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41、废后 太后驾到披

　　太后驾到披香殿的时候，原本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来的。

　　她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贵妃跋扈，殴打正妻，她只需将事情定性为“妃嫔互殴”，各打五十大板，禁足贵妃，夺了宫权，再安抚安抚皇后，这事儿便算完了。

　　可当她跨进殿门，看到榻上的情形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叶韫半靠在祁正则怀里，原本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庞，此刻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一道从脸颊蔓延到嘴角的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些，但看着仍旧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她脖颈上一道紫红色的勒痕，深得吓人，露出的手腕和锁骨处，全是青紫交错的指印。

　　而祁正则坐在榻边，眼眶猩红，脸色惨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要杀人的戾气。

　　太医正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替叶韫处理伤口。祁正则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贵妃的脸……到底如何？”

　　太医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哆嗦着道：“回……回陛下，娘娘脸上的伤虽不算极深，但那指甲里不知带了什么东西，伤口边缘已有些红肿。臣……臣竭尽全力，只怕……只怕日后也会留下浅浅的疤痕……”

　　“砰——！”

　　祁正则猛地掀翻了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面残存的茶盏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

　　太后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心口一跳，硬着头皮走上前，摆出太后的威仪：“皇帝，这是在做什么？事情哀家已经听说了，皇后固然有错，但贵妃也动了手。依哀家看，此事便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祁正则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母后！你看看她！她的脸毁了！她满身是伤！你让朕各退一步？！”

　　叶韫缩在祁正则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娇娇弱弱的：“阿则……本宫好疼……”

　　她这一声哭，简直把祁正则的心都揉碎了。他紧紧搂着她，低声哄着：“朕在，姐姐别怕。”

　　叶韫靠在他胸口，红着眼睛看向太后和刚刚被押过来跪在地上的皇后，抽泣道：“太后娘娘，皇后她就是个妒妇！她嫉妒陛下日日留宿本宫这里，骂本宫是狐媚惑主的妖妃，她说本宫仗着长公主的势，要毁了本宫的脸，还要赐死本宫……”

　　“你胡说！”皇后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头发散乱，急声辩驳，“母后，陛下，她是诬陷！臣妾是去了披香殿，但臣妾只是去提点她两句，是她先辱骂臣妾，还动手打了臣妾三个耳光！臣妾脸上的伤就是证据！至于她要上吊，臣妾根本不知情！这全是莫须有！”

　　祁正则抓起桌上的一个茶碗，狠狠砸在皇后脚边，碎瓷片溅了皇后一裙摆。

　　“莫须有？！”祁正则咬牙切齿，声音寒得像冰碴子，“你看她的脸被毁了！她满身青紫！你是去提点她？你是要杀人！你是要逼死贵妃！”

　　太后眼看局势失控，赶紧先发制人：“皇帝！你冷静些！此事确实是皇后行事失当，委屈了贵妃。哀家做主，让皇后禁足立政殿三个月，抄写经书思过，如何？”

　　“不行！”祁正则毫不退让，语气斩钉截铁，“朕要废后！”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皇后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猛地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是中宫皇后，是太后亲立的正妻！您仅凭她一面之词，就要废了臣妾？臣妾不服！”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带着几分绝望的疯狂，一字一句地控诉：“陛下这般偏听偏信，独宠贵妃，视臣妾如草芥！这与当年明宪宗独宠万贵妃，废黜吴皇后有何区别？！臣妾自问端庄守礼，却落得个犹如吴氏一般的下场，臣妾不服这莫须有的罪名！”

　　太后也变了脸色，厉声道：“皇帝！废后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皇后入主中宫以来，并无大错。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背上宠妾灭妻的千古骂名！”

　　听到皇后这番话，一直躲在祁正则怀里啜泣的叶韫，忽然止住了眼泪。

　　她推开祁正则，虚弱却强硬地坐直了身子。那张带着血痕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娇弱，只剩下一片冷厉的锋芒。

　　“吴皇后？”叶韫轻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跪在地上的皇后，“皇后娘娘倒是会引经据典。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叶韫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不紧不慢地开口：“史书上写得清楚，当年吴皇后被废，是因为她心胸狭隘，嫉妒成性。万贵妃虽受宠，却未曾招惹她，是吴皇后自己端起正妻的架子，对万贵妃动用杖刑，这才触怒了先帝与宪宗。怎么到了皇后娘娘嘴里，就成了万贵妃的错了？”

　　叶韫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祁正则，目光软了软：“本宫与阿则，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阿则病重之时，是镇国长公主府在护着他；本宫进宫，是为了替阿则稳住这风雨飘摇的后宫！这叫什么？这叫微末相识、患难与共！比起那半路出家的吴皇后，本宫与阿则的情分，不知深了多少！”

　　她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般刺向皇后：“你口口声声说你端庄守礼，可今日是谁不请自来，来本宫宫里撒野？是谁先动的手，抓花了本宫的脸？！吴氏是先动的手，你也是先动的手！怎么，皇后娘娘也要学那吴氏，被废了才甘心吗？”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字字诛心。将皇后那点想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皇后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祁正则静静地看着叶韫，看着她虽然满脸是伤，却依旧像个护犊子的小豹子一样，挡在他面前，替他驳斥皇后。他原本暴怒的心，忽然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握住叶韫的手，眼底的杀意凝成了实质。

　　“听到了吗，母后？”祁正则冷冷地看向太后，“微末相识，患难与共。这大邺的江山，有朕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谁敢动她，朕就要谁的命。”

　　他不再看皇后一眼，直接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朕拖出去！即刻收走皇后宝册凤印，幽闭立政殿！没有朕的旨意，她敢踏出宫门半步，朕要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几个粗使嬷嬷立刻冲了上来，架起彻底瘫软的皇后往外拖。皇后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慈宁宫来的太后，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刚才祁正则说的是“朕要谁的命”，那个眼神，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