音低了些,“陛下登基三年,想做的事很多,但能做成的很少。因为他手里没有刀。章承业把持朝政十六年,朝中能用的位置,几乎都被他的人占了。陛下想换人,但换谁呢?换上来的人,还是章承业的门生。换沈廷玉的人?那不过是换一把刀而已。”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晚的眼睛:“你入都察院不到一个月,在朝堂上骂了章承业三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知道。”
“但你还是要做。”
“要做。”
陆文昭沉默了很久。后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梅树枝干的轻响。老仆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碟点心,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林晚,”陆文昭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站队吗?章承业找过我,沈廷玉也找过我。我都没答应。因为我觉得,不管他们谁赢了,输的都是这个国家。”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书——林晚这才看清,那是一本《资治通鉴》,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我教陛下读书的时候,陛下问我,怎么才能做一个好皇帝。我说,用好人,远小人。陛下又问,怎么分辨好人和小人。我说,看他们做事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你做事,是为了什么?”
林晚没有犹豫:“为了北城那个吃不上饭的孩子。为了安州那个卖地的农户。为了那些在边关饿着肚子守城的兵。”
陆文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明天写奏疏的时候,把军饷那条,按你原来的写。但辽饷那条,换个说法。”
林晚愣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
“直接说辽饷不该加,章承业会反扑。但如果你说,辽饷可以加,但要加得明白——先查军饷去向,查到多少贪墨,就填补多少军费。查不出来的部分,再由户部另筹。这样一来,章承业就没法说你反对加饷了,他只能反对查账。而在陛下面前,反对查账的人是站不住脚的。”
林晚听完,心里一亮。陆文昭这一招,等于是把他从“反加饷”变成了“有条件加饷”,把章承业逼到了“反对查账”的位置上。谁反对查账,谁就是心虚。
“多谢先生指点。”他站起来,郑重行礼。
陆文昭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书。“你走吧。三天后朝会上,我会在场。但我不会为你说话——除非你自己先站稳了。”
林晚点头:“学生明白。”
他退出后院,穿过窄廊和前厅,走出陆宅的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比来时温暖了许多。
他走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推演三天后朝会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陆文昭给他指了一条路,但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还要看章承业如何应对。
系统弹窗——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帝师陆文昭的初步认可。】
【系统评价:陆文昭为朝中关键人物。宿主若能进一步获得其信任,将解锁“清流归附”路线。此路线可在中期为宿主提供大量言官支持。】
【系统提示:三日后的常朝将是宿主的第三次死谏。本次死谏难度评级:高。系统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多套应对方案,以应对章承业可能的反击。】
林晚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三天后,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