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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退一步的帝王心术 披香殿内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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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香殿内室,太医刚退下,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祁正则坐在床沿,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叶韫。叶韫半靠在引枕上,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那道伤痕涂了厚厚一层雪蛤生肌膏,虽不至于血肉模糊,但看着依旧刺目。
方才在太后和皇后面前,她张牙舞爪,半点不虚。可这会儿人走光了,殿里只剩下他们俩,叶韫那点强撑出来的底气突然就泄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伤口的边缘,疼得缩了一下。然后她抬眼看向祁正则,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眼底蓄了一层水光,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心实意地害怕。
“阿则……”她声音有些发颤,连带着捏着祁正则袖口的手指都在收紧,“本宫的脸……要是真留了疤怎么办?”
祁正则手里喂药的勺子顿住了。
他放下药碗,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什么易碎的物件:“不会的。太医说了,用最好的药,仔细养着,不会留疤。”
“你骗本宫。”叶韫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在锦被上。她很少这样哭,平时哭要么是撒娇,要么是做局,可这会儿,她是真的慌了,“本宫自己划的,本宫知道深浅。那么长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留疤?本宫以后还怎么见人?本宫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张脸,现在毁了,本宫……本宫连镜子都不敢照了……”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过,伸手就要去捂自己的脸。
祁正则赶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碰伤口,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稳:“姐姐,你听朕说。朕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江南,请退隐的医圣出山了。他手里有生肌玉露膏,当年边关大将中了刀伤,用那个药照样养得一丝痕迹都没有。朕派了最精锐的暗卫去接,三日之内必到。这伤,朕保证,不会留半点疤。就算真留了,朕也陪着你。你什么样子,朕都觉得好看。”
叶韫缩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听着,心里的慌张被他的话一点点抚平。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毛看他:“真的?”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祁正则低头,极轻地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朕要是骗你,就罚朕一辈子喝苦药,吃不到姐姐赏的蜜饯。”
叶韫被他这话逗得有些想笑,鼻尖却还是红的,闷闷地说:“你现在也天天喝苦药,本宫本来就只给你吃半块蜜饯。”
“那朕就罚朕以后半块都吃不到。”祁正则顺着她的话哄,终于看到她破涕为笑,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后宫的风波刚刚掀起,前朝的火便烧了起来。
次日一早,太极殿。
祁正则刚提出废后一事,满朝文武跪了黑压压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为首的三朝元老,太傅杨大人重重叩首,声泪俱下,“废后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皇后娘娘并无大错,若因妃嫔争执便轻易废后,陛下将背负抛弃发妻的千古骂名啊!”
“是啊陛下!”礼部尚书也赶紧附和,“贵妃入宫尚不足一载,若因贵妃而废后,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又会如何看待贵妃?史书上怕是要记下一笔‘妖妃祸国’的罪名!臣等请陛下三思!”
祁正则坐在龙椅上,放在龙案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太后党羽在朝中盘根错节,他这半年虽借着女主的由头拔了不少钉子,但军权、财权仍有大半捏在太后一党手里。如果今日强行下旨废后,这些老臣联合起来死谏,他为了稳住朝局,最终只能退让,反而会让女主背上洗不清的骂名。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那团暴怒的火,冷声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与此同时,紫宸殿。
镇国长公主连夜进宫,此刻正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看着脸上还贴着药膏的女儿,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叶韫原本看到母亲,心里还一阵委屈,正准备扑上去告状,结果被长公主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叶韫,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长公主一拍桌案,厉声道,“拿命去做局!你当这宫里是什么地方?拿自己的脸去赌?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叶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眶又红了:“娘,是皇后她先……”
“皇后先动手又怎样?你占了理,但你用的手段太过了!”长公主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你想过没有?你入宫才半年,皇帝为了你连发妻都要废。前朝那些言官会怎么说你?会说你是祸国妖妃,会说陛下是个宠妾灭妻的昏君!你进宫是来帮陛下夺权的,不是来给他添乱的!”
叶韫咬着唇,不服气地低着头,但心里已经隐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进宫就是为了帮阿则拿回权力,若是让阿则背上昏君的骂名,那她这趟不就白来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刚刚进门的祁正则。她收敛了怒容,给祁正则行了个礼:“臣见过陛下。”
祁正则赶紧扶住她:“姑母,私下不必多礼。此事是朕思虑不周,让韫儿姐姐受了委屈。”
长公主看着祁正则,正色道:“陛下,前朝的事,臣已经听说了。群臣死谏,不让废后。臣知道陛下一心想替韫儿出口恶气,但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祁正则脸色阴郁,装作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姑母,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姐姐的脸都……”
“当然不能放过。”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但我们要退一步,进三步。废后是大事,不能急于一时。先把皇后的职权夺了,让她禁足。然后,陛下下旨,以韫儿护驾有功、协助治理后宫为名,晋封她为皇贵妃,代行六宫之权。”
“皇贵妃?”祁正则微微眯起眼睛。
“对。皇贵妃,位同副后。”长公主沉声道,“只要韫儿手里有了实权,把后宫全攥在自己手心里,把太后那边的人拔干净了,皇后的位子,迟早是个空壳。到时候再寻个由头废后,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陛下,成大业者,不可操之过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实权。”
长公主心里其实有她自己的盘算。她让女儿代行六宫之权,等把太后一党彻底扫平,大权归还陛下,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找个借口把女儿接出宫去,让她继续回府做那个逍遥自在的永乐郡主。
祁正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暗芒。
代行六宫之权?实权?
好啊。把权力给姐姐,就等于把权力全交到了他手里。至于等事成之后长公主想把人接走?做梦。这大邺的皇宫,就是姐姐的笼子,他既然把她迎进来了,这辈子就没打算再让她出去。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温顺模样:“姑母教训得是,是朕心急了。就按姑母说的办。”
叶韫在旁边听着,脑子也彻底转过弯来了。她立刻转头看向祁正则,揪着他的袖子,软声软气地说:“阿则,娘说得对。本宫听娘的。那个皇后的名头,本宫才不稀罕。本宫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力。只要本宫手里有权力,她就算顶着皇后的头衔,也不过是个废人。等本宫把后宫攥在手里,帮阿则把太后的人都拔干净了,咱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祁正则反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又暗藏偏执:“好。委屈姐姐了。朕这就下旨,晋封姐姐为皇贵妃,统摄六宫。”
“本宫不委屈。”叶韫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盘算着事成之后怎么出宫去建大宅子,嘴上却娇滴滴地说,“只要阿则以后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本宫,本宫就一点都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