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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大朝会 奉天殿上, ...

  •   奉天殿上,满朝文武分列两班,绯袍青袍绿袍交织如沉默的潮水。林晚站在都察院队列最末,几乎贴着殿壁。左丞相章承业出列奏请加征辽饷,户部、兵部接连附议,满殿无一人反对。天子萧景琰问言官可有话说,都察院左都御史照例回了一句“臣等附议”。就在这个当口,一个从七品的小御史从队列末位闪出,跪伏御道正中,声音在大殿里炸开——“臣!监察御史林晚,有本启奏!”他一口气讲了三条:辽饷不可加,军饷必须查,流民需要安。满殿死寂。章承业厉声斥他妄议朝政,他转头反问:“下官问的是陛下,章相为何急着替陛下作答?”御台上的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林晚,你今日所言,写成奏疏呈上来。朕要细看。”退朝时,天子的靴子在他身边停了一瞬。系统弹窗:首次死谏成功,坚持三刻又七分。奖励:活命点数+3,新手保护期激活。但系统还说——胡党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内,必有报复。

      奉天门是大昭皇城正门,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两侧列着两排廊庑,文武官员在此候朝。林晚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人,绯袍、青袍、绿袍,各色官服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他找到都察院的队伍,站在末位。周守正、孙世杰、赵怀安都已到齐。周守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孙世杰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钟声响了三下,奉天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穿过奉天门、奉天殿门,进入奉天殿。殿内比想象中更大,蟠龙金柱支撑着高高的殿顶,御台之上,龙椅空空,天子尚未升座。

      林晚站在都察院队列的最末,几乎贴着殿壁。从殿壁到御台,隔了上百人的距离。他抬头看了看那空着的龙椅,又看了看殿中那些整齐站立的官员,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一个前世坐在格子间里审帖的人,如今站在大昭朝最高权力殿堂上,准备当众骂皇帝。

      命运真是不可测。

      殿外传来三声静鞭响,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满殿文武齐齐跪伏在地。林晚跟着跪下,耳朵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走上御台。

      “平身。”

      一个清朗但并不响亮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站起来,第一次亲眼看见大昭天子萧景琰。这位二十四岁的年轻皇帝穿着一件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窝微陷。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阳光的亮,更像是深夜里一盏孤零零的灯,照着周围一片黑暗。

      萧景琰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满殿群臣。他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有事启奏。”

      声音不大,但整座奉天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

      林晚看见章承业出列了。这位左丞相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颔下三绺长须修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大殿里回荡。

      “臣章承业,启奏陛下。户部据各府上报,北境军饷仍有不足。今岁蓟镇、宣府、大同三镇请饷共计八十万两,户部库存不足,拟请加征辽饷,每亩加派三厘,以充军资。事关边防安危,伏乞圣裁。”

      他说完,退回班列。殿中一片沉默。

      林晚的心跳开始加速。系统在他脑子里弹窗——

      【叮!宿主注意,朝会已开始。当前发言者为左丞相章承业,议题为加征辽饷。宿主需在本次朝会中完成首次死谏,坚持三刻以上。】

      三刻钟,大概四十五分钟。他必须在四十五分钟内不停地说话,还不能被赶出去或者被打断太久。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众卿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出列:“臣附议。北境军情紧急,若不增饷,恐边军哗变。”

      兵部尚书出列:“臣亦附议。鞑靼今年屡犯边墙,若不早筹军饷,恐误大事。”

      几个大臣接连附议。林晚看见右丞相沈廷玉站在前列,一动不动,既不附和也不反对,像一尊泥塑的神像。清流言官们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开口,但看看左右,又缩了回去。

      周守正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孙世杰的脊背绷得很紧,赵怀安低着头,像是在数地砖的纹路。

      没有人反对。

      萧景琰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最后落在都察院的队列上。

      “监察御史,可有话说?”

      这是例行问话。按照规矩,天子问言官意见,言官一般由都察院左都御史代表回话。陈瑛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等附议。”

      萧景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继续敲着御案,咚,咚,咚。

      就在这个当口,林晚从队列末位闪了出来。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在御道正中跪伏下来。满殿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一个从七品的小御史,没有任何征兆地出列,这在朝会上是极为罕见的。

      “臣!监察御史林晚,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力道。

      萧景琰的手指停了。

      “讲。”

      只有一个字。

      林晚抬起头,直视御台上的天子。距离很远,他看不太清萧景琰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臣以为,辽饷不可加。”

      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章承业微微侧目,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御史。户部尚书的眉头皱了起来。兵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林晚没有停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他准备了整整两天的说辞。

      “陛下容禀。臣有三问,请陛下深思。”

      “第一问,辽饷加派三厘,朝廷得几何,百姓出几何?臣查户部旧例,每岁税粮加派,朝廷所得不过十之三四,而中间州县火耗、胥吏抽成、里甲摊派,层层盘剥,至百姓手中,往往数倍于朝廷所征。是朝廷得三厘,百姓出三分。此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二问,北境军饷,真的不足吗?臣查去年蓟镇军饷,户部拨银四十万两,实到军营者,不足二十万。余者二十万两,去了何处?请陛下命人彻查。若不彻查,虽岁增百万,亦徒资奸吏之囊。边军仍饥,而奸吏先饱。”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的空气骤然凝重了几分。林晚感觉到几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第三问,”他提高了声音,“流民何辜?臣巡视北城,见北境逃来百姓,老弱妇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廷若再加辽饷,北境百姓不堪重负,必有更多人弃田逃亡。流民聚于京城,若生变故,动摇的是国本。”

      他顿了顿,最后说:“臣请陛下:一,罢辽饷之议;二,彻查军饷去向;三,速定流民安置之策。此三事,关乎社稷安危,臣不敢不言!”

      说完,他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大殿死寂。

      萧景琰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晚几乎以为天子睡着了。他趴在地上,看不见御台上的情况,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终于,萧景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林晚,你是说,朕的朝堂上,有人在贪军饷?”

      林晚直起身,硬着头皮回答:“臣不敢妄断有人贪墨。臣只知道,四十万两银子,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放肆!”

      章承业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不再沉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怒意——愤怒,但不失态;严厉,但不失分寸。

      “陛下面前,岂容你一个小小御史妄议朝政、含沙射影?军饷拨付自有户部账目可查,你无凭无据,仅凭道听途说就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是何居心?”

      林晚转头看向章承业。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这位权倾朝野的左丞相。章承业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林晚没有退缩。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章承业,语气很平:“章相,下官只是说了三件事:加税伤民,军饷有疑,流民需安。下官问的是陛下,章相为何急着替陛下作答?”

      这话太狠了。

      言下之意——我在问皇帝,你跳出来干什么?心虚?

      殿中响起一阵极低的抽气声。章承业的脸色终于变了,下颌的肌肉绷紧,长须微微颤动。

      “你——”

      “够了。”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大殿里的火药味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你方才所言,朕都听见了。你且回去,把今日所说的三件事,写成奏疏呈上来。朕要细看。”

      林晚叩首:“臣遵旨。”

      萧景琰挥了挥手:“退朝。”

      满殿文武跪伏送驾。林晚趴在地上,听见天子的脚步声从御台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殿后。经过他身边时,那双明黄靴子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了。

      殿门关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晚仍然跪着,直到周守正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起来吧。”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周守正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你胆子不小。”

      孙世杰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骂。赵怀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兄,你今日……怕是得罪章相了。”

      林晚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静:“我知道。”

      走出奉天门时,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弹窗——

      【叮!首次死谏完成!坚持时间:三刻又七分,超越百分之九十二的宿主!】

      【奖励结算中——活命点数+3,新手保护期激活,赠送免费复活机会一次。】

      【系统提示:宿主今日表现上佳,但请勿得意。章承业不会善罢甘休。宿主接下来三日之内,大概率遭遇报复。系统建议宿主尽早准备复活后事宜。】

      林晚嘴角抽了抽。

      复活后事宜。

      这四个字,放在前世,大概就是“准备好住院用品”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门。门楣上“奉天”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漆剥落处露出暗色的木纹,像一道陈年的伤疤。

      当天下午,林晚回到住处,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奏疏。他把朝会上说的三条论点铺开,每一条都配上具体的数字和事例。写到军饷那一段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他知道,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直接指控有人贪墨,那就是找死。

      他写的是:“臣闻蓟镇军饷四十万两,实到不足二十万。此中曲折,非臣所能尽知。然军饷关乎边防,不可不察。伏乞陛下简派干员,密查此事,以安边军之心。”

      奏疏写完,他封好火漆,托人递入通政司。

      第二天,他照常去都察院点卯。周守正见他来了,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孙世杰递给他一摞案卷,说:“北城坊市,这几日多了不少流民。你去看看。”

      林晚接过案卷,出了都察院,往北城走去。

      走到城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前方不远处,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正在收摊,他的摊子旁边,蹲着三个衣衫褴褛的人,看样子是从北边逃来的。其中一个是个半大的孩子,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很大,盯着老汉手里最后两个烧饼。

      老汉叹了口气,把两个烧饼递过去。孩子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

      林晚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都察院。他往西山的方向去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系统说过,西山有个沈墨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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