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血谏 林晚靠着石 ...

  •   林晚靠着石阶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边彻底亮起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有人看见他满身是血地坐在路边,吓得绕道走。他没有动,也没有解释,只是攒着力气。

      后背的伤还在疼,但比刚复活时好多了。系统说复活后生命值恢复到百分之五十,但痛觉是真实的,每一道伤口都还在,只是愈合得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官袍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正在愈合的皮肉。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走进皇城,会是什么效果。

      但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卯时三刻,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官袍,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绾好。他一步步往皇城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奉天门外,候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见林晚走过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胆子小的直接退了两步,像见了鬼一样。周守正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赵怀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世杰站在人群边缘,看见林晚这副模样,眼睛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章承业站在最前面,正和几个部官说话。他感觉到身后的骚动,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时,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林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他闻到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腥味,看见章承业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

      两人擦肩而过时,林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章承业能听见。

      “章相,昨晚的廷杖,力道不够。”

      章承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但林晚已经走过去了。

      奉天门打开,百官入殿。林晚走进奉天殿时,满殿文武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走到都察院队列的末位站定,脊背挺得笔直。背上的伤口在站立时被牵扯,一阵阵刺痛传来,他咬着牙忍住了。

      萧景琰升座后,目光扫过群臣,在林晚身上停住了。

      满殿寂静。天子盯着那个浑身是血、官袍破烂的年轻御史看了很久,手指敲在御案上,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了许多。

      “林晚,”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轻,“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出列,走到御道正中,跪伏下去。脊背弯曲时,伤口像被撕开一样疼,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臣,昨夜被左都御史陈瑛以‘提审’为名,押至都察院偏院。到那里之后,臣未见陈大人,只见到了——”他顿了一下,“章丞相。”

      满殿哗然。章承业站在前列,面色沉了下来,但没有开口。

      萧景琰的手指停了。“章丞相?”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章相,你昨夜去了都察院?”

      章承业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昨夜确实去过都察院。但臣去那里,是为了劝林晚收敛言行,莫要再信口开河。臣与他谈了几句,见他执迷不悟,便离开了。臣不知他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林晚跪在地上,听完这番话,嘴角扯了一下。他抬起头,直视章承业:“章相,您说您劝了臣几句就离开了。那请问——臣身上的伤,是臣自己打的?”

      章承业面色不变:“这要问你自己。你为了诬陷本官,自残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殿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几个章党官员连连点头,有人甚至附和道:“林晚此人一贯狂悖,为博名声不惜自残,也未可知。”

      萧景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章承业和林晚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你说章相打了你。可有凭据?”

      林晚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光凭自己身上的伤,确实无法直接指证章承业。他需要人证,或者物证。孙世杰拿走了册子,但册子只能证明军饷有问题,不能证明章承业昨晚打了他。

      但系统给了他一个东西。

      “陛下,”林晚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臣有凭据。”

      殿前太监走下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呈到御案上。萧景琰低头看去,那是一块布料,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布料是靛蓝色的细棉布,边缘撕口整齐,像是被人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这是臣昨夜被拖拽时,从其中一名打手身上撕下来的。此人穿的是靛蓝细棉布,这种布料,京城只有一家铺子有——东城‘瑞丰号’。臣请陛下命人去查,昨夜章相府中,有谁穿了靛蓝细棉布的衣裳。”

      章承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认得那块布料——昨夜动手的两个人,确实穿的是新发的靛蓝细棉布衣裳。那是府中管事刚买回来的,说这种布结实耐穿,给护院们一人做了一身。

      他没想到林晚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撕下布料。

      萧景琰看着那块带血的布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章承业。

      “章相,你怎么说?”

      章承业深吸一口气,语气依然沉稳:“陛下,仅凭一块布料,不能断定是臣府中之物。京城穿靛蓝细棉布的人多了去了,林晚随便撕一块布,就能诬陷臣么?”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陆文昭。

      “陆先生,你怎么看?”

      陆文昭,帝师,武英殿大学士,朝中唯一不依附两党的重臣。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须发花白,站在朝班前列,一直沉默。此刻听到天子问话,他出列躬身,声音温和但字字清晰。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难查。东城瑞丰号的账册上,必有购布之人的记录。只需调来一看,便知这靛蓝细棉布卖给了谁。若章相府中确实买了这种布,且数目对得上,那此事就清楚了。”

      章承业的眼神冷了下来。陆文昭这一招,直接堵死了他的退路。瑞丰号的账册一查,他府上买了多少布、分给了哪些人,清清楚楚。

      萧景琰点头:“准。着锦衣卫即刻去查。”

      殿前锦衣卫领命而去。大殿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章承业站在前列,脊背微僵,但面容依然平静。他知道,就算查出来府中买了这种布,也不能直接证明是他下令打人。最多推出两个护院顶罪,说是他们私自动手。但他也清楚,这件事一旦被拿到明面上,他的威信就受损了。

      萧景琰转向林晚:“林晚,你昨夜受了伤,今日又站在这里,朕问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晚跪在地上,脊背的疼痛让他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能退。章承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必须趁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完。

      “陛下,臣有三件事要奏。”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第一,昨夜之事,臣不求陛下为臣做主。臣只求陛下明白——章丞相能在都察院偏院私设刑堂,说明都察院已非陛下之都察院。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身为御史台长官,纵容章相在都察院内行凶,其罪当查。”

      陈瑛站在班列中,脸色刷地白了。他出列跪倒:“陛下!臣昨夜并不知情!臣——”

      “陈大人,”林晚转头看他,语气平静,“你不知情?那是谁给的章相偏院的钥匙?”

      陈瑛哑口无言。

      “第二,”林晚转回头,继续对天子说,“臣昨日所奏军饷之事,并非信口开河。臣手中有一册账目,记载了蓟镇军饷沿途转运的细账。臣已将册子托人呈送御前。”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孙世杰的方向。孙世杰微微点头。

      萧景琰皱眉:“呈送御前?朕没有见到什么册子。”

      “陛下,”孙世杰从队列中走出来,跪伏在地,“臣,都察院北城道御史孙世杰,昨夜收到林晚托人转交的账册一本。臣不敢擅专,今日一早已托通政司递入大内。请陛下查阅。”

      章承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终于明白,林晚昨晚被带走之前,已经把册子转移出去了。孙世杰是都察院的人,章承业虽然把持朝政多年,但都察院内还有几个不归他管的角落。

      萧景琰的目光在孙世杰和林晚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章承业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身侧太监抬了抬手。太监躬身退下,往殿后去了。

      “第三,”林晚的声音在大殿里继续响起,“臣请陛下彻查军饷之事,无论查到谁,一查到底。若查出确有贪墨,请陛下严惩不贷。若查出是臣诬告,臣甘愿领罪,斧钺汤镬,绝无怨言。”

      他说完,伏地叩首。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萧景琰坐在龙椅上,手指缓缓敲着御案。章承业站在前列,沉默不语。满朝文武分列两旁,大气不敢出。

      终于,萧景琰开口了。

      “林晚,你起来。”

      林晚站起来,腿有些软,但他撑住了。

      萧景琰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破烂的官袍,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昨夜受了伤,今日就回去养伤。三日后的常朝,朕要看到你写的奏疏全文,连同那本账册,一起呈上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章承业。

      “这三天,章相也好好想想,昨夜的事该怎么解释。”

      章承业躬身:“臣领旨。”

      萧景琰挥了挥手:“退朝。”

      走出奉天殿时,阳光照在林晚身上,暖融融的。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脚步很稳。孙世杰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声音很低:“册子的事,是沈墨之让我做的。你昨天早上出门后,我去你住处取走了。”

      林晚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把册子放在哪里?”

      孙世杰笑了一下:“你昨天去西山,回来时神情不对。我猜你拿到了东西。你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

      林晚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龇牙。

      孙世杰压低声音:“你昨晚到底怎么活下来的?那两个人下手,不会留活口。”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也不想骗孙世杰。

      “我命硬。”他说。

      孙世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两人走到皇城门外时,赵怀安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林兄!孙兄!等等我!”

      他跑到跟前,看看林晚又看看孙世杰,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人说,章相回府后发了很大的火。他府上管事被叫进去骂了半个时辰。”

      林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人分开后,林晚独自走回住处。他推开门,屋里还是昨天被翻乱的样子,但他顾不上了。他走到床边,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伤还在疼,但他在笑。

      系统弹窗——

      【叮!隐藏任务“绝处逢生”完成!】

      【奖励结算中——活命点数+5。当前活命点数:8。复活甲碎片:0。】

      【系统评价:宿主本次脱困方式极为精彩。以血肉之躯为代价,换取了天子对章承业的公开质疑。此战略收益远超预期。】

      【系统额外提示:章承业不会就此罢休。宿主接下来的挑战将更加严峻。但系统也提醒宿主——今日朝堂之上,帝师陆文昭第一次主动开口为你说话。这说明,你在朝中已经有了第一个真正的盟友。】

      林晚趴在床上,闭上眼睛。

      陆文昭。

      天子之师,武英殿大学士,朝中唯一不依附两党的重臣。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血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