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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别生气,本宫疼 太极殿的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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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朝会刚散,百官还没来得及退出大殿,福喜就疯了似的从侧门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腿一软直接扑跪在御阶前,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不好了!披香殿那边传来信儿,贵妃娘娘……娘娘悬梁自尽了!”
祁正则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御案上,滚了两圈,砸在一摞刚批好的折子上。
他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御案的手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底下还没退干净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退。
“你再说一遍?”祁正则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福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她……金钏姑娘来报,说皇后娘娘去了披香殿,跟娘娘起了争执,对娘娘动了手,还说要赐死娘娘。娘娘一时想不开,就……就在殿里悬了梁……”
后面的话祁正则没再听。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太极殿,连龙袍下摆绊住了门槛都没顾上,险些狠狠摔在台阶上。
福喜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陛下慢些”,可祁正则脚下快得像踩着刀尖,一路从太极殿奔到披香殿,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他的腿几乎软了。
满地狼藉。碎瓷片散了一地,茶盏砸了,果盘翻了,一地的果子滚在脚边。而房梁上,一根白绫直直地垂下来,他的韫儿姐姐就挂在那根白绫上,发髻散乱,脸色煞白,双脚悬空,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祁正则瞳孔猛缩,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韫儿——!”
他嘶吼出声,嗓子直接劈了。整个人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叶韫的双腿,手忙脚乱地去扯那根白绫。他的手指在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白绫结扯开,将人从梁上解下来。
叶韫软软地落进他怀里,脸色白得吓人,脖颈上一道被白绫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而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她脸上那道血痕。
从脸颊到嘴角,血糊了半张脸,还有血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她浅色的衣襟上。那件鹅黄织金的宫装前襟已经洇红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祁正则抱着她,手抖得几乎探不到她的鼻息。他把耳朵贴在她唇边,感觉到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浑身的血才重新开始流。
“韫儿姐姐!”他紧紧搂着她,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哑,“你睁开眼!你睁开眼看看朕!”
叶韫被勒得难受,又被摔在祁正则怀里颠了两下,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她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祁正则那张惨白的脸,眼睛红得吓人,额头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的心倏地软了一下,但戏还得接着演。
“阿则……”叶韫的声音又哑又弱,气若游丝,眼泪说来就来,从眼眶里滚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本宫……本宫的脸好疼……”
祁正则捧着她的脸,看着她脸上那道血痕,手指悬在旁边,连碰都不敢碰。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皇后说本宫是狐媚子,说本宫僭越,要划烂本宫的脸……”
叶韫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只手虚弱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去够自己的脸,“本宫不配当贵妃,她……她要本宫的命……阿则,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本宫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祁正则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得死紧,双臂将她箍得严严实实,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他眼眶猩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来了,朕来了。不怕了。”
“阿则……”叶韫又哭又咳,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跟风中的纸片似的,“本宫浑身都疼……脸上疼,脖子也疼……”
祁正则低头一看,她的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和肩膀上青紫交错的指印。那是金钏咬着牙掐出来的,为了做戏做全套。可在祁正则看来,这就是皇后对她动私刑的铁证。
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杀意,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他把叶韫轻轻放在榻上,转头对福喜道:“传太医!立刻!马上!”
福喜连滚带爬地去了。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祁正则坐在榻沿,握着叶韫的手,十指紧扣,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血痕,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姐姐。”
“嗯?”叶韫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
“皇后动手的时候,你为什么让金钏和银铃冲到紫宸殿去哭?”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你都知道让她们去找朕,为什么不先躲一躲?”
她心里突然就揪了一下,有点疼,比脸上还疼。
“阿则……”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祁正则猛地抬头,看到她睁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喉咙里滚了一声哽咽:“姐姐!你吓死朕了……你……”
他话没说完,叶韫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声音又哑又小:“阿则,你听本宫说……”
祁正则愣了一下。
“本宫装的。”叶韫小声说。
祁正则整个人僵住了。
“脸是本宫自己划的。”叶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血痕,又指了指脖子上的勒痕,“勒痕是真的,没真勒着。本宫就是想让皇后背上这个罪名,想让她翻不了身。”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祁正则的脸色越来越沉。那种从肝肠寸断到劫后余生、再到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全挤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看着瘆人得很。
“祁正则。”叶韫又喊了一声,这回语气软了些,“本宫不是故意瞒你的,本宫就是怕你先知道了,做戏做得不真。皇后那个人精得很,你脸上稍微带出点不对劲,她就看出破绽了。”
祁正则松开她,坐直了身子,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叶韫趴在榻上,歪着头看他。他背对着她,不说话,肩膀微微在抖,叶韫不知道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只知道这气氛压得她有点慌。
“阿则。”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祁正则没理她。
“阿则。”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理。
叶韫心里有点急了,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软声软气地喊:“阿则——”
祁正则被她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本宫疼。”叶韫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脸上疼,脖子也疼,身上到处都疼。本宫自己划的那一刀,下手没轻重,现在火辣辣地疼,你都不管本宫了。”
祁正则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他眼眶还是红的,眼底那点气恼被心疼压得死死的,皱着眉,嘴上却不肯松:“做局的时候怎么不疼?自己划自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疼?朕在太极殿上,听福喜说你悬梁了,朕的魂都吓飞了。你倒好,在这儿躺着装模作样,还捏着嗓子叫朕来救你。”
“本宫不是叫你来救本宫,本宫是知道你会来救本宫。”叶韫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赖皮,又把脸埋回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本宫知道你会来,才敢这么做的。本宫知道你不会不管本宫。”
祁正则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再骂她两句,可低头看着她一脸血糊糊地缩在自己怀里,还伸手揪着他的袖子不撒手,那副又怂又赖、又娇又软的架势,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松开。”他板着脸说。
“不松。”叶韫抱得更紧了。
“朕让你松开。”
“本宫不松!本宫疼,你都不心疼本宫了!”叶韫开始耍赖,声音里带了哭腔,虽然这哭腔多半也是装的,但听得祁正则心口跟针扎似的。
他到底没忍住,反手把人从背后捞过来,抱到前面。叶韫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脸埋在他颈窝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软成一团。
“疼?”祁正则低头看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手上却极轻地捧着她的脸,拇指绕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血。
“疼。”叶韫仰起脸给他看,“你吹吹。”
祁正则看着她那道血痕,心口堵得发闷。明明知道她是自己划的,明明知道这伤没大碍,可看着她这张脸上糊着血,他就是忍不住后怕。
叶韫被他吹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可一笑,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汪汪地瞪他:“你别逗本宫!”
“朕哪有逗你?是你自己笑!”祁正则又好气又好笑,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物件。
叶韫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阿则,本宫跟她打了一架,还扇了她三个耳光,脸都给她打肿了。太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善罢甘休?”祁正则冷笑一声,低头替她掖了掖被角,眼底寒芒一闪而过,“她敢动姐姐,就该知道有什么下场。姐姐放心,这件事,朕来办。”
叶韫被他这么贴着,感受到他额头滚烫的温度,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冷汗,小声说:“本宫不是没事嘛……”
“这是没事?”祁正则睁开眼,指着她脸上的伤口,声音拔高了几分,又怕吓着她,硬生生压回去,听着又委屈又气,“要是勒得再久一点,要是朕来得再晚一点,姐姐现在还能跟朕说话吗?脸上的伤,万一留了疤,姐姐那么爱漂亮,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低声说。
“嗯。”叶韫答应得特别快,快得一听就没诚意。
“朕说真的。”祁正则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你要是再敢拿命去赌,朕就……”
“你就怎么样?”叶韫眨了眨眼,赖皮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你舍得怎么样?”
祁正则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恨地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朕舍不得。朕就是气,气自己没用,让你受了委屈,还得用这种法子讨公道。”
叶韫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好了好了,本宫这不是没事嘛。而且皇后打了本宫,本宫也打了回去,三个耳光,一点没吃亏。”
祁正则低头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还有理了?”
“本宫当然有理。”叶韫仰起脸,理直气壮,“本宫是受害者。阿则,你要替本宫做主。”
祁正则看着她这副又娇又赖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散干净了。他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拢了又拢,低声说:“做,朕替你做主。谁动了你,朕就让她十倍还回来。”
叶韫满意了,窝在他怀里,小声哼哼:“这还差不多。”
慈宁宫。
皇后被一群宫女搀扶着冲进殿里的时候,太后手里的参汤差点没拿稳。
“母后!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后扑通跪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容也花了,但看着除了有些狼狈之外,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她哭天抹泪地喊着,“那个叶韫,她疯了!她不仅辱骂臣妾,还动手打了臣妾三个耳光!母后您看!”
她扬起脸,让太后看。脸上确实有些红印子,但和叶韫脸上那道还在淌血的口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太后沉着脸,把参汤放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为什么打你?”
“臣妾就是去提点她两句!说她冷宫里处置了两个妃嫔,太过心狠手辣,让她收敛些。她不服气,不仅骂臣妾,还拿出身说事,说臣妾是您手里的棋子!臣妾气不过,就……就说了她几句,推了她一下,她就扑上来打臣妾!”
太后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她太了解这个侄女了,话里话外肯定有添油加醋。但她毕竟是自己扶上位的皇后,打狗还得看主人,叶韫这番作为,明摆着是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行了,别哭了。”太后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声音沉下来,“哀家去看看那个贵妃。打了皇后,总得给个说法。哀家倒要看看,她沈明棠是不是真的能翻了天。”
而此时,太医已经背着药箱,哆哆嗦嗦地赶到了披香殿。