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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西山隐者 林晚出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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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出城西行,走了两个时辰,才在西山深处找到一座茅草院落。院里晾着草药,檐下摆着几架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捣药,粗布短褐,手上全是泥。林晚报了姓名,那人头也不抬:“御史大人来我这荒山野岭,有何贵干?”林晚说:“想请先生出山。”那人笑了:“出山?去做什么,替你骂人?”林晚沉默片刻,答了一句让那人停下手中药杵的话。两人从午后谈到日落。临别时,那人说:“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林晚说:“那就先活着,再慢慢改。”回到京城时,天色已暗。林晚走到住处门口,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他推门进去,发现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系统弹窗:支线任务“寻访名臣”完成度百分之五十。同时警告——章承业已动手,明早朝会,必有人弹劾宿主。林晚看着满屋狼藉,忽然笑了。
出城西行,官道渐渐变窄,两旁的行人越来越少。林晚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山间小径。路旁的老树遮天蔽日,偶尔有鸟雀从头顶掠过,叫声在空谷里回荡。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孙世杰给他画的简略地图。临走前,孙世杰拉住他,压低声音说:“西山那边有个怪人,姓沈,名墨之,字怀远。三年前辞了官,躲进山里种药。以前在朝中做过工部主事,后来不知为什么,跟章相闹翻了,差点被下狱。你要是想找人帮忙,不妨去试试。不过那人脾气古怪,未必肯见你。”
林晚问:“你为什么帮我?”
孙世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昨天在朝堂上说的话,我在底下听着,手心全是汗。我入都察院三年,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跟章相说话。我不知道你背后有什么靠山,也不知道你能撑多久——但我想看看。”
林晚没再问,揣了地图就走了。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山势渐陡,林子更密了。林晚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他顺着香味拨开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山坳里,几间茅草屋依着山壁而建,屋前辟出一片空地,用竹篱围着,篱笆上爬满了忍冬藤。院子里晒着几笸箩草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石臼里的东西。
男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草鞋,小腿上沾满了泥点子。他面容瘦削,颧骨很高,下巴留着一缕短须,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乍一看像个乡间郎中,但他那双眼睛——林晚注意到,那双眼睛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安静,但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
“沈先生?”林晚站在篱笆外,拱手行礼。
男人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御史大人走错门了。往东三里是土地庙,往西五里是猎户刘二家。我这地方不接待官爷。”
林晚愣了一下。他穿着官袍来的,想不暴露身份都难。他索性推开篱笆门走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自顾自地说:“先生怎么知道我是御史?”
“你身上那件袍子,青色的,胸前补子绣獬豸,都察院的。腰间系着素银带,从七品。脚上那双靴子底子薄,走了远路。眼神不像是来求药的,倒像是来求人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新任监察御史林晚,殿试二甲第十七,前日在朝会上骂了章承业。对吧?”
林晚吃了一惊:“先生足不出山,怎么知道这些?”
沈墨之把药杵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语气平淡:“西山脚下有个卖柴的老汉,隔日来给我送米面,顺带把城里的邸报抄一份给我。朝堂上的事,我知道得不比你少。”
他站起来,走到屋檐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林晚,一碗自己端着。“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林晚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山泉水,清冽甘甜。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想请先生出山。”
沈墨之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出山?去做什么,替你骂人?还是替你去跟章承业斗?我好不容易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再跳回去?”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碗,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先生这院子里的药草,有治伤寒的,有治外伤的,有止血的,有解毒的。先生在山里种这些,是给谁用的?”
沈墨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前日朝会,我提了三条。”林晚继续说,“辽饷不可加,军饷必须查,流民需要安。陛下让我写成奏疏递上去。奏疏我写了,但我知道,章承业不会让我查下去。左党在都察院有人,在户部有人,在地方也有的是人。我一个小小的从七品御史,手里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可靠的人。就算陛下信我,我也查不动。”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墨之的眼睛:“先生三年前辞官,是因为跟章承业闹翻了。我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但我猜——先生当年想做的事,跟我现在想做的事,大概是一回事。”
沈墨之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山间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遥远。
“你今年多大?”沈墨之忽然问。
“二十。”
“二十岁,中举,中进士,入都察院,第一次大朝就敢骂首辅。”沈墨之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你背后是谁?沈廷玉?陆文昭?还是陛下本人?”
林晚摇头:“没有。我背后没人。”
“没人?”沈墨之眯起眼,“没人你活不到今天。章承业的手段,你想象不到。他如果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他在试探。”沈墨之放下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在试探你到底是谁的人。如果你背后是沈廷玉,他会用右党的办法对付你;如果你是陆文昭的人,他会给帝师几分面子;如果你真的是孤身一人——那他会直接把你碾碎,连渣都不剩。”
林晚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他问:“先生觉得,我是谁的人?”
沈墨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是陛下的人。”他说,“准确地说,你是陛下想用但还没敢用的人。”
林晚不置可否。
沈墨之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从地上拿起一把锄头,开始给篱笆边的药草松土。他一边松土一边说:“章承业专权十余年,朝中大半是他的人。沈廷玉跟他不和,但沈廷玉自己也不干净——右党跟左党斗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在争谁吃得多一口。陆文昭是帝师,为人清正,但太孤了,手里没有实权,说话没人听。清流那些言官,更不用提了,嘴上功夫天下第一,真让他们办事,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他锄了几下,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晚:“你想做什么,我大概猜得到。但我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第二,就算加上我,也未必够。第三——”
他顿了顿,锄头拄在地上,认真地看着林晚的眼睛:“你准备好了吗?走上这条路,你随时可能死。不是殿前砍头那种死——那种死反而痛快。我说的是被人下毒、被人暗杀、被人栽赃陷害、被人灭门。你那个在保定的老爹,你考虑过吗?”
林晚心里一沉。他确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原主的父亲林远山还在安州,一个六十岁的老秀才,毫无自保之力。
“我明白了。”林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安排。但这条路,我还是要走。”
沈墨之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看了林晚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松土,声音很平:“你那个奏疏,给我看看。”
林晚从怀里掏出奏疏的底稿,递过去。沈墨之接过,蹲在田垄上,一页一页翻看。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指在土里画着什么,像是在推演什么。
看完之后,他把奏疏还给林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军饷那一条,你写得太温和了。查是查得出来的,但你不能指望陛下派人去查——陛下手里没有信得过的人。你得自己查。”
林晚问:“怎么查?”
“蓟镇的军饷,走的是户部拨付、沿途州县转运、边军接收。中间的环节,每一处都可能被截。你要查,就得从源头查起。”沈墨之走到屋檐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递给林晚,“这是我当年在工部时抄录的各地驿站传递账目。上面的数字,跟户部报给陛下的不一样。你拿去看,看完你就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林晚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字和地名。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这是沈墨之三年前辞官的原因,也是章承业想杀他的理由。
“先生……”林晚抬头,想说什么,但沈墨之打断了他。
“别急着谢我。这东西给你,但我不跟你下山。我在山里还有事做。”
“什么事?”
沈墨之指了指山后:“山后面有一片荒地,我在试种新粮种。北境的流民为什么往南跑?因为地里长不出东西。如果能找到一种耐旱的粮种,让北境的百姓有饭吃,他们就不用逃了。”
林晚愣住了。他看着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粗布短褐,满手泥巴,蹲在深山里捣药种地,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的是整个天下。
“先生,”林晚站起身,郑重地拱手,“我会派人给你送种子来。我在保定府有个父亲,他认识不少老农,手里有各种粮种。”
沈墨之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你那个老爹,比你用处大。”
林晚笑了。
两人从午后谈到日落。沈墨之给他讲朝堂上各股势力的盘根错节,讲章承业的发家史,讲沈廷玉的弱点,讲陆文昭的困境。林晚听得极认真,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在心里。临走时,沈墨之送他到篱笆门口。
“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沈墨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林晚站在山路上,回头看着暮色中那座茅草院落,说:“那就先活着,再慢慢改。”
沈墨之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转身回了院子。
林晚沿着山间小径往回走,天色越来越暗。他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东西,步子却越来越快。走到山脚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照着官道,照着他青色的官袍。
回到京城时,已经过了二更。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林晚走到住处门口,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撕下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
“好自为之。”
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林晚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床铺被掀开,柜子被打开,衣物扔得到处都是。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系统弹窗——
【叮!支线任务“寻访名臣”完成度百分之五十。宿主已获得沈墨之初步信任,但尚未达成正式合作。任务继续。】
【系统警告:章承业已对宿主采取行动。明早常朝,必有人弹劾宿主。宿主需做好准备。当前活命点数:3。复活甲碎片:0。新手保护:一次免费复活机会。】
林晚把纸条放在桌上,看着满屋狼藉,忽然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放回书架。捡到最后一本时,他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东西——是孙世杰今天早上给他的那份北城流民案卷。
案卷还在,没有被翻动。
林晚把案卷收好,坐在床上,没有睡。他点起油灯,翻开沈墨之给他的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看下去。册子上的数字让他头皮发麻——三年前,从户部拨往蓟镇的军饷,账面数字和实际到账数字之间,差了将近三成。三成银子,每年四十万两的军饷,三成就是十二万两。三年就是三十六万两。
这些银子,够北境所有流民吃十年的饭。
林晚合上册子,闭上眼睛。他明天要去常朝。常朝虽然没有大朝那么隆重,但阁部大臣和轮值言官都在。如果章承业要动手,明天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